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

楊清雅倒吸一口涼氣, 面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就在附近？”

“我感覺到這邊有動靜，便轉道過來看看。”

王凡原本一臉輕松，還沒來得及發現楊清雅的異樣，就一眼看到了尹敏兒身首分離、躺在血泊裏的慘狀, 瞬間怒火沖天，眼底戾氣橫生, 惡狠狠地瞪向站在一旁看戲的沈薔，那眼神好似要活吃了她。

只是不知他想到了什麽, 轉頭又看了一眼尹敏兒的屍體，忽然強行將火氣壓了下去。

“清雅, 敏兒是怎麽回事？”

楊清雅咬著蒼白的唇瓣，低垂著頭欲言又止, 在王凡不耐煩出聲催促之前, 忽然擡手指向沈薔。

“是她！是寧詩影！”楊清雅眼冒火光, 滿臉悲憤，“是寧詩影殺了敏兒，我剛剛趕到的時候, 正看到她斬斷敏兒的脖子。我想救敏兒，可是沒來得及，我問她跟著敏兒無冤無仇，為何要殺敏兒, 她還沒有回答, 你就過來了。”

“是啊, 我和小丫頭無冤無仇, 要她的命做什麽，殺了她不夠，還用這般殘忍的手段？”沈薔津津有味地看著楊清雅的表演，半點沒有被人面對面潑臟水該有的憤怒和惱恨，反而有閑心慢條斯理地擺事實講道理，“那小丫頭姓甚名甚，是何身份來歷，我是一概不知，此前也從未見過，總不能是我嫉妒她生得好看，就要趁著無人一劍斬斷她的脖子？”

話說到這裏，沈薔忍不住笑出聲來。平心而論，不管是沈薔本人還是小姑娘寧詩影，長得都比尹敏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知道你發什麽瘋？我不過是和秦問書退了親，你就跟瘋狗似的逮著我咬，就算是我對不起秦問書，跟凡哥總沒有關系，你不一樣揪著他不放？或許你就是看敏兒和凡哥親近，鬥不過凡哥、殺不了我，專挑敏兒這顆軟柿子下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覆我們！”

楊清雅聲色俱厲，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謊話說得越來越順溜，就像她真的親眼看到沈薔斬了尹敏兒的頭，到後來連她自己都要騙過去了。

“凡哥，你一定要為敏兒報仇！她生前最是喜歡你，如今慘遭這種下場，倘若你都不為她做點什麽，她怕是要死不瞑目。”

“你真的這般想？”王凡盯著楊清雅，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自從敏兒來尋我，你就開始跟著我鬧別扭，對敏兒也愛理不理――”

“凡哥！你是在懷疑我麽？”楊清雅喘了一口氣，直視著王凡充滿探究的眼睛，面露黯然失望之色，“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敏兒親近你，你也喜歡敏兒，我確實一時接受不了，跟著你們鬧了別扭，但僅僅因為這樣，我就會對敏兒下如此重手麽？凡哥，難道你寧願相信寧詩影那個外人，也不願相信我？”

“我很難過，凡哥。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臨出發之前，我曾經勸過敏兒，讓她留在外面等我們，而不是跟著進來冒險。倘若我真想殺她，何必苦口婆心勸她，最終還出力不討好惹她嫌棄？敏兒不聽我的，卻最聽你的話，哪知你被敏兒哄了兩句，就這麽答應了她！原想靠著覓香蜂尋人，結果覓香蜂一進了劍冢，就因著承受不住靈力沖擊爆體而亡了。”

當初楊清雅看似勸說、實則挑唆的一番話下來，尹敏兒年少氣盛，如何受得住刺激？當下就犯了倔脾氣，以馴養的一窩覓香蜂為由，成功說服王凡帶上了她。

王凡和楊清雅身上，都帶著尹敏兒給的十數只覓香蜂，三人身上灑了覓香蜂喜歡的特殊香料，原是想第一時間匯合，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再見竟是這種情景。

劍冢之內絕大多數通訊手段失效，這些手段基本都和靈氣相關，而覓香蜂屬於普通生物，體內並不存在靈氣，王凡便以為覓香蜂會是例外，誰知這些覓香蜂剛放出來，接觸到劍冢內部的靈氣，就一個接著一個，全部爆體而亡了。

王凡能夠撞見尹敏兒的死亡現場，還真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意外，不存在任何人為的因素。

“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王凡面上黑如鍋底，心底一陣窩火，細細回想了楊清雅的話，終是擡眼看向沈薔，“寧師妹，清雅說是你殺了敏兒，你有何解釋？”

沈薔擡了擡眼皮，摸出那個半透明的銀色圓珠，拿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語聲帶著漫不經心，仿佛剛才楊清雅指控她那些話，都如清風過耳不留痕跡。

“兩位這是達成共識，商量好怎麽給我定罪了？”

“寧詩影！你這是什麽態度？”楊清雅右眼皮一直跳，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事到如今，你莫非還想抵賴？我真想不到，像你這般天真爛漫的女孩兒，居然會因著一點小事，心狠手辣到傷害無辜人的性命！”轉向王凡，眸底隱約帶上了一絲焦躁，“凡哥，你還在猶豫什麽？殺人償命，敏兒正在天上看著你！”

“好口才，好急智！楊大小姐，我真佩服你，初時見你冷漠寡言，還以為是你性子使然，卻不想你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竟是這般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什麽都叫你說了，全天下的道理都在你手裏。”

平日裏半天不說一句話的人，忽然之間長篇大論不覺得太反常麽？楊清雅此舉雖然有幾分急智，卻太過浮躁了一些，倒顯得急於給沈薔扣帽子，撇清她自個兒的幹系，有點欲蓋彌彰了。

沈薔看看楊清雅，又看看王凡，暗道這兩人一個滿口謊言、蛇蠍心腸，一個處處留情，實則涼薄無心，真是天生一對。

所幸楊清雅主動退了親，否則秦問書真要娶了這麽一個女人，豈不是令人更加糟心？

“你倆眼光都很好。”沈薔面露微笑，誠懇地道，“楊大小姐，我替秦師兄感謝你的不嫁之恩。王師兄，像楊大小姐這樣的女人，也只有你這樣的男人配得上，請一定要將她認真地收好，不要隨便放出來咬人，不然什麽時候被人給打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最後，預祝兩位白頭偕老、長長久久。”

“這東西是什麽，兩位都認識？”

沈薔舉起手中的半透明銀色圓珠，讓楊清雅和王凡看清楚。

“留影珠？你居然有這東西！”

楊清雅一聲尖叫，仿佛想到了什麽，雙目瞬間變得通紅，死死瞪著沈薔手裏的留影珠，要不是有王凡在邊上看著，恐怕她早沖上去強行搶奪了。

王凡眸光微閃，神情晦澀難辨，默默地側頭看了楊清雅一眼。

“寧師妹想要說什麽？”

“想來王師兄心中早有猜測，只是始終不願意相信楊大小姐會對你說謊，會對你在意的人下殺手。”

不然憑著王凡日天日地的架勢，眼睜睜看著尹敏兒的屍身躺在那兒，能站著聽楊清雅和她說那麽多話？左不過楊清雅是他看上的第一個女人，內心裏拒絕接受那顯而易見的事實罷了。

其實沈薔覺得王凡的某些想法挺可笑，遇上自個兒喜歡的男人，哪個女人不嫉妒不吃醋，楊清雅的手段確實十分過激和殘忍，但事實上她那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王凡憑什麽認為他的女人們能夠和平共處，親親熱熱地喊姐姐妹妹？

即便真的有，不是做戲給王凡看，就是那女人根本不愛他。

當然了，或許人王凡完全不在意，只是在享受征服的美妙過程。

呵呵。

王凡怎麽樣，跟她可完全沒關系。

沈薔心念一轉，靈力通過手掌輸入留影珠內。

留影珠發出一陣銀色微光，朝著虛空投射出一副清晰的畫面，同時傳出的還有尹敏兒和楊清雅兩人的對話，一個字都沒有少。

“楊清雅！你這個毒婦！你敢……”

“我不但要傷你，還要殺你……”

“凡哥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凡哥哥……”

“龍不與蛇居……”

“楊清雅！你不得好死……”

“啪！”

虛空中的畫面一閃消失，留影珠發出一聲脆響，碎裂成一片片殘渣，從沈薔指縫滑落。最後一幕尹敏兒鮮血噴湧的場景，跟著如今躺在血泊中的人相互重合。

“清雅，我多希望是我的猜測出了錯，即便是到了此刻，我依然還不敢相信是你做的。”王凡神色極為覆雜，“你殺了敏兒，卻將我陷入兩難的境地，你讓我如何向敏兒的家人交代？敏兒跟你無冤無仇，你不該這般對她！”

“啊！！！”

楊清雅雙手抱頭，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歇斯底裏地道，“尹敏兒怎麽就跟我無冤無仇了？她姐姐暗地裏挖我墻角，她本人當著我的面勾引你，奪夫之恨不共戴天！你不知道如何交代，殺了我為她報仇便是，我給她償命還不行麽！”

“小丫頭已經死了，楊大小姐可是個大活人，這死人怎麽能和活人比？”沈薔看了半天戲，閑閑地插嘴道，“楊大小姐只是年紀小不懂事，一時沖動才犯下大錯，王師兄帶回去好生教育一番，讓她到小丫頭的墓前磕個頭道個歉，再向小丫頭的家人誠心賠罪，請求他們的原諒。倘若小丫頭的家人願意網開一面，王師兄不若給楊大小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相信楊大小姐，她應該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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