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可恨之人,總有可憐之處

關燈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俞漢廣按掉因為心動過速而吱哇亂叫的智能手表,又氣急敗壞地把臥兒臥踹到了書房去掃地。

此刻他靠在沙發裏,難以置信地看向衛波,憤憤道:“《你的99個故事》是周曉盛洩露給那個野雞工作室的?”

“就為了拿十幾萬塊錢去還債?他媽的,這個傻X……”

客廳的大燈全開了,電視裏也在回放著《大腦狩獵計劃》的完結篇,俞漢廣卻感到眼前發黑,工作後就很少再說的臟話脫口而出。

衛波掏出衛衣口袋裏的手機,放在茶幾上:“是的,你可以聽錄音。”

“今天下午他約我出去,什麽都招了。起初我也不相信,所以才跟你核實了電腦密碼的細節。”

話畢,他又順手將茶幾上俞漢廣的電腦拽過來:“你還是先把密碼改掉。周曉盛能猜出來,其他人也一樣,有點防人之心。”

“Yuhanguang1023——名字全拼加生日,首字母再怎麽大寫,安全系數都等同於零。”

俞漢廣盯著這臺電腦。

因為裏面只存著工作文件,沒有任何私人內容,因而密碼極其簡單。就連桌面,都是他最愛的一張星空圖,從開機設置好的那一刻起,從沒更換過。

他雖然一向縝密,卻覺得設個連自己都要想半天的密碼,何苦來哉——日常搬磚已經夠勞神了,沒必要在這些方面再給自己下絆子。

這電腦跟了自己三四年,當初買的時候就是頂配,放到如今也依舊流暢好用,像一把順手的快刀。

刀、電腦,甚至是人,其實都一樣。

越是順手,越容易自傷。

俞漢廣還是沒能從氣惱和沮喪中回過神來,狠狠錘了下沙發沿,強行壓住火氣:“我他媽找人找了一整天,電話都快被我打穿了,他為什麽反倒跟你聯系了?”

衛波側過身,手掌安撫著他的肩頭,語調沈穩:“現在是我和你說,你都能氣成這樣;周曉盛怎麽敢直接見你。”

周曉盛畢業後就來了愛夢,在公司一直和俞漢廣搭檔;出生入死算不上,甚至工作還偶有齟齬;但到底平時鬥嘴鬥習慣了,這幾年同甘共苦的感情,一輩子都抹不掉。

有那麽一瞬間,俞漢廣確實很想光速沖向辦公室,把周曉盛從工位的窗戶邊扔下去。

他握過衛波的手,回想著衛波方才理出的來龍去脈後,逐漸冷靜下來,可胸中仍是郁結:“所以,一開始,就是因為他借了點高利貸?”

衛波順勢將他攬進懷裏,搖頭道:“一開始就是因為他有點小貪婪。”

“周曉盛喜歡收集VR頭顯,一來二去手頭緊了,就去網上講課;講課之際認識了一個理財渠道的騙子,被天上的餡餅蒙了心,買的股票很快套牢了,又去借了消費貸。”他不緊不慢道。

俞漢廣憤憤:“天上哪有什麽餡餅?都是能把人腦袋砸穿的陷阱。”

“這種消費貸其實就是高利貸,見不得光。我算了算,年化比20%還高。雪球越滾越大,周曉盛被逼到了絕路,這才賣了《99》。”衛波眼神上擡,望向明亮的吊燈,“唉,和大貪婪不一樣,小貪婪更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其實他完全沒必要來找我,既然說了,就是貪得不夠徹底,心中有愧。”

聽著衛波頸動脈的跳動,又想到周曉盛近來一定備受折磨,俞漢廣臉上的郁郁之色淡了幾分,也嘆道:“這小子路走偏了。你媽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是可恨之人,總有可憐之處。”衛波眸中的琥珀映著燈光閃動。

大多數人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反過來說,也成立。

一個人,如若被其他人恨得牙根癢,經常不全是此人的過錯。

正是因為他可憐在前,才容易不斷做出錯誤的選擇,步步深陷——可供呼吸的空間越逼仄,做選擇時就越難以理性。

就像即將在水中溺斃的動物,會誤以為,抓住水面上的浮萍一樣能救命。

電視裏的《大腦狩獵計劃》已經放完,沒了白噪音做背景,俞漢廣剛才情緒起伏又太厲害,現下驀然覺得耳朵被抽空了。

只餘懊喪在心口碰撞,蕩出一圈圈沈重而無序的回音。

他失魂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支起腦袋,雙臂纏住衛波的脖子,唇瓣作勢要去觸碰他的特殊地帶。

見衛波仍皺著眉峰若有所思,俞漢廣一時來了勁,像只眼見爪下獵物逃脫的小獸,帶了點胡攪蠻纏的勢頭,直直地往衛波懷裏蹭,貪婪地攫取他身上的氣味。

衛波偏頭,嘴唇彌補似的在他顴骨上點了一下,道:“有兩個地方,我還是沒想通。”

俞漢廣目光烙在衛波的側臉上:“?”

“孫晗,”衛波道,“孫晗有問題。”

這個突如其來的名字讓俞漢廣滿臉懵逼,勾著衛波脖子的手臂也徐徐放了下來:“?”

“下午聊天時,周曉盛無意間提到,他是經公司一位原本交好的同事介紹,才去借貸平臺上借了錢。”衛波道,“這個人,可能是孫晗。”

“否則他們的關系不會急轉直下。”

雖然是第一次,但以周曉盛的經驗和能力,再加上此前他和孫晗走得很近,一口一個“晗哥”叫得親切,找產品群的同事合作立項,簡直水到渠成。

突然被產品群針對、立項無故受挫——俞漢廣猛然反應過來隱藏在背後的原因。

“第二,如果周曉盛不是第一次,那麽一切就都對上了——”衛波眼睛瞇成一條縫,恍然大悟,“去年。”

“去年的那場立項會,有一個和《孤膽裂冰》撞題材的游戲。”

他任俞漢廣掛在身上,前傾著從茶幾上拿過手機,打開錄音軟件調好進度。

在咖啡館嘈雜的背景中,周曉盛的音調急切沙啞:“衛老師,怎麽辦,我知道我又做錯了,這次實在是沒有辦法……”

衛波對俞漢廣道:“聽到了嗎,‘又’。”

俞漢廣定了定神,將腦中亂成一堆毛線球的思路攤開,很快理出了頭緒:“那個短道速滑就是孫晗做的。我當時還奇怪,雖然皮不一樣,但兩個游戲怎麽看怎麽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衛波道:“後來孫晗莫名其妙把游戲停掉,我猜有兩種可能,或者是心虛,更大的可能是做不下去了——因為這個游戲根本就是他們抄來的。”

“這麽說的話,曉盛早在那時就和孫晗做過交易,對我的電腦下了手。”俞漢廣苦笑,“《裂冰》當時還是個很小的項目,前途未蔔,也不知道他賣了多少。”

“我真是瞎了眼……”

手指還不依不饒地拽著衛波的袖子,但俞漢廣精神上虛脫得徹底,再也沒有力氣說下去。

他有時覺得周曉盛心思活絡,真做起游戲來,未來的發展說不定比自己強得多。

也正因為太活絡,慣於在小處耍滑頭,長此以往未免要吃大虧。

但人無完人瑕不掩瑜——他有心給周曉盛機會,甚至打算完全將《孤膽裂冰》交托給他,周曉盛想獨自立項,他也提點一二。

原本以為自己能充當個指路明燈的角色,然而千算萬算,卻沒料到,這出戲碼叫“燈下黑”。

並且差點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足見“人心難防”這四個字總是伺機而動,會在一個人最為膨脹的時候,狠狠地把他砸個腦門開花。

“還想問什麽,等他離職的時候再問。”

衛波望向俞漢廣顫動的睫毛——如雨水洗過的鴉羽,極濃極深。

似是感應到了某種一發而不可收拾的焦躁,他垂首強勢地吻上了俞漢廣的唇。

--------------------

有大可愛猜對了,小俞的後媽顧女士提過一嘴,小俞是天秤天蠍座,1023就是生日。

之前的一些謎團,也漸漸在解開的途中了。

------

實在抱歉,本來說今天多寫一些,結果公司有同事紅碼了,我作為次密接,做核酸、安排工作、還要組織同事做核酸……折騰了很久……周末補回來(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