沈薔的追擊很順利。

大約是剛剛撕扯吞噬了美人兒的元神之力, 沈薔一直對她逃離的方向有很強的感應。

寒冰棺卷著王凡，似乎有點兒慌不擇路，盡往洗劍池深處荒涼無人之地去。因著銀色光劍的緣故，地上鋪陳的那些斷劍殘骸全都不見了, 換成厚厚的一層黑灰色，一踩就是一個深坑。

秦問書傷勢加重, 加上沈薔的速度極快，倒是不曾跟上來。

一路上沒有遇到幾個人, 即便遇上了，也是匆匆擦肩而過, 沒有出現什麽節外生枝的事情。

沈薔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定是之前銀色光劍投入她體內, 原本通天徹地的氣息消失不見, 那數千柄靈劍化光而去, 引得一眾聚攏過來的修士四散追趕，才沒有人到沈薔、王凡他們沖突的地點去。

沈薔越走越偏，漸漸地只見殘桓斷壁, 再沒有遇到其他修士，而美人兒留下的氣息卻愈發濃郁，幾乎可說近在咫尺了。

身受重創又奔逃出那麽遠，美人兒快要到達極限, 或者她已是尋到隱秘之地停了下來。

沈薔行動間愈發小心, 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氣息, 將靈力運轉壓到最低, 身化清風無聲無息靠近。被逼到絕路的困獸非常危險，一個不慎就會將自個兒搭進去，沈薔深知這個道理，自然不打算給美人兒同歸於盡的機會。

在她的意識海內，美人兒嘶聲力竭地質問她水靈根去哪兒了，沈薔結合小姑娘的記憶，對美人兒的跟腳來歷有了些猜測。倘若她的猜測成真，美人兒逃命之時還要冒險帶走王凡，可不僅僅是因著她和王凡是一夥兒。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分明是留下王凡獨自逃生更合理，王凡沒病沒痛沒受傷，對上沈薔、秦問書兩人聯手都不會畏懼，根本不存在需要美人兒相救的情況。

回想起剛進劍冢之時，楊清雅和尹敏兒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場大戲，兩人的話裏話外曾經透露出一個信息。倘若美人兒不知道這個狀況，直接跟著王凡來一次不可描述的生命大和諧，那樂子可就大了。

“小子！你的元陽呢？！”

隱約間，沈薔聽到了美人兒急怒交加的咆哮聲，所表達的內容果然和她所想一致。

美人兒執意帶走王凡，確實是為了立刻奪取他的元陽，借助元陽緩解或者治療傷勢。此前尹敏兒直言透露，王凡已經和她姐姐成就好事，沈薔便猜測王凡的元陽怕是早沒了。按理來說，修行之人即便與旁人交/合，也有辦法緊守精關，保持元陽不洩，但這事兒放到王凡身上，沈薔總覺得他不會那麽做，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不管是美人兒還是王凡，這兩人都要悲劇了。

美人兒看似隨時隨地在王凡身邊，實則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昏睡，王凡身上發生的事並非全部知情。至少王凡和尹敏兒姐姐這一段，美人兒應當一無所知，否則估計她寧可隨便在路上抓個男修碰碰運氣，也好過直接帶走王凡。

“……什麽、什麽元陽？怎麽了？”王凡的聲音弱弱響起，明顯是底氣不足。

這兩人不知怎麽回事，藝高人膽大還是事情緊急沒來得及，居然連個隔音的防護禁制都沒有開，哪怕沈薔離現場還有一些距離，仍是將他們的對話聽了清楚。

“怎麽了？怎麽了！你還問我怎麽了！我不是告訴過你，讓你至少在元嬰境之前保持元陽不洩麽？你這又是怎麽回事！”

美人兒的語聲又尖又利，早沒有了先前的高高在上和不可一世，倘若要沈薔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妥妥一喪家之犬。

沈薔動作更加小心謹慎，悄悄地向著聲音的來處靠近。倒不是她有什麽偷窺癖，而是她要等待最佳的出手之機，給美人兒和王凡致命的一擊，讓他們再也無法翻身。

打蛇不死反受其亂，沈薔要確保一次性將他們打死。

“我有次往雲斷山脈歷練，誤入了一處鱗蛇草的生長地，正值鱗蛇草開花授粉時期，不慎吸入了鱗蛇草的花粉，導致陽火上升不得抒解。倘若我不做點什麽，不足半日就會爆體而亡，我當時不止一次聯系你，只是每一次都石沈大海，你半點反應都沒有。”

“所以你就找了個女修洩了元陽？你丟了元陽還是我的錯？是不是那個楊清雅？她現在人在何處！”

美人兒的語聲陡然低了下去，微微有點變調，聽起來極為怪異。

“罷了，這些我都不想再追究。小子，你能有今日的修為境界，我至少要占八成功勞，這你同意？既然是我成就了你，今日到了你回報我的時候了，原本你要是元陽不失，我只取你元陽緩解傷勢，並不會對你產生太大影響，現在你只能自求多福，我管不了那麽多。”

“你是對我幫助不小，但那都是有前提的，你我是公平交易，你助我提升實力，我幫你解決肉身問題，之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冒險奪舍寧詩影，才有了今日之禍，與我有何關系！”

王凡一改之前的示弱，語氣變得強勢起來，看情況兩人都有了火氣，意見不合出現了內訌的趨勢。

“我早說過了，奪舍的風險太大，讓你稍微再等一等，你需要的那七味靈藥我定會為你尋到，其中兩味已經有消息了，待出了劍冢我就帶你去找，你怎麽就是不聽？旁人的肉身再好，比得上你自己的？你都已經等了那麽多年，再等上三五年又有什麽關系！寧詩影身為寧越風的獨生女兒，單系金靈根眾所周知，她要當真身具水靈根，能瞞得了這麽多年？寧越風又不是傻子，能讓她明目張膽進劍冢撞機緣？我見她出過手，確實是單系金靈根，主修萬靈劍體，你非不相信，我能有什麽辦法？如今你自作自受，想要拉我下水，我告訴你沒門兒！”

“那小丫頭體內肯定有水靈根，我絕對不可能看錯！她身上水靈根的氣息還十分濃郁，多半是近期才將其拔除，只留下單系金靈根！”美人兒冷哼了一聲，不知是不是沈薔的錯覺，美人兒的聲音不再婉轉如鶯啼，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很多，“至於你不想隨我下水，這事兒可由不得你！你要好生配合，我還能保你一條性命，過後想辦法讓你恢覆如初，倘若你拒不合作，我能捧你上九天，自然也能拉你下地獄！”

“我不想跟你爭辯，事實是寧詩影身上沒有水靈根，你說那麽多有何用？夜霓裳，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就該付出該付的代價，這事兒我不會幫你，也幫不了你。倘若你需要元陽，我可以為你出去找一找，只要你的運氣夠好，尋到一名元陽不洩的男修不要太容易。”

“來不及了！等你找到人送回來，就可以直接為我收屍了！廢話少說，今日你逃不掉的，還不予我過來！”

“――賤人！想不到你還留了這麽一手！”

美人兒嗤笑了一聲，看樣子是輕松控制住王凡了。想來也是，既然王凡的功法是美人兒教的，平日裏的修煉也是她指點的，本來就是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的兩個人，美人兒會給自己留條後路，拿捏著王凡的弱點太正常了。

“不留上一手，我這惡貫滿盈、人人喊打的妖女，早被人替天行道了，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

“滾！！！”

王凡發出一聲咆哮，隨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麽東西忽然截斷，沈薔什麽都聽不到了。

沈薔正猶豫著要不要再靠近一點，靠近一點會不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忽然聽得美人兒驚懼到極點的慘叫，嘶聲力竭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發出生命最後的哀歌。

短短片刻工夫，美人兒從占據絕對上風到瀕臨死亡，王凡不知用了何種法子反敗為勝了！

沈薔想也不想，身形化風直接沖了過去。

兩塊巨大的半風化的石碑中間，形成了一個隱秘的凹陷，倘若不是刻意尋找，很容易讓人忽略過去的視線死角，美人兒和王凡就在裏面。

沈薔到的時候，美人兒身上衣帶解開、羅裙半褪，精致無瑕的容顏上滿是皺紋，白發紅顏真個成了一個鶴發雞皮的老嫗，剛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怨毒的目光至死不離王凡，似是想不到那麽多艱難的坎兒都走過來了，會栽在一個小小金丹境修士身上。最重要的是，這個金丹境修士還是她有意為之，下了力氣培養出來的。

王凡跌坐在不遠處，赤/著上半身，下面只胡亂系著一件外袍，大約還是感覺到沈薔的到來，條件反射做出來的反應。

剛剛還神采飛揚的人，此時兩鬢泛白，骨瘦如柴，顯然之前跟著美人兒拼命，損了大量的壽元和精血。所幸最終是他笑到了最後，倘若沒有沈薔的到來，王凡多半能夠平安脫險，養好傷勢卷土重來。

擊殺了美人兒，他還能得到美人兒留下的大量遺物。

“你――寧詩影？”

王凡瞪大眼睛，活像一只受驚的刺猬，渾身的尖刺都豎起來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尾隨而來的沈薔。

“你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夜霓裳想要奪舍你的肉身，你是追上來找她報仇麽？我已經幫你解決了她，她身上應該還藏著不少好東西，不若找出來你我平分如何？”

沈薔沈默不語，緩緩地擡起手掌，心念一動溝通了元嬰內的銀色光劍。

“噗！”

銀色的流光仿佛跨越了空間，直接來到王凡面前，在他額間留下了一個拇指大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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