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那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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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銘淵看見韓修墨帶著笑意的側顏,面上怔然,心中輕輕一動。

韓修墨轉過頭來,眼裏盛滿了光。

他聽見韓修墨問他:“我有一個故事,你想聽一聽嗎?”

雲銘淵仿佛聽到了血液湧動的聲音,如涓涓細流匯入心臟,拍起驚濤駭浪,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躍動的聲音。

他聽見自己聲音:“好啊。”

雲銘淵知道韓修墨擁有秘密,一開始韓修墨懷疑他不是原主的時候,雲銘淵還以為是這個世界有什麽特殊的察覺靈魂和本人不符合的手段,但隨著對這個修真界的了解,他也明白了過來,辨別靈魂這件事,並沒有那麽大眾。

那麽,韓修墨在第一次照面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是原主,就很值得商榷了。

不過韓修墨一直都表現得對他沒有惡意,與其說是沒有惡意,不如說成是對什麽都不在意,即使是雲銘淵這樣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的人,也能察覺到,韓修墨除了吃以外,對許多事情都沒有興趣。

甚至是……活著。

雲銘淵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生出了與這人過一生也不錯的念頭,但韓修墨對大多數表現得無欲無求,並沒有真的像是一開始說的那樣,要和他好好過日子的想法。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契機。

一個讓韓修墨願意對他敞開心扉的契機。

他原本以為還要等待很長時間,本來計劃著從雲玄那裏儲存的小說之中尋找靈感,準備在潛移默化中讓韓修墨習慣他的存在,對未來重新燃起希望。

完全沒想到能夠忽然聽到這麽一個問題。

不過這樣的機會,雲銘淵自然不會放棄。

韓修墨的故事其實很老套,他從雲玄那裏聽到的狗血故事改一改就能拼湊出他上輩子的經歷。

前世的他被趕出了村子,找不到去處,只能在一個破廟藏身,但是破廟原本就是平雲城的乞丐們的地盤——他們借此遮風擋雨,十分排外,對韓修墨這樣突然出現的小屁孩,自然沒有什麽好態度。

韓葉的爺爺收留了他,為此得罪了不少同樣是在那一個破廟居住的乞丐們,當時他們四個人:老乞丐,韓葉,還有韓葉的哥哥卓宇,那時候的韓葉還是一個小乞丐,被卓凡他們保護得很好,他們為了韓葉吃了不少苦頭。

那一段日子,雖然過得艱難,但在韓修墨的人生之中,卻也已經算是為數不多的平靜日子了。

後來雲家不知道怎麽地知道了他的存在,想要借他羞辱雲明遠這個真正的雲家大少業,他們趁著韓修墨落單的時候,將韓修墨敲暈了塞進花轎,誰知半路上韓修墨忽然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他選擇了逃走。

那時候他的腿上已經受了傷,從雲家下人手上逃脫,又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剛剛出城不久,韓修墨就因為腿傷昏迷不醒,暈倒在了城外的一條小路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韓修墨已經到了距離平雲城千裏之外的山木域九府之首的紫蕪府中,位於南景山脈附近的靈心門內,並且多出了一個師兄和一個師父。

他們待韓修墨極好。

好到韓修墨真的以為自己是被寵愛著的,好到真的以為師父和師兄對他真心實意,每一次秘境歷練,遇見什麽好東西,他都會獻給師兄和師父,只希望他們能夠對他更加關註一些。

隨著他進入了修行,他的腿傷也被宗門治好,整個人徹底融入到了修真界中,對自己還是凡人時期的經歷,開始逐漸淡忘了。

他的天賦很好,用他那個師父的話來說,是“天生的煉丹師”,後來的韓修墨果然也成為了宗門內最有潛力的煉丹師,許多人因為他的天賦和未來可能的成就與他交好,韓修墨也多了幾位朋友。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直到他晉升金丹的那一天。

他在雷劫之後,正準備鞏固修為,卻被信任的師兄和師父闖入閉關之地,將他的靈魂禁錮了起來,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從前敬愛信賴的師尊,將一個陌生的靈魂用秘法放入了他的身體。

那個時候,韓修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的師父和師兄,之所以對他好,全都是為了那個將他的身體當做是容器的靈魂,而他不過是一個讓人覆活的工具人!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更可笑的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的師父,親手將他的魂魄扔進了魂燈點燃,燒了七七四十九天,打算讓他的靈魂徹底灰飛煙滅,讓他們要救的那個人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可惜的是,那個被救的人並不稀罕從別人的身體之中活過來,占據了他的身體之後,變得日漸虛弱起來,他的那個師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到的邪術,在那人從他的身體中活過來以後,必須要點著他的魂魄的魂燈放在身邊,穩固魂魄。

韓修墨因此得知,他們要救的那個人,是他那個師父的親生兒子,也是那個師兄的未婚夫。

他因為一次意外肉身消亡,因為還沒有達到元嬰期,他的師父和師兄兩個人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才保住了他的魂魄,並且暗中搜尋覆生之法,後來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尋來了借他人之身覆生的方法,而韓修墨,就是被他們選中的那個“容器”。

煉丹是那個人擅長的,功法是那個人修煉的,就連他的體質,也和那個人相符,才能在對那個人傷害最小的情況下,讓那個人成功覆生。

但是那個人並不願意用他的身體活過來。

他的靈魂進入了韓修墨的身體中以後,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沈下來,韓修墨養了許多年才見好的身體,在那之後逐漸衰弱下來——當然,也許是因為韓修墨的靈魂不在身體之中,靈魂與身體不契合帶來的後遺癥。

但真相如何,韓修墨不得而知。

他的靈魂在烈火中灼燒,經歷了非人的痛苦,但因為靈魂就跟在身體的旁邊,被他找到了機會,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引動了身體內奇怪的力量共鳴,到後來,他只記得漫天的火光,以及占據了他的身體的那個人解脫的笑容。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韓修墨發現自己還在花轎中。

如果不是強大的靈魂力與他一場奇遇中得到的蘊養在靈魂之中的空間還在,韓修墨都差點以為那長達四十九天的烈火灼燒,只是自己的一個夢境。

他只花費了片刻的時間,確認了自己重生的事實。

隨後他選擇了與前世截然不同的一條路。

韓修墨的語氣很是平靜。

但聽者心緒卻並不平靜。

雲銘淵知道韓修墨有故事,但他不知道在韓修墨不願意明說的過去,發生的是這樣的故事,那些人將韓修墨當做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容納他們真正心尖上的人的容器,他們憑什麽什麽做?

聽完了韓修墨的話,雲銘淵只覺得心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麽韓修墨平時表現得那樣……平淡而漠然。

他對整個世界都不抱有希望,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他甚至連恨意都沒有,只有一顆漠然的心,他選擇了待在花轎上,與雲銘淵成親,本質上就是一種放棄。

他將韓修墨擁入懷中,語氣平靜:“或許,你願意聽一聽我的故事嗎?”

韓修墨對他很好奇,雖說未必是和他同樣的原因,但這個時候用自己的故事轉移一下韓修墨的註意力,雲銘淵覺得也沒什麽不可。

真要說起來,韓修墨其實也沒有多麽傷心,上輩子他識人不清,落得那個下場,他心裏要說不恨是不可能的,但是在重生回來之後,他做的第一個決定,不是按照上輩子的軌跡逃婚,然後打入仇人內部——他覺得自己演技沒有那麽好,能夠控制得了情緒,不被發現他的仇恨,他不想主動招惹上輩子的仇人,可真要遇上了,他也是不怕的。

他並沒有雲銘淵以為的那樣傷心難過,而是壓根不想因為那些人浪費任何的感情。

雲銘淵忽然這麽說,他也意識到自己平時的表現都被雲銘淵看在了眼裏,他對雲銘淵的過去自然是好奇的,不過也心機的沒有離開雲銘淵的懷抱,而是悄悄環住了雲銘淵的腰,輕聲說了一句:“好。”

雲銘淵的過去,並沒有什麽驚心動魄的瞬間,也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在帝國的垃圾星長大,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扔在垃圾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長到能記事的,記事之後,他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他需要活著。

在垃圾星,想要活著,就已經很困難了。

他曾經偷過別人不要的食物,也和垃圾星的小霸王因為爭奪食物而發生過爭鬥,甚至到垃圾星人人避而遠之的區域尋找過食物。

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長到了十歲。

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對他很好,給他準備好吃的,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他,但……時間太久了,他已經記不住那個人的容顏,只依稀還能記住,那個人讓他叫“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有兄長的感覺。

在兄長的庇佑下,他第一次在垃圾星過了一段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但好景不長,那個哥哥似乎有些要緊事需要去辦,離開了垃圾星——他沒有趁著雲銘淵不知道的時候悄悄離開,而是直接將事情告訴了雲銘淵,兩人約定了未來一定會見面。

然後,用殘忍的離開,教會了雲銘淵離別。

也教會了他成長。

因為兄長教給了他許多知識,他不再將目光執著於在垃圾星上和別人爭奪食物和地盤,而是按照兄長告訴他的時間,在垃圾星上“偶遇”了兩個不小心掉落在垃圾星的年輕人與他們的飛船,通過給他們帶路,換來了離開垃圾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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