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她太過年輕氣盛。沈新宇在接到她的電話後興高采烈地跑在操場和她表白，卻被她狠狠地回了一槍，這一槍打得太過徹底，所以這些年在她的夢裏，總是會看到沈新宇失魂落魄離開的表情。

其實當天夜裏回到宿舍，陳心琦就後悔了。她和沈新宇做了三年的同學，也是很好的朋友。夜裏輾轉反側朦朧入睡之際還想第二天和他道歉。

第二天天亮之後，她卻再也沒在學校見到沈新宇。有人說他出國留學了，隨父母去了美國；有人說他去了英國，和哥哥們一起出去考察了......

各種版本裏都是美好的結局，她雖然欣慰但也有些淡淡的失落。兩人之前的關系一直不錯，卻被她一席冷嘲熱諷的話終結了友情。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總是一臉陽光開朗的沈新宇會因為她的任性出了這樣的意外。

*****

沈少東出差回來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多，從浴室出來時突然看到站在窗前的陳心琦，擦拭濕發的手指微微頓了下，問：“還沒睡？”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言語，站得筆直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半晌才輕聲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放過我？”她慢慢轉過身，兩人隔著五六米的距離，笑得極淺，“或者說，你打算做到什麽程度才肯罷休？”

沈少東皺眉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應該很清楚的不是？”陳心琦一字一頓道，“我想離開。”

他擦拭濕發的手指微頓，片刻繼續，漫不經心地講：“這種話我只想聽一次，下不為例。”

陳心琦忽然變得異常激動，擡手指著他：“沈少東，你是不是特喜歡自虐，變態！我真是好奇你這般的忍辱負重......”她幾次張口，終是沒有把話講出來，而是低低道，“我真是佩服！”

她駐足，靜默了半分鐘，擡腳邁開，卻被人扣住手腕。

“放開！放開！不要碰我！”

陳心琦一臉嫌棄的表情極度刺激了對方的神經，沈少東被人大力甩開之後再次上前一步扯過她的胳膊，兩人爭執間陳心琦跌落在床邊，瞬間被對方制服了手腳。

陳心琦冷笑一聲，眼神淡漠疏離，口不擇言道：“怎麽？又打算發洩獸.欲了？!用強是不是覺得特有征服欲？！”

她索然被人制服在身下，但是眼神和話語都沒有絲毫弱勢的氣場。沈少東低頭將她默默地打量了會兒，語氣淡淡道：“我讓人送你過去，不過為期一周。”

陳心琦咬唇，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將他推開，沈少東卻忽然將她攬緊。

她掙脫不開，卻對這樣的禁錮從內心極度排斥，煩躁地喊道：“放開我，混蛋！我再也不要呆在你身邊了，放開我！”

沈少東的眼神一變再變，最後捏著她的下巴，力道漸漸加重：“第二次。陳心琦，你如果承擔得起惹怒我的後果就接著說。”

她很想笑，她現在還有什麽好怕的。這樣的一個人，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因為她的緣故親手殺死，更何況像她家人這樣無關的第三者。

從跳窗的那刻起，她就萌生了破罐破摔的勇氣，她倒要看看他能把她怎麽樣，最不濟的也比現在這樣像傻子一樣被禁錮在他的身邊做具行屍走肉，然後任他侮辱來得要好，更何況.......

想到沈少西說的話，她的情緒忽然顯得更加激動：“我就是要離開！你這個騙子！我不過是你發洩報覆的工具而已，滾開！”

沈少東吃驚地盯著她，她直直地與他對視，眼裏全是憤怒和恨意，質問道：“喜歡我？是喜歡看我臣服在你的身下任你蹂/躪吧？！你對我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因為沈新宇！”

沈少東登時放松了對她的鉗制。陳心琦瞅準時機一把將他推開，起身後遠遠地站到了窗邊。

陳心琦緩緩道：“雖然那次無意間聽到了你和沈少西的爭執，知道了沈新宇是你的弟弟，卻不曾想這會是你找上的原因。後來，你加盟父親的公司，我才察覺到不對，但是我還自欺欺人地去說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到頭來呢？到頭來，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陰謀！”

“以前，我總覺得你看我的眼神有些東西是我很難參不透的。原來，不是我看不懂，只是我不知道始因罷了。我真的很好奇，你這樣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是怎麽默默承受著恨意來討好的我？呵呵......”

“如果不是我找沈少西談，估計這輩子也很難想象到你為什麽要找上我。”

沈少東別開眼，對於她的話並未提出疑問也沒有反駁，而是問道：“他跟你講了什麽？”

“不多，但是足夠我明了你變著法子追求我的理由。”他的默不作聲讓她心裏淒涼無比，聲音透著不自知的委屈，“如果你明明白白告訴我沈新宇出事，我發誓會舍棄自己的後半生去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你為什麽非要這樣對我？！”

陳心琦仰頭讓微紅的眼眶稍作緩釋，過了會兒才接著道：“是，你做到了，也成功了。我的的確確愛上了你，也嘗到了被人踐踏拋棄的滋味。我從高中畢業後就沒沈新宇聯系過，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就算那晚我的話傷人，我也是照著你下屬的意思在做罷了，你憑什麽把所有的痛苦都算到我的頭上？”

“我沒有那麽多心機，也不懂欲擒故縱的本事。我只是不想傷害那些喜歡我的男生，我不知道自己哪點做法讓你誤以為我是個輕浮的人。高中圈子只有校園那麽大，沈新宇只是一時迷了眼。我原想等進了大學，處於不同的城市，他估計很快就會忘了有我這麽個人的存在。可是你不允許，你讓下屬跑到學校羞辱我，讓他斷念想，這些都是你授權的！終究來講你也有錯！”

沈少東沈沈的打斷她：“不要說了。”

“為什麽不說？你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一人身上，你只是在逃避你的過錯，你......”

沈少東忽然欠身扣住她的脖子，眼睛瞪著她，沈聲道：“不要說了。”

她仰頭，毫不無懼地與他對視：“不說，可以。那你放了我！”

兩人視線相對，誰都不肯退縮。

良久，沈少東松了手，起身下床：“你身體還不舒服。早點休息。想回家可以，但是這件事我不會同意。”

陳心琦看著他推門離開的背影，擲地有聲地質問：“你看到我就不會覺得膈應？我是你弟弟喜歡的人，是你那未出世孩子的母親，這樣戲劇的兩重角色，你就不會羞恥之心嗎？”

她接著講：“我承認對不起沈新宇，但是，對你，我沒有任何虧欠的！”

*****

夜色裏的景馨小區像是一座古典的城堡，錯落有致的建築很有藝術感。陳心琦踏著月光下了出租車，漫步在小區的鵝卵石小道上。

這段時間沈少東不再限制她的出行，但是活動的區域也只是固定在學校和小區的往返之間。陳心琦心裏不是沒有疑惑，她不清楚沈少東這樣禁錮著她是為何意。兩人雖然共處一個屋檐之下，但是已經很久沒有過只言片語的對話。

臨近分別，同學們聚會的頻率日漸增多。今天大家先是聚餐，之後去了唱吧。陳心琦一反往常的安靜，抱著麥唱了一首又一首，壓抑的心情雖然暫時緩解，但弊端卻導致現在她的嗓子極度不舒服。

大門沒有上鎖，陳心琦推門而入，蹲在客廳的小櫥櫃邊找金嗓子藥片，前不久她感冒導致嗓子受到感染，從醫務處開了處方拿了藥，後來沒有吃完就放到了最底層的盒子裏。

馮心鵝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到她之後明顯地松了口氣：“琦琦，沈先生回來了。”

陳心琦聞言微微皺了皺眉，他不是出差說後天才回來的嗎，怎麽提前了？她點點頭，漫不經心道：“知道了，”擡頭看到墻壁上的時鐘後面露抱歉對馮心鵝講，“對不起馮媽，今天和同學聚會了，讓你擔心了。”

馮心鵝好心地提醒：“沈先生臉色不太好，一會兒你別故意惹他生氣，知道了嗎？”

她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嗯。”

馮心鵝看她表情忍不住想再叮囑幾句，剛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心琦卻推著她朝房間門口走去：“我知道了馮媽，你早點休息，晚安。”

沈少東從傍晚六點半回來，一直等到現在十一點多，馮心鵝想到此就擔憂兩人會不會在冷戰下爆發戰爭，所以在她的推動下還不住地嘮叨著。

陳心琦只管答應：“知道了知道了。”她與他的房間隔著大半個走廊，分居樓梯的兩邊。陳心琦上樓之後目不斜視地進了房間，找了睡衣之後便進了浴室，洗完澡出來卻見沈少東靠坐在沙發上，一手擱著沙發的扶手上，一手拿著遙控器。電視上的畫面剛剛出現便被切換到下一個頻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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