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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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給你?你替姚姑娘上藥?”

“不然你來也行。”

蘇笑一滯,趕忙說:“我是沒那運氣啦,你倆關系好,你來。”說著他將藥酒交給伍隨歡,側頭又瞥到角落裏表情僵硬的小女孩,問道:“那小家夥是怎麽回事?”

“把她帶走。”伍隨歡走到小女孩面前,左手一伸就將她像拎小雞似的抓了起來,丟給蘇笑道,“見到就煩。”

蘇笑頭次見到伍隨歡如此不耐煩的樣子,也不多言,替小女孩解開穴道,拉著她下樓去了。

倒是姚情對伍隨歡的態度頗為不滿,拉緊了衣襟口說道:“你怎麽能兇她呢?她不肯說話,不讓我們碰那朵花,一定是有苦衷的。”

伍隨歡在姚情背後坐下,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難道沒有看見她的眼睛?”

“眼睛?”姚情開始細細回憶,“那孩子的眼睛……的確是有些特別,好像顏色比一般人淺些……不是黑色,倒有些像……深灰色?”

“灰色的眼睛,你想到了什麽?”

姚情迅速一個激靈:“她是西圖人!”

伍隨歡的臉色更加難看,姚情猶豫道:“可是……她的中洲話說的很好啊,如果不刻意留意的話,她與其他中洲的小孩根本沒什麽差別……你就是因為她的身份,所以不喜歡她?”

“還有別的。”

伍隨歡說了一半,忽然拍了拍姚情的肩膀,示意她把上衣除下。姚情的臉早就紅到了脖子根,捏著衣襟的雙手緊了又緊,終於還是鼓起勇氣,低頭將腰帶解開。

姚情的動作很慢,當褪到了最後一件時,她有些埋怨自己早晨出門的時候為什麽不多穿些。她用脫下的衣服擋住前胸,顫巍巍地問:“你剛才說別的……是什麽?”

伍隨歡用帕子蘸了些藥酒,一點點擦在姚情背後的淤青處,動作盡可能地做到悉心輕柔。“疼不疼?”他問了一句,見姚情搖頭,又道,“我不喜歡愛添麻煩的人。如果不是她你也不會受傷,你不受傷的話,我此刻也不必為你上藥。”

“不不,那不是她的錯,是我太沒用了……”姚情垂下眼,看著腳邊的劍,“如果我能用劍,能像杜姑娘那樣厲害,那幾個家夥根本不會傷到我……”

好像聽到了誰的名字,伍隨歡手下一用力,正好按在姚情背後的傷處,痛得姚情倒吸了一口涼氣,幾乎要流出淚來。

“對……對不起!”姚情咬住懷裏的衣服,立刻道歉說,“我不該提起她的……”

身後半晌沒有動靜,姚情猜想是不是因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伍隨歡不開心了?她雖然不太清楚杜姑娘與伍隨歡之間的關系,但隱隱覺得對於伍隨歡來說,杜無、杜姑娘,應該是對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個人,甚至遠勝於朋友,知己。

她也曾經失去過最重要的人,這樣的經歷有多痛苦,她再清楚不過。

姚情又等了一會兒,背後還是沒有聲響,她小心地往後看去,卻見到伍隨歡一雙失神的眼,地上火折子的燭焰映在他的眼瞳裏,似是淚光閃爍。

“伍大哥?”

姚情一陣驚愕,雙手下意識地垂下來,衣物沒了支撐,從她坦露的前胸滑下。

胸前頓時一涼,姚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撿起衣服擋住自己,倉皇地背過身去。“伍大哥。”她語無倫次地說,“你……你別傷心了……我……我會好好練功夫……不給你……添麻煩……”

“這與你有什麽關系?”伍隨歡回過神,拿起帕子繼續替姚情上藥,“添麻煩的是那個西圖人。”

姚情想起女孩灰色的眼睛,小聲說道:“伍大哥,你就真的那麽不喜歡西圖人嗎?十五年,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伍隨歡沒有說話,只是上藥的力道又重了些,姚情從隱隱作痛的傷處就知道——他一定又不開心了。

既然他心情不好,姚情也不敢再說什麽,就怕多說多錯。直到伍隨歡替她上完藥,她背著他穿好衣服,除了“謝謝”兩字外,也沒有多說一句。

“你好好養傷,我先下去了。”

伍隨歡向姚情打了個招呼,轉身下樓,姚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不知怎麽鼻頭又是一酸,忽然就很想哭。

***

伍隨歡下了樓,看見蘇笑正坐在窗前,仔細研究著手中的一盆花。角落裏女孩子已陷入熟睡,伍隨歡指了指她,問道:“你怎麽拿到花的?”

“很簡單。”蘇笑攤開雙手,“我點了她的睡穴,待她睡了,拿花還不是易如反掌?”

“那她醒來後一定會恨死你的。”

伍隨歡走近,由於到處找不到椅子,只得靠在桌前,拈著花瓣問:“你看了那麽久,可有什麽發現嗎,殺手大俠?”

“這……這是一朵花。”蘇笑認真道,“很罕見,所以很昂貴,昂貴到有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回它。”

“廢話。”伍隨歡道。

蘇笑顯然不服:“那你說,你對這朵花又知道些什麽?”

“不老花。”伍隨歡哼了一聲,“因為花期極長,所以名叫不老花。特點是灰色的花瓣,一般只生長在峭壁上的石洞內,極難尋,尋到也難采摘。”

“所以我說的也沒錯咯。”蘇笑道,“你不過只比我多知道這東西的名字嘛!不老花?恩……倒是個好名字。”

可是花還在這裏,金府的人還是想要它回去,知道它的名字根本對眼下沒有什麽幫助。蘇笑看了眼角落裏的小女孩,問伍隨歡:“你打算怎麽辦?幫這孩子把花藏起來,還是把花還給金府的金滿堂?”

伍隨歡輕蔑一笑:“我只怕會把花賣掉。”

“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蘇笑陪著他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可是我擔心這樣做了以後會被姚姑娘埋怨死……伍隨歡,我不介意告訴你我的一個弱點,就是最怕見到女孩兒哭。”

伍隨歡忽然想起方才姚情眼角的淚水,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下手沒有輕重的緣故,一時不由有些歉意。他捏了捏不老花罕見的灰色花瓣,沒好氣地說:“不管是藏起來還是還給別人,總之這花都不會是我的,既然不是我的,我又為什麽要為這鬼東西浪費腦力?蘇笑,你這兒有被子沒?我累了,要休息。”

“呃,沒有,我睡覺一向不蓋被子。”蘇笑望了眼窗外,“不過離這兒不遠有家客棧,我可以向老板借兩床被子給你們。”

“你怎麽什麽都借別人的?”伍隨歡道,“這裏真的是你的家?”

蘇笑煩惱地撓撓頭發:“還不是你們來了?原來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可用不著那麽多東西。家?家不就是睡覺的地方嘛!既然這樣有個席子就可以了,還要別的做什麽?”

伍隨歡反駁:“那這樣說,你在城門口鋪張席子,城門口也可以成為你的家咯?”

蘇笑道:“也不能這樣說,得還要有瓦才行。有瓦,有席子……這樣,才算家。”

“蘇笑。”伍隨歡深深一嘆,“你去過別人的家嗎?”

“去過啊。”蘇笑道,“我殺人的時候潛入過。”

“別人的家裏有什麽?”

蘇笑想了一會兒,說:“有人。”

伍隨歡覺得蘇笑的回答很可笑,仔細想想又發現很有道理:有人,家裏有人,才能稱得上是一個家。

沒有人的家,頂多只能稱作是一個住處——如蘇笑所說,有瓦,有席子,就夠了。

難怪他伍隨歡一直沒有一個家,原來是找不到可以與他一起呆在家裏的那個人。

秋夜裏冷風驟起,蘇笑猛地打了一個寒戰,忙站起身來:“哎呀起風了!我得趕緊去借被子,不然樓上的那位可要受不住了!”

蘇笑說罷趕緊就跑了出去,他家的門還是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能推開。伍隨歡盯著那盆不老花發呆了好一會兒,忽然走上前,輕輕拈了一枚花瓣在指間。

灰色的花瓣,灰色的眼睛。

十七年往事如煙,以為能忘掉的,終究是忘不掉,以為能逃開的,終究是逃不開——

就像這盆世間罕見的不老花,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最後還是到了自己手裏。

家?他早已沒了家,因為家裏的那個人,已經永遠不會回來。

灰色,死亡之色。

伍隨歡想著,手指不自覺地用力,竟生生扯了一枚花瓣下來。不老花在盆中輕輕搖晃,猶如控訴,猶如哭泣。

***

姚情醒來的時候,月亮正掛在窗外,而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時被人蓋上了一層溫暖的被子。旁邊小女孩正穩穩熟睡著,懷裏竟然還抱著她的那盆灰色的花。

姚情把被子往女孩的方向扯了扯,又悉心地將它蓋在小女孩的身上。她撩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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