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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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吟站在走廊的欄桿邊上,低著頭,看著停車場上來回挪動的車子,仿佛在尋找什麽。

顧深意早就離開,她自然是什麽也沒找到。

她沒什麽表情地吃著顧深意專門讓徐達給她買的早餐,一口包子一口豆漿吃得很慢。

病房裏隱約傳出說話聲,唐吟一開始沒怎麽註意,直到徐達聲音突然拔高起來。以為是沈大富身體出現狀況,唐吟將最後一口食物咽進去,猛地推開門:“怎麽了?”

“可是醫生說您現在……”徐達正一臉焦心地站在病床邊勸說沈大富,看到唐吟進來,他眼眸一亮,著急道:“唐小姐您來得正好,您快勸勸沈總吧。”

唐吟瞥了眼病床上的沈大富,沒發現什麽異常狀況,懸著的心落回了實處。她挽了挽因為奔跑散落的頭發,假裝若無其事地靠近病床:“勸什麽?”

徐達把他和沈大富之前對話的內容轉達給她:“沈總說他現在要找律師過來辦理他和夫人……不,是他和徐女士的離婚事宜!”

徐婕出軌,還懷了個野種回來妄圖牟取沈大富的財產,沈大富要和她離婚,唐吟一點也不奇怪。但現在的問題是,沈大富剛做完腦部手術,加上他本身就有嚴重的高血壓,不能再受刺激了。

病情還未穩定就急著處理這些爛攤子,萬一又出意外可怎麽辦?

徐達的擔心無不道理,唐吟擰了擰眉,看向沈大富,說:“你剛做完手術,醫生都說了要好好休息。”

前面不管唐吟說什麽,沈大富都無條件順從她答應她,可這次他卻沒有聽她的。他臉上沒有了那種討好的笑容,病容之下多了幾分狠戾和身為商人的精明果敢。他艱難地擡起手,摸到了唐吟的,輕輕握住,說話還是很慢,斷斷續續,虛弱,但卻很堅決:“不用擔心,爸清楚自己的身體。我一刻也不想等了,今天必須把那個賤人處理了。”

說來也奇怪,唐吟跟沈大富並不親近,可看到他此時此刻的神態,唐吟仿佛讀懂了他。他現在一定是恨極了徐婕,所以才必須除之而後快。

嘴唇動了動,唐吟最後放棄了勸說,扭頭對一旁的徐達說:“就按照他說的做吧。”

半個小時後,徐達聯系的律師來到了單人病房。

關乎隱私,徐達很識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唐吟也準備轉身離開,突然被沈大富叫住:“吟吟,你不用走。”

“……”唐吟只好留了下來。

律師準備得很充分,他不僅帶來了沈大富需要的離婚協議書,還有一份十幾年前,沈大富和徐婕領證前擬定的財產分割協議。

看到那份財產分割協議,唐吟總算明白為什麽徐婕要抱著高齡生育的風險出軌那個司機了。

因為這份財產分割協議裏明確寫了,徐婕不配擁有他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沈大富只是每個月固定給徐婕一筆錢作為生活費。雖然那筆生活費已經相當豐厚,可相比於沈大富的財產,那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徐婕被剝奪了財產繼承權,所以才那麽迫切地想要生下一個孩子。

為什麽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懷孕?唐吟思忖良久,猜想大概是因為自己。

過去的二十幾年,唐吟只想當條鹹魚得過且過一輩子,她跟沈大富的父女關系劍拔弩張,她從不回那個家,也不關心公司經營狀況,對徐婕來說她沒有一點威脅。

可徐婕不滿足於只當一個被老公施舍的富太太,她始終惦記著沈大富豐厚的家產,為此,她還借著自己被唐吟暴打的事跟沈大富大鬧了一場,哭哭啼啼求了很久,好不容易勸動沈大富更改協議給她股份,沒想到唐吟卻跑來從中作梗。

唐吟從顧深意嘴裏聽說了沈大富要給徐婕股份的事,一個電話打過來痛罵沈大富,沈大富立即清醒反悔了。

到嘴的股份就這麽沒了,徐婕簡直恨死了唐吟。不僅如此,一向沒什麽上進心的唐吟突然要進公司實習,沈大富對唐吟更是唯唯諾諾百依百順,徐婕知道自己希望渺茫,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和司機搞在了一起。

徐婕如願懷上了孕,她以為只要自己生下孩子就能拿捏住沈大富,可她千算萬算,最後還是敗給了自己的愚蠢。

如果不是徐婕這麽明目張膽,唐吟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抓到徐婕的把柄。

沒有財產上的糾紛,事情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和律師商量完細節,沈大富想叫徐達進來吩咐他一些事,可聲音太小喊不出來。唐吟見狀,沖門口喊了句“徐秘書”。

徐達推門而入:“沈總,您有什麽吩咐?”

沈大富沖律師使了個眼色,說:“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你和張律師現在過去找徐婕,讓她把字簽了。還有,讓她趕緊收拾東西,從我家裏滾出去。”

徐達應了聲“是”,瞥了眼律師手裏的離婚協議書,遲疑道:“那……要是她不肯簽呢?”

沈大富表情一冷,說:“你告訴她,她要是不簽,我就把她出軌的那些照片散播出去。”

此話一出,在場其他三人同時一驚。

徐婕是出軌方,如果這件事宣揚出去,她不僅撈不到一絲好處,說不定還會社會性死亡。雖然沈大富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但這關乎男性尊嚴,到時候他肯定免不了別人議論,形象受損,以後他在生意場上必定也會處於劣勢。

沈大富會說出這樣的話,唐吟十分意外。在她眼裏,沈大富一直是個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沒皮沒臉,唯利是圖的商人。這則醜聞一旦被公開,對沈大富來說肯定是弊大於利。沈大富當真這麽豁得出去?一陣思索後,唐吟還是認為這可能是沈大富為了威脅徐婕才故意這麽說。

不過這招確實夠狠,除非徐婕不想活了,她沒有理由跟沈大富魚死網破。況且她出軌的證據確鑿,就算不肯簽下這份協議,等到了走司法程序的階段,她也毫無勝算。

雖然挺冒險,但徐達見沈大富不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好說什麽。

沈大富想了想,又對徐達說:“你回趟公司,順便把徐凱的職位撤了,就說是我的意思。”

徐婕背叛了沈大富,沈大富無法容忍,作為徐婕弟弟的徐凱當然也要一並處理掉。當初就是因為徐婕軟磨硬泡,沈大富才讓徐凱坐上了人力資源總監的位置,徐凱哪有那個能力,公司管理層早就對他不滿了,要開掉他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好的。”徐達接下了這兩份差事。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張律師突然停在唐吟面前多看了她幾眼。

唐吟覺得這人眼神古怪,問:“怎麽了張律師?”

張律師目光有所收斂,輕輕一笑,說:“沈總果然沒說錯,唐小姐您很漂亮。”

唐吟沒向他介紹過自己,剛才沈大富喊她也是叫的昵稱,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姓唐?”

張律師看了看病床上的人,見沈大富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又沖她笑了笑,說:“一個月前,沈總來找我立過遺囑,那份遺囑的繼承人寫的就是唐小姐您的名字。”

唐吟愕然:“遺囑?”

張律師點點頭:“是的。”

唐吟扭頭去看沈大富。

沈大富卻好像心虛一樣眼神微微閃爍,揮揮手,示意徐達和張律師先出去。

徐達和張律師走了。

病房門關上,唐吟迫不及待問:“為什麽突然立遺囑?”想到某種可能,她心裏一緊,瞪大眼睛看著沈大富難看的病容,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

沈大富楞了楞,忙不疊否認:“沒有沒有。”

唐吟將信將疑:“我去問徐秘書。”

眼看她就要出去追徐達,沈大富一把抓住她的手,說:“沒有騙你,我真的沒得絕癥。”

唐吟懷疑地看了他很久,看不出來他到底是不是在撒謊,眉心蹙起:“既然不是絕癥,那你立什麽遺囑?”

沈大富為了拉她牽動到神經,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唐吟心裏一慌,忙扶他躺好。

沈大富看到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擔心,突然覺得這些傷痛也不算什麽了。

他緩了緩,老老實實向唐吟交代實情:“一個月前我去做了體檢,才發現自己這具身體越來越糟糕了,什麽三高啊脂肪肝啊……這些算不上絕癥,但生死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前段時間你還沒進公司,有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經理就是因為三高突然猝死的,我也不是怕死,就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徐婕和她那個弟弟欺負你怎麽辦?所以我就找了張律師,讓他提前擬好了遺囑,也算是在我死後給你一個保障吧。”

這番話他說了很久,每多說一個字,唐吟眉心褶皺便深一分。聽到那個不吉利的字,唐吟心裏一痛,頓時百感交集。

因為唐詩悅的死,唐吟對他恨之入骨,她從來沒想過貪圖沈大富那點財產,可她也沒想到,沈大富竟然偷偷背著她為她做了這麽長久的打算。

她總是對他惡語相向,而這個男人卻總是想盡辦法地討好她。她對他愛不起來,但也真的無法繼續恨下去了。

鼻尖無端泛起酸澀,唐吟閉了閉眼,逼退眸底那股熱意。她第一次不帶負面感情地直視他的眼睛,喉嚨一哽,輕聲問:“我害你變成這樣,你就一點不怪我嗎?”

沈大富笑容慈祥地看著她,說:“不管你做錯了什麽,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吟吟,不管你認不認我,你始終是我沈大富唯一的女兒。”

唐吟再也忍受不了,甩開他的手,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她沒有走太遠,也沒有哭,只是想找了個沒人發現的地方,整理那些覆雜的情緒。

徐達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搞定了沈大富丟給他的任務。徐婕果然不敢拿自己的聲譽做賭註,乖乖簽了那份離婚協議書。徐凱沒了徐婕這個靠山,也灰溜溜滾出了恒潤。

事情辦得很順利,沈大富承諾徐達,等自己康覆出院後一定給他加工資。

徐達喜不自禁,突然想起了什麽,把他一同帶回來的一份午餐遞給唐吟:“唐小姐,這是您的午飯,請慢用。”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下午,唐吟還真有點餓了,她接過餐盒,又想出去吃,沈大富忙叫住她:“就在這兒吃吧,外面太熱了。”

唐吟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往外走。

打開餐盒,發現全是她喜歡吃的菜,唐吟表情一頓,擡頭去看徐達。她也懶得試探了,開門見山地問:“徐秘書,顧深意給了你什麽好處?”

徐達臉色微變,支吾道:“沒……沒有啊。”

唐吟斜睨著他:“這份午飯,難道不是她讓你幫我買的?”

眼看事情敗露,徐達也不好再撒謊了,訕訕地摸摸鼻子,坦白:“離開公司的時候我正好碰到顧小姐,她就讓我等等,然後她就去買午飯了,讓我帶過來給你吃。我就收了她兩次跑腿費……給你吧。”

看著徐達從褲兜裏掏出來的四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唐吟沈默了幾秒鐘,最終沒有拿。

她沒說什麽,埋頭開始幹飯。

沈大富感覺到氣氛微妙,試探地問道:“吟吟,你和阿意吵架了嗎?”

唐吟嘴裏咀嚼的動作一頓,艱難咽下了那口飯,聲音聽不出一絲起伏:“沒有。”

她們確實沒有吵,顧深意從始至終都很坦誠,問什麽答什麽,不厭其煩地哄著她讓她著。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別扭又小氣,作繭自縛。

顧深意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看上去神色匆匆,還有些氣喘,應該是跑上來的。進了病房,她先是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唐吟,才看向病床上的沈大富,一臉歉意地說:“爸,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我來晚了。”

沈大富並不在意,體諒她上了一天的班辛苦勞累,讓她坐下休息。

顧深意沒有坐,又看了眼側對著她的唐吟,問沈大富:“爸,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這回沈大富說的是實話。雖然唐吟和他幾乎沒有交流,但他已經十分知足,心情好了,身體上的疼痛自然可以忽略。不過陪床不是什麽輕松的活兒,唐吟臉上明顯有了倦色,他對唐吟說:“吟吟,時間不早了,你和阿意回去吧,晚上徐秘書在這陪我就行了。”

沈大富現在還不能下床,上廁所、洗漱、擦身這些都需要別人幫忙,就算作為她女兒也不方便做這些。更何況唐吟跟他關系遠沒有那麽親近,更是做不來。留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唐吟沒有堅持。

回去還是坐的顧深意的車,氣氛也還是同早上來的時候一樣。

唐吟偏頭看著窗外的夜色,顧深意心不在焉地握著方向盤,醞釀了很久的措辭,等紅燈時還是沒忍住,問她:“晚飯吃了嗎?”

唐吟沒有回答。

顧深意以為她還是不想理自己,表情不免有些失望。

幾秒鐘後,唐吟慢吞吞把頭轉了回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我吃沒吃,徐秘書沒有告訴你嗎?”

“……”顧深意一時語塞。

被堵在路上時,顧深意偷偷給徐達發了消息,本來想的是他們沒吃的話自己順便帶過來,可徐達卻告訴她唐吟不想吃。

計謀被戳穿,顧深意臉上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怕惹她不開心:“對不起。我只是怕我買的東西你不肯吃,只好拜托徐秘書。”

但事實卻是,唐吟明知道那些東西是顧深意讓徐達買的,還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她確實不想理顧深意,但也沒必要和食物過不去。

唐吟不願多做解釋,避開她灼熱的目光,看著前方排隊的車流,不疾不徐地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不餓。”

她不想吃,顧深意也心情吃了,直接把車開回了麗景軒。

唐吟換好了鞋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間走,剛走到門口,突然被人攔腰抱住。

驚呼聲梗在了喉嚨裏,唐吟握著把手的手緊了緊,低眸,怔怔地看著橫在她腰上的那兩只手。

顧深意從後面抱住了她,溫熱的身體緊貼過來,胸前的柔-軟蹭過敏感的脊背,讓唐吟心跳漏了半拍。

“幹什麽?”她聲線隱隱有些不穩。

顧深意像只大狗,腦袋蹭著她的頭發和脖子,薄唇輕啟,分不清是在祈求,還是在誘哄:“老婆,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

唐吟極力穩住失控的心跳,在她薄唇吻上來時,用力將她推開。

“我想自己睡。”唐吟拒絕得很幹脆,關門也很幹脆。

“砰”的一聲,門板擦著高挺的鼻尖被用力甩上,將黯然失色的顧深意關在了外面。

時間還早,唐吟放了一缸水,洗了個美美的泡泡浴。

泡得皮膚幾乎起皺,她才從涼透的水裏出來,經過鏡子時,又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臉色。

前兩天沒心情,連護膚這種日常必做的事唐吟都給荒廢了,皮膚粗糙的觸感讓她忍無可忍,於是唐吟花了大量時間給自己全身做了保養。

做完這些已經快半夜了,唐吟只留一盞夜燈,拖鞋上床睡覺。前幾天嚴重缺覺,導致她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又做夢了。但這次夢裏的主人公不再是媽媽外婆和沈大富,而是顧深意。

她夢到顧深意偷偷溜進她房間,爬上她的床,抱著她睡覺。迷迷糊糊間,唐吟仿佛能聞到顧深意身上那股獨特的淡香。

怎麽會有如此真實的夢?

唐吟倏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是在顧深意懷裏……

作者有話說:

這都不虐啊怎麽就開始催和好了……別急,大概還有十來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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