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關燈
一杯遞給廖青,手還沒伸進鐵柵,廖青振袖一掃,轉眼就將盛菜的托盤掀了,高聲道:“南長老要殺便殺,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我中原武林之士今日為義而死,決無半點猶豫!”

羅千皺眉道:“哎,我明明不想殺人,你們這樣趕著赴死做什麽?”他手一揮,又令教人送上另一份飯菜:“廖副掌門可不要辜負了我的好意,你們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看戲不是?”

廖青看著他這幅笑裏藏刀的模樣只覺惡心,奈何內裏真氣被毒所封,此時出不得手,身後的馮二隔了鐵柵叫道:“姓羅的你少做夢!我中原之士便是餓死,也不會吃你的東西!”

“嘖嘖。”羅千搖了搖頭,瞥了眼馮二此刻蒼白如紙的臉色,哼了一聲道,“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罷馮大俠,中毒的滋味怎麽樣?若是撐不住了,你要的解藥就在那兒,可別說我沒給你。”

他一指石牢中幾個瑟縮在角落裏的小弟子,唇邊笑意不減卻增,然後他又屈身拾起剩下的飯菜,對廖青所處監牢中的其餘中原人說道:“浪費東西總歸是不好的……既然你們的廖副掌門不吃,你們其他人呢?如果有誰餓了,我就給他東西吃。”

牢中之人紛紛互看了一眼,有人蠢蠢欲動,可廖青的一聲“不許去”就將他們喝回了原地。羅千正覺得掃興,忽見得一人從他們中間站了出來,走近道:“他們不吃,我吃。”

那人長了一臉絡腮胡子,面色蠟黃,一雙眼卻是炯然有神。他正要接過羅千從柵欄縫隙中傳來的飯碗,廖青怒喝道:“江海!你在做什麽!”

江海回身看著廖青,沒開口,那頭的馮二也跟著罵道:“江海!我們中原人不食嗟來之食!你這樣做對得起江閣主,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嗎!”

江海聞言垂頭,看著碗裏的白飯青菜,哂笑道:“你們……吃飯對不起,難道絕食餓死了,這就對得起了麽?”

兩人微微怔住,羅千則是回到椅子前坐下,翹起腿悠然地看起這一出“好戲”來。

江海捧住飯碗,緩緩道:“廖副掌門,馮大俠,你們自小在山裏派中長大,想必是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可我不同,我經歷過……”

他頓了頓,仿佛是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但許久之後他還是深吸了口氣,緊緊盯住廖青的眼睛道:“我走過戰場,看到最多的就是屍體,一具具的屍體,分不清敵我,只看得自己也麻木……人死了真的什麽都沒有,連僅剩的屍體也會被兵馬踐踏成泥,又或是被烈火燒成灰燼,生前再偉大的英雄大義,死了也只能隨你埋進泥土!所謂舍生取義,不過是一句安慰。”

江海俯□,將一碗飯菜捧到廖青面前:“從那以後,我就時刻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因為活著永遠比死去更重要!廖副掌門若為義而死固然可歌可泣,但江海的選擇永遠是活下去,即使茍延殘喘背信棄義也要活著!活著才有出去的可能,活著才能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說罷他深深一拜,道:“這是江海的想法,還望廖副掌門,馮大俠,還有在場的諸位俠士們能理解我的選擇。”

廖青不說話,他按住心口,知道十五年前那場的戰爭永遠是他們,乃至整個中原武林的傷。他清楚有無數的英雄們都在那火與血的戰場上死去,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他的師父——可他呢,他與師兄師弟們終日躲在青嶼山中,受天險庇護,小小的青嶼山仿佛就是他們的世外桃源,只要他們不出去,便與外頭的修羅地獄毫無關系。

他在經年後位居青嶼派的副掌門,縱然於劍道上修為甚佳,但心裏知道,自己對外界的了解恐怕與他派的那些小弟子們差不多。他們都是一樣的相信俠義,相信得單純且固執,但真正到了生與義各選其一的時候,他們的執脆弱得不堪一擊。

廖青動了動唇,想說什麽,身後忽有人跟著江海道:“南疆賊人還活著,我可不願先餓死了。姓羅的,你此刻給我東西吃,可千萬別後悔了!”

廖青識得他的聲音,那是一個半途加入的游俠,他一身肌肉因為暑夏的酷熱而□在外,廖青總能看見他胸前背後那些可怖的傷疤——那定也是一個經歷過戰場的人,廖青暗暗想。

越來越多的人放棄絕食,羅千一一分給他們食物,似乎絲毫不畏懼此舉即將帶來的後果。反正這於他就是一個游戲,他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裁決者,眼下的中原人才是真正玩游戲的人,而裁決者,向來是不會輸的。

牢獄中的中原人越是分歧,越是掙紮,他看的便越是痛快開心。羅千覺得,相比於一柄鋒利的刀子,這樣不見血腥的游戲反而更讓他著迷。於是他笑了笑,滿意地看去這間石牢中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神態,然後踱步又轉向了隔壁的一間。

羅千把玩著指間白瓷瓶,想這真是一味神奇的毒藥:它能把人變成沒有自我意識,且渾身帶毒的“毒人”,而中了他們身上所帶之毒的人,若是沒能在五日內喝下毒人的毒血,便會毒發受盡折磨而死。

毒發分為三個階段,其中的第一個癥狀便是出汗,縱然中毒者是身處數九寒冬,此毒也可讓他們如同置身驕陽酷熱之中,渾身冒汗不已。第二個是失水過多後的口渴,然後暈厥,最後便是死去。

馮二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汗液如雨,顯然已是入了第一階段。羅千對他笑道:“怎麽樣馮大俠,我這兒還有飯菜,你可要吃?”馮二無力瞪他一眼,羅千又道:“不過我想便是給了你,你也不見得有氣力吃了罷……但是沒關系啊,只要有了解藥,解了毒你就有力氣了!唔,讓我看看,那個,那個小兄弟生得白凈,想來血也是極甜的,用來救你蓬山馮大俠的命也不委屈。”

羅千指的正是一個長生門的小弟子,長生門向門主此刻與廖青困在一處,見狀急忙扯住鐵柵,吼道:“羅千!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你……”他罵了一半,忽的頓住,轉向馮二道:“馮大俠,你是方掌門的親傳弟子,你可千萬別聽他的!”

“呵。”

羅千冷笑一聲,見馮二咬牙不應,又令幾個百鬼教人進去將那已然昏迷的弟子抓了來,正剛好押在馮二面前。他取了一把匕首走近,抵在長生門小弟子的喉管道:“馮大俠不好意思動手,那羅某便替馮大俠動手罷!可是,從哪裏動手好呢……”

羅千的刀子在小弟子的脖子上游移,最終停在了頸邊。他瞇眼笑道:“就這裏罷,從這裏割出來的血液最新鮮,馮大俠,你要不要試試?”

“混蛋!”

眼見羅千的匕首就要割下去,馮二震怒,猛然就朝著那瘋子的方向撞去,羅千向旁一閃避開,馮二卻以身護住了那位小弟子,力竭摔在地上。

“馮大俠!”

兩間石牢內還有意識的人擁上前,見羅千將他折磨至此,紛紛向那人投去刀子般的眼神,仿佛此刻就要將他千刀萬剮!羅千見此舉不成,反倒掃興似的嘆了口氣道:“你現在是能撐住,可不見得明日、後日也能。與其等到明日後日痛苦更甚的時候解毒,還不如這時候就把毒解了,說不定還能得著個出去的機會。”

“馮二……寧死……也不……”

馮二說得艱難,羅千也懶得再看,回身道:“我現下乏了,不如明日此時,再繼續陪你們玩下去好啦。”他說罷就要出去,只是前腳剛邁出鐵柵門,後腳便被人拖住。

他轉頭,見那是一個同樣中了毒的男子,只是他此刻雙唇幹裂,顏色與面色一般慘白,儼然已是到了毒發的第二階段。那人跪在地上,求道:“南長老別走……我認輸……我認輸!求求你,給我點水喝……”

“方成!”

聽得郁木堂的趙堂主大喝,眾人才知道這人出自郁木堂門下。可嘆郁木堂弟子出征時二十餘人,如今便只剩得這位弟子與趙堂主兩人,其餘的不是在遇伏時死去,便是在幾日前的非人折磨裏喪生了。

趙堂主此刻與他同在一間石牢內,身上也中了毒人的劇毒,他松開滿是裂痕的唇,厲聲喝道:“方成,你在做什麽!回來!”

方成不理,仍扯著羅千的衣角不放手,羅千微微一笑,將手裏的刀子遞給他:“我這兒只有血,沒有水,想喝的話,自己去取。取了,你的毒也解了。”

方成中毒至今已差不多過了三日,忍到現在已是神智難清,偏偏羅千的笑與聲音極具誘惑,像是艷紅的罌粟,他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