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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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和楊巧容兩個都忙活了起來, 楊巧容娘家人那邊,自她丈夫死了後就沒有走動過,那家人聽信傳言, 說她命裏帶煞, 克夫克親, 本就不喜歡這麽個賠錢的女兒, 平日裏少有往來,葛家大哥一走, 恨不得沒生過這麽個晦氣的女兒。而楊巧容這麽多年拉扯著兩個孩子在葛家討生活,得不到娘家人的半點關懷和接濟,也早就死了心。

這會兒自然也就沒有什麽人要請的,於是兩家人商量幹脆擺一席,請些各自平時親近的人家就可以了。

楊巧容因為最近縣裏碧鉑軒賣的紅繩那事兒, 忙不過來的時候也會請人來幫忙編織,給些加工費, 雖然一小捆紅繩編織成成品可能還比不得一幅繡帕,但是架不住編紅繩簡單又容易上手,一旦學會了,一小捆紅繩也就幾個時辰的事, 比費時又費眼的刺繡輕松多了, 還不花本錢,尤其是家裏有丫頭片子的,還能幫著弄點兒,就是雙份或者幾份的錢, 幾個得了楊巧容這活計的婦人都非常高興, 連帶著旁人也羨慕。

這法子自然是傅居言教給楊巧容的,碧鉑軒那裏需求量大, 楊巧容母女和王大娘幾個根本忙不過來,請人加工的話還能抽取一部分中間費。雖然兩人一開始覺得這樣做不厚道,但被傅居言三言兩語也說得動心了,只是讓人加工半成品而已,最後的收尾工作還是她們來做的,而且她們還負責了成本費,於是將編織的價格又提了一點,才按照傅居言說的做了。

她們對外也透露了碧鉑軒收編織品的“價格”,又說是因為實在忙不過來才找的人手,能自己做自然願意自己做。那接了活的婦人自然不敢議論價錢,生怕這零活被別人搶了去了。

楊巧容和那幾個婦人關系不錯,分家那天還被她們安慰過,又是往常大家一起做過繡活的,知根知底,對她們也放心。今天這種場合,她琢磨了一下,幹脆和葛翠兒去幾家家裏將人請了過來,家裏的小孩子也讓帶了過來,幾個婦人自然心中歡喜,連忙應了收拾些禮品才隨後跟上。

看著楊巧容面上紅潤有光,一身棉布新衣,旁邊的葛翠兒也是一身翠綠碎花新衣,除了一身衣服,明明和家裏的丫頭一樣打扮,那水靈靈的樣子卻顯得嬌俏貴氣。婦人心中自然也是唏噓,這才過了多久,一個在婆婆底下討生活的寡婦如今儼然要成了村子裏婦人都羨慕的對象了。不用伺候刁鉆的公婆,自己又和妯娌弄了門吃食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才多長時間,連人家一個紅繩編織的生意,她們這些人都要拔尖了腦袋才能跟著吃些光。

裏正的妻子葛嚴氏是個微胖的和藹婦人,因為從女婿於平那裏提前得了準信兒,知道傅居言他們會請他們一家,於是在傅居言他們還在準備飯菜的時候就帶著葛立軒登門了,想著在廚房裏幫些忙。

這一進來倒是看見傅居言和葛正修兩個有說有笑的,小兩口的默契讓人插不進嘴。

葛立軒跟他們兩個是平輩,沒有那麽多顧慮,再說傅居言兩個也發現了他們,“居言,正修哥,我和娘來幫你們。”

上次在大石家傅居言做的那些菜,讓他至今難忘,可惜他每回來串門傅居言他們都在忙,也沒見傅居言下過廚,自然不好厚著臉皮求飯吃。

想著這回終於能一飽口福,葛立軒剛在家吃了兩只甜餅的胃又空虛了起來。

葛嚴氏顯然知道自家哥兒什麽德行,暗地裏扭了下葛立軒的胳膊,這才笑著對傅居言兩個說:“正修,你去外邊忙,於平幾個也都過來了,叫他們幫著你打打下手,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

葛正修道:“大娘,您是客人,怎麽好意思叫您下手?”

葛嚴氏一直端著笑的臉板了起來,“你這孩子,跟你嚴大娘客氣什麽?你裏正叔平日裏啰嗦你,你不耐煩也情有可原,大娘可一回沒使喚過你!”

雖然是硬朗的口氣,但話語裏的親昵誰都能聽得出來。

傅居言捅男人的腰,示意他出去。

葛正修識趣道:“那麻煩大娘了和立軒了。”說完就出去張羅其他事了,今天院裏人多,而且新房建成,第一天理應敞開門隨時歡迎大家的參觀。他得看著點,去招呼客人。

葛正修走了,傅居言也沒覺得不自在,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由於他對裏正大叔和葛立軒的印象都不錯,如今見了他家裏最後一口人,見是個面目親切的大娘,也沒那股子陌生勁兒,“嚴大娘好,我和正修哥忙忘了,沒來得及接待你們,還請擔待。”

葛嚴氏性格也是爽朗,她家葛立軒這性格就是隨了她,道:“什麽擔待不擔待的,今兒你們這家裏正忙,用不著對外人那樣似的講究,大娘不請自來,就等著吃你們這口席呢,立軒整天在家說你做飯好吃,大娘今天也厚著臉皮來嘗嘗你這飯館大廚才有的手藝。”

傅居言笑笑:“大廚比不上,讓大家吃個夠飽卻是能夠的。立軒哥,櫃子裏有水果,你拿出來和大娘兩個先嘗嘗,我這也忙得差不多了,一會兒把菜下鍋炒了就行。”

葛嚴氏立馬道:“這可使不得!那水果是多貴重的東西!讓他這饞嘴一下去,還不得把人吃窮了!言哥兒留著給家裏孩子和客人嘗去。”

傅居言見兩人都不動,自己去拿了兩個大桃子洗了,硬是一人塞了一個,“沒事兒大娘,櫃子裏有不少呢,都是那天我和正修哥趁著攤子快收了全包了買的,便宜不少。再說,請您一家來做客,您家人不是客人?這還在我這幫忙呢,這水果您都不吃,那外面的客人怎麽吃去?”

葛嚴氏被傅居言一番話說得只好接了桃子,但看這桃子又大又紅,皮薄肉厚,就知道不是傅居言說得那種專門打包的剩下的便宜貨。但都拿在手裏了,也不好再放回去,只好剝皮吃了,別說,這桃子就是他們家買也得是被立軒這饞蟲纏得不行了才咬牙買幾個,看傅居言拿出來那一臉沒事人的表情,葛嚴氏就知道他們是真不在乎這點水果,這才放心吃了。

由是也對傅居言幾家的吃食賣的價格有了幾分估算,她倒不是有什麽心思,只是心中感慨幾家人的運道罷了,自從娶了這個小哥兒,葛正修就不用說了,剛分家的時候,帶著兩個孩子的楊巧容被趕出來,村子裏沒少說閑話的,都說楊巧容被這個弟媳的三言兩語蒙了心,分家分得爽快,以後有她好受的。結果呢?人家非但沒有如人們想象中那樣潦倒,還在這個有本事的弟媳幫助下得了生意,蓋了新房,這以後的日子,還有什麽難過的?

說是借錢蓋的房子,村子裏的人也不全是傻的,就看縣上人對那兩樣吃食的熱捧,也知道葛正修家裏賣了方子得的銀錢不會少,還拿不出這蓋房子的錢?

那王大石一家不也是這樣?都說王大石瞎熱心,也不看看幫的人家是誰,有沒有本事還這個人情?可看到最後,看熱鬧幸災樂禍的少了,都是說王大石幾個眼光賊,會看人,如今沾了葛正修一家的光,連帶著日子眼見的好過了起來。就這麽些天,王大娘整天樂呵呵的,腿疾都好像好了不少,對自家兒子的婚事也不像之前那樣被人一點就著了,有了賺錢的營生,給兒子成家還不是早晚的事?

只是也有暗地裏嘲諷葛飛於平幾個的,之前幫的忙也不少,如今人家發達了卻是將人忘到了天邊上,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不過這些閑言碎語當事的幾家人都沒放在心上,說葛嚴氏沒有自己的小心思那是不可能,但當時幫忙也是出於這麽些年的交情,沒想著什麽回報不回報的。她家老頭子什麽脾氣她還不知道?再說,葛正修也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伸個手的事,家裏人沒道理眼睜睜看著。

而且她看得出來,葛正修和他家男媳,都不是那種圖人便宜的人,從發達了就沒忘提攜王大石和楊巧容兩家就能看出來。她隱隱有種感覺,當初自家老頭子和女婿哥兒的伸手,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這是一個精明的女人,她不吝幫人一把,但也會盤算對方的價值,雖然得出的結論不會影響她的出手,但卻有利於她更好的把握形勢,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才能更好的加持自己。這也許才是她身為一個裏正的妻子,多少年來一直得人敬重,沒落下丁點兒齷齪的原因。

正修娶的這哥兒,是個有本事的,以後族裏甚至是村裏,誰知道會不會有要人家幫襯的一天呢?

葛嚴氏和葛立軒兩個幫著傅居言將飯菜做好時,外面傳來一陣炮竹聲,隨後是熱鬧的喧囂聲,原來村裏人有興趣來參觀的,都被葛正修領著進了前院,正在石板鋪就的十字路上轉悠著走向院裏的一處涼亭。

房子是標準的三進四合院,倒座房用來充當外客廳、門房或者客房等,因為家裏人少,基本是在空閑著。正房五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在此基礎上,稍有改動。十字路前後從進門的街門通向正房,左右通東西廂房,分割出來的四小片地,除了東北角那一塊,其他是傅居言打算用來種些花菜水果之類的,東北角那塊坐落的就是涼亭。

東西廂房一邊建了洗浴間和茅房,另外一邊各有一倉庫。而正房則囊蓋更多,臥房、耳室、廚房、隔間餐室、正廳還有傅居言改建的一間小茶坊。

至於後院,沒有對前來參觀的人開放,因為整個後院加上後罩房都被傅居言征用用來制茶的地方,後罩房被他根據制茶工序細化成了幾個小間,用來處理茶葉、窨制花茶等等。後院就是他用來晾曬綠茶或者花茶的地方了。

盡管只是參觀前院,也足夠村裏人大開眼界了,尤其是在看到洗浴間那裏沿墻一圈鐵管說是冬天可以取暖和通向房子外面的排水管以及茅房裏和自家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區別的幹凈陶制的“茅坑”時,更是驚嘆連連,有那愛幹凈的姑娘家,紅著臉忍不住想開口問問這東西是怎麽個弄法,怎麽那邊的一個木桶箱的木塞子一按,這“茅坑”裏就冒出水來在裏面打了幾個旋接著流到開的洞裏去了呢?這可真是,又幹凈又方便。但礙於主人家繃著一張刀疤臉,這些小姑娘都不敢開口。

但那些漢子和不管這些,紛紛向葛正修討教如何弄的這些個驚奇的東西,葛正修難得有耐心,一一告訴了他們,一群人鬧鬧哄哄在院子裏逗留了好一會兒,看到些什麽沒見過的都要好奇驚嘆幾番,看得累了,又在涼亭裏吃過零嘴點心,帶著滿肚子的新奇勁兒,有家室的想著自家也該這樣弄個讓家裏婆娘高興高興,姑娘們則暗自琢磨著磨著家裏人給照著這家新房重弄這個或那個,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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