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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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傻了。

她從記事起到現在,就連周宜死了都沒有眼前這件事帶給她的沖擊大。

江黎怎麽會在這裏?

還有她旁邊坐著的這個女的又是誰???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短短一分鐘帶來的信息量太大,宋薇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消化。

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憋了半天,僵硬地扯起嘴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嗨......”

如果不是公眾場合,宋薇很想扯著江黎的衣領,好好問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宋家年會上,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不過今天是宋家最重要的日子,很有世家朋友都在身邊,宋薇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脾氣,讓自己盡量看起來像一個端靜嫻淑的世家千金。

打過招呼後,她不再看向江黎,故作親昵地看向宋老爺子,甜甜地叫了一聲:“爺爺。”

宋老爺子向來看不上他這個上躥下跳的孫女,知道身世之前看在都是宋家骨肉的份上,他還可以稍微有點好臉色,可前陣子從江寧海那知道事情始末之後,他就更看不上這個自私自利的孫女了。

更別提現在有個親孫女江黎做對比。

宋老爺子就差翻白眼了,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宋薇對這態度也司空見慣,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又乖巧地和飯桌上的人都打了一圈招呼後,這才看向一直站在宋老爺子身側的江黎。

她正要說話,宋老爺子仿佛才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簡柔,好奇地問了一嘴:“這個小姑娘是……?”

宋薇滑到嘴邊的話只能又咽了回去,隨著宋老爺子的目光也看向坐在輪椅上安靜的女孩。

說實話她看這人是有點眼熟,但是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不過她也沒當回事,從小帶大圍繞在她身邊的人本身就很多,她沒必要一一都記住。

要不是爸爸和哥哥千叮嚀萬囑咐今天不能出錯,她早就想揪著江黎的頭發把她帶走了,管她身邊這人是誰。

江黎微微彎著身子,輕聲細語地向眾人介紹:“這是簡柔,今天會場上的鮮花都是她提供的,她小時候是個舞蹈生,只可惜突然遭遇變故,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眾人一片唏噓。

簡柔底子很好,就算坐在輪椅上也能看出她良好的體態和優越的身體條件,只可惜造化弄人,這麽好的苗子再也不能跳舞了。

飯桌上有個人是一等一的舞蹈大師,聽見簡柔的遭遇不禁心生憐愛:“好孩子,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簡柔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江黎。

江黎沖她點了點頭,簡柔這才緩緩推著輪子,靠近那位舞蹈大師,小聲回答著她的問題。

會跳舞的?

叫簡柔?

宋薇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她始終覺得這人和名字都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難道是在新聞報紙上嗎?可看簡柔這模樣,也不像是有了那麽大成就的模樣。

宋薇看著簡柔低聲交談的側臉,她擡手挽起耳邊的碎發,薄紗般的長袖從光滑的手腕上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深色的疤痕。

電光火石間,宋薇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想到了這個疤痕!

她記得她小時候上過一次舞蹈班,裏面有個孩子處處都要壓她一頭,她討厭極了,便把人騙到廁所,從窗戶上把她推了下去。

掉下去的時候那小孩小臂劃到樹枝,濺出的血不偏不倚灑在了宋薇的臉上。

她嚇壞了,躲在衛生間洗了好久。

那時候是徐嘉禾給她遞來毛巾,叫她不要怕,並且給她出了一個好主意。

她媽媽徐雅是有名的心理醫生,想開私人醫院卻拿不到政府批地,要是宋薇可以把這件事辦成的話,那個孩子的事就可以交給她媽媽。

那時候宋薇還小,只知道求助長輩,所以她接過毛巾的時候,腦海裏想到自己在政府上班的小姨夫——吳新。

那件事確實處理得很好,連爸爸媽媽都不知道,那個討厭的女孩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她也和徐嘉禾成了數十年的好朋友。

而現在的宋薇猛然想起,那個被她故意推下去的女孩的名字——

好像就是叫簡柔!

宋薇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江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她偏過頭,笑意盈盈地問宋薇:“你怎麽了?”

江黎背對著眾人,只有宋薇能看到她臉上的嘲諷和戲謔。

宋薇仍顧忌著場合,她強穩住身子,咬牙切齒地對江黎說:“我身子不舒服,你扶我出去走走。”

江黎當然不會拒絕,她善解人意地扶住了宋薇的小臂,率先邁開了步子:“那走吧!”

二人剛一轉頭,宋薇臉上的偽善面具瞬間消失殆盡,她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問:“你帶著那個瘸子過來想幹什麽?”

“怎麽!你害怕啦?”

江黎小聲挑釁著,她挎著宋薇的小臂,摸了摸她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肌肉:“你怕什麽呢?你可是宋家千金啊,有什麽可怕的?”

宋薇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頗為嫌棄地擦了擦江黎摸過的地方,明明心裏打鼓卻仍然梗著脖子看向江黎:“我沒害怕,我只是擔心會場沾染你倆的窮酸氣。”

說完她還嫌氣勢不夠,又警告了一句:“我不管你倆是怎麽混進來的,今天晚上你倆最好老老實實的呆在你們的位置,別出什麽幺蛾子,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倆的!”

江黎一臉無奈地攤手:“我倆能做什麽?是揭露你校園暴力的事實呢?還是公開你殺人未遂的狠毒心腸?”

“你放屁!我什麽時候殺人未遂了?!”

“把人從樓上推下去還不算殺人未遂嗎?”

就在二人低聲爭論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問話。

“小薇?你怎麽在這兒?不是讓你去爺爺那了嗎?”

一聽這個聲音,宋薇的表情瞬間變了,她快速調整好臉上的猙獰,乖巧地回頭答道:“遇見了同學,和她聊會天。”

江黎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女人站在身後,她五官柔和,可眉眼卻帶著強勢和淩厲,此刻正皺著眉頭打量著江黎。

宋薇小跑著過去攬著了秦靜的胳膊,故意撒嬌說:“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能不能回家呀?”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見江黎帶著簡柔出現在會場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總覺得裝病回家更好些。

秦靜聽了這話有些不悅,她蹙起眉頭看著宋薇:“今天這麽多人都在這,你不在場像什麽話?你不舒服的話先吃點藥,回家讓醫生給你瞧瞧。”

宋薇見狀只能作罷。

秦靜再次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江黎身上,她站在大概一米遠的位置,微微笑著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看起來禮貌而又拘謹。

秦靜心神微動,正要問問她叫什麽名字,這時舞臺處的大屏幕暗了下來,然後傳來主持人催促盡快落座的聲音。

她只能作罷,最後叮囑宋薇一句然後急匆匆地向主座走去。

宋薇緊隨其後,和江黎擦肩而過的瞬間也不忘回頭瞪了江黎一眼。

江黎看著緩緩暗下去的大屏幕,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周茹的消息很快就回了過來:

【好了,一切順利。】

江黎收起手機,極力壓抑著心底的狂喜。

她想了想快步追上宋薇,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給你準備個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宋薇一頭霧水:“......你說什麽呢?”

“宋薇,你說人在什麽時候最絕望呢?”

江黎緩緩收起維持了整晚的完美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宋薇,她回想起自己上一世自己站在樓頂時的心境,毫不掩飾她按捺在心底的仇恨,一字一句地對宋薇說:“就是當自己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的時候。”

江黎的眼神仿佛是淬了毒刀子,此刻她再也不用帶上那副偽善乖巧的面具,可以盡情釋放自己的仇恨。

她很少表現出這麽有攻擊力的一面,宋薇對上的一瞬間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從小到大都無法無天的宋大小姐,此刻竟也嘗到了害怕的滋味。

她說不清楚這種恐懼是來源於江黎的表情,還是那即將發生的未知。

江黎話音落下,舞臺上的主持人適時地開始了經典的開場白。

宋薇沒有時間再多問些什麽,只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這一路上她都無比忐忑,腦袋裏略過無數個江黎可能害她的可能,可她做過的錯事太多了,不管怎麽想都沒有一個完全合適的解決辦法。

此刻她無比希望田欣欣或者徐嘉禾能在她身邊,最起碼能給她出一個自保的法子。

會上座位主次分明,作為宋家當代掌權人宋國強帶著妻子秦靜和一雙兒女坐在主桌,而江黎則陪著宋老爺子坐在副桌。

主持人簡短地介紹著宋家產業的百年歷程後,大屏幕將放出一段影片介紹宋家的百年基業。

可影片剛放到宋家白手起家出創建昌盛集團後,意外突然發生了。

只見畫面晃了一下,傳出了一段詭異的錄音,開篇就是勁爆十足的一句問話:“宋薇推下去的那女孩兒還活著呢嗎?”

聲音很熟悉,在座的一大半的人都能聽出來,這就是剛剛落馬的吳新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略微稚嫩,但還是依稀能辨認出,正是前段時間剛被調查,涉嫌濫用職權的警察局局長王威:“還活著,就是站不起來了。”

“嘖,”吳新的聲音裏還有一點懊惱:“這就有點難辦了,我這邊想辦法把她處理好,你那邊找個機會把多事的警察處理掉。”

過了幾秒鐘,再次傳來吳新的聲音,和剛才的急切不同,這次語氣裏帶著一點安撫:“你放心,這件事辦漂亮了,宋家不能虧待我,他們都沒虧待我,我還能虧待你嗎?”

錄音到這戛然而止。

這短短幾句話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二人一言一語間,就暴露出了宋家為了袒護宋薇犯下的錯誤,賄賂前市長吳新,吳新和王威又上演了一場“官官相護”的好戲碼。

宋薇坐在主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嚇得臉都白了。

而宋國強和秦靜顯然也沒反應過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彼此。

宋思源反應快一些,立刻和身後的人小聲說了幾句後,那人便急匆匆地跑去了後臺。

可是他動作再快也沒有視頻播放的速度快。

錄音停止之後,屏幕抖了一下,然後傳來了宋薇倨傲刻薄的聲音:“你說為什麽她會滿身傷痕地死在郊外?那我告訴你,她就是活該,她的賤命值幾個錢?我給了她一百萬已經算仁至義盡了,是她自己貪心!”

接著無縫播出了宋薇頂著光禿禿的腦袋,在校門前大罵周茹的一幕。

座下的眾人一片嘩然。

在場的基本上都是社會名流,宋薇就算再無法無天,在這些人眼中也是知書達理的名媛千金。

任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教育良好的名媛千金,私下裏會頂著個光禿禿的腦殼,在校門口對一個剛失去女兒的孤母破口大罵。

關鍵的是死者似乎還和宋薇脫不了幹系。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放到最後,宋薇那張被P的以假亂真的裸、照出現在滿墻大的屏幕上,上面用紅色顏料血淋淋地寫了幾個大字:

宋家千金!殺人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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