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孕了。”

這四個字清晰地落入顧深意耳朵，她有些難以消化，怔了怔：“懷孕？”

“是啊。”

“什麽時候的事？”

白露看她一臉茫然，將酒杯換了個手，說：“就昨天。我爺爺不是過生日嘛，桌上都是些大魚大肉，我表姐吃了一口就吐了，我媽就懷疑她是不是懷孕了，她自己也不清楚，買了驗孕棒驗過了，兩條杠，八-九不離十，應該是有了。”

顧深意聽著白露的描述，不禁想起上次她們四個人去“一食居”吃飯的事。那天吃完後艾青突然幹嘔起來，她還幫艾青拍背順氣，艾青臉色變得很差，以為自己是因為剛回國水土不服導致的身體不適，她們幾個當時也就沒當回事。

沒想到原來是孕吐反應。

“這事來得太突然了，我表姐自己都懵了。”白露撩撩長發，說：“不過話說回來，她和我姐夫本來就想要個孩子，她三十多歲年紀也不小了，生孩子還是得趁早。其實這件事最激動的還是我外公，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太好，生日那天還病殃殃的，聽說我表姐懷孕後，他整個人精氣神都足了，還說以後要抱曾外孫呢。”

白露滔滔不絕說了一堆，說完發現對面的人好像沒什麽反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餵，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顧深意飄走的思緒被拉回，對上白露的眼神，扯唇笑了笑，說：“真好。替我跟老師說聲恭喜。”

為了表示自己是真誠慶賀，顧深意主動拿起酒杯，跟白露碰了碰。

白露看著她豪氣地幹完了那杯酒，疑惑道：“你自己跟她說不就行了，又不是沒她電話。”

顧深意放下酒杯，說：“我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難道是唐吟不允許你私下跟別的女人聯系？”

顧深意抿了抿唇，沒有接茬。

白露說話一向沒什麽顧忌，本來只是順著顧深意的話開個玩笑，看到她這個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驚訝道：“嘖嘖嘖，你這個老婆會不會管得太寬了？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單獨找你了？”

事實上，唐吟只是不讓顧深意單獨見艾青，對別人沒什麽要求。具體原因不方便說，所以顧深意幹脆不說。

白露自己在那發散思維：“不是，我就算了，畢竟我也喜歡女的，但你也不是我的菜啊。更何況我表姐還是個異性戀，而且她早就結婚了，你又不可能對我表姐有什麽想法，唐吟她……”

瞥見正往這邊走來的那抹身影，白露及時收聲。

顧深意有所感地扭頭往後看，看到了從洗手間回來的唐吟，眼眸微動。

唐吟一上來就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兩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唐吟都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麽臟東西：“你們……幹嘛都這麽看我？”

“我們剛剛正說到你呢。”白露這句話剛說完，就被對面的顧深意狠狠踹了一腳。

“說我什麽？”唐吟頓時警覺。

顧深意這一腳是提醒，也是警告白露不要亂說話。只是桌子不透明，唐吟沒有發現她們底下的動作。

踹人的人一臉氣定神閑，被踹的白露暗暗咬牙，咧嘴一笑，轉了話鋒：“說你去了這麽久，都沒人陪我喝酒了。”

唐吟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她坐回原來的位置，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顧深意，說：“你們兩個也可以喝啊，幹嘛非要等我。”

白露輕晃著手裏的酒杯，表情要笑不笑地說：“我還不是怕把她灌醉了，到時候你要找我算賬。”

“怎麽會！”唐吟拍著胸脯說：“你隨便灌，真喝醉了我背她回去。”

白露沖顧深意揚了揚眉，將一杯酒硬塞進她手裏：“聽到沒？你老婆說了，隨便喝。”

顧深意：“……”

剛剛那一腳沒收住力道，顧深意也知道自己踢得有些狠了，她自知理虧，明知白露是想趁機報覆回去，還是接過了那杯酒。

白露其實也不是記仇，只是顧深意這人一向不茍言笑，捉弄她的機會太難得了，白露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一杯哪兒夠，白露又連灌了她兩杯。

顧深意一點都不想喝，向唐吟投去求助的眼神。唐吟卻見死不救，看到顧深意喝得面露苦色也沒攔著，捧著杯酒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老婆被人灌酒。

朋友間玩玩鬧鬧很正常，只是她們都高估了顧深意的酒量，沒想到第三杯酒下肚，顧深意身體一軟直接醉倒了。

唐吟眼疾手快地抱住她。

白露目瞪口呆：“不是吧，這才幾杯就醉了？”

唐吟看著雙目緊閉的顧深意，突然心疼：“顧深意？”

顧深意只是眼睫動了動，好像真的醉了。

醉了就沒法待下去了，最後白露幫著唐吟一起把顧深意扶到車上。

看著軟塌塌躺在唐吟懷裏，仿佛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顧深意，白露面露愧疚，對唐吟說：“抱歉啊，我真不知道她酒量這麽爛。”

“沒關系。”顧深意醉成成這樣，唐吟這個做老婆的也逃脫不了責任，她哪好意思責怪白露，擺擺手，說：“你進去陪小葉吧，我先帶她回家了。”

“行。”白露幫她們關上後車門，又走到前面，對代駕小哥說：“帥哥，好好開啊。”

“放心吧。”代駕小哥比了個“OK”的姿勢，接過唐吟遞過來的車鑰匙。

半小時後，車子開進小區。

唐吟向代駕小哥道了謝，看著那位小哥離開了地庫，低頭去躺在她懷裏的人。

還沒等她開口叫人，逼仄安靜的空間裏突然響起顧深意微啞遲緩的聲音：“人走了嗎？”

“走了。”

唐吟楞了楞，想看她是不是酒醒了，撥開她擋住臉的頭發，手腕被牢牢攥住：“你……唔……”

顧深意不知哪來的力氣將她壓在座位上，滾燙的呼吸帶著淡淡酒香鋪天蓋地地覆蓋下來，把唐吟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被堵了回去。

每次喝完酒，顧深意狂野的一面就會被完全釋放出來，她吻得很深，手也沒閑著，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唐吟襯衫扣子。

唐吟裏面是一件黑色吊帶，細細的肩帶被她拉扯，將斷未斷。

受不了她的粗暴，唐吟按住她的手，埋怨道：“你別給我扯壞了。”

“我給你買。”顧深意仿佛已經喪失理智，直接扯斷了，咬住她鎖骨。

唐吟放棄抵抗，仰著脖子，望著頭頂白光，顫抖的心帶著幾分惴惴，軟綿綿的手想將她推開：“別，別在這裏……”

“噓——”箭在弦上，顧深意哪肯聽她的，一只手慢慢往下探尋，一只手捂著她嘴巴，“你不出聲就行。”

“……”

唐吟說不了話，張嘴咬住她掌心軟肉，將那些細碎難-耐的聲音盡數咽回肚裏。

深夜的地下車庫寂靜無聲。

被顧深意扶下車時，唐吟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

她自以為兇狠地瞪著顧深意，其實眼睛濕-漉-漉的，眼角發紅，像是剛哭過，眼神和聲音都沒有半點威懾力：“騙子，你根本就沒醉！”

顧深意不置可否，兩只手圈緊她的腰，眼眸含笑：“喜歡嗎？”

“……”唐吟假裝聽不懂她在問什麽，紅著臉將她推開，迅速看了一圈周圍。

幸好沒發現什麽人，剛剛車裏發生的一切要是被人撞見……

越想越覺得羞恥，唐吟又弱弱地瞪了瞪她，質問道：“車上怎麽會有指T？”

顧深意伸手一攬，又將她圈進懷裏，嘴巴貼著她耳朵，輕聲耳語：“上次想*你沒做成，我就在車上放了一盒。”

竟然是早有預謀！

唐吟還想說點什麽，電梯門“叮”一聲，有人從裏面走出來，只好閉上嘴。

酒精催生了困意，到家後她們一起洗完澡，也沒精力再折騰，相擁而眠，很快進入夢鄉。

睡到後半夜，唐吟被“噩夢”驚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顧深意近在咫尺的睡顏。

她呆呆地看了一分鐘，伸出手，觸摸到對方溫熱細膩的皮膚，才感覺到一點真實。

臉上癢癢的，顧深意被她摸醒了，掀開困倦的眼皮，睡眼惺忪地看著她：“怎麽不睡？”

唐吟癟癟嘴，小貓似的哼唧道：“做噩夢了。”

顧深意楞了楞，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緊力道，柔聲：“夢到什麽？”

唐吟手指攥著她睡衣領口的扣子，聲若蚊吶：“夢到你跟我離婚，跑去找艾青了。”

她聲音很小，在這寂靜的夜晚卻格外清晰。顧深意徹底清醒了，楞怔地看了她幾秒鐘，哭笑不得地摸摸她頭頂翹起的呆毛，無奈又想笑：“夢是相反的，別多想。”

唐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她自己都覺得荒謬，怎麽會做這麽奇奇怪怪的夢？

說到底，還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安全感吧。

這種不安並沒有因為顧深意幾句安撫的話而完全消退，顧深意一遍遍吻她，摟著她，哄她，可她卻沒了睡意。

後來顧深意自己扛不住睡著了，唐吟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太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天亮了。

唐吟已經保持一個姿勢僵硬地躺了幾個小時，終於撐不住了。

她輕手輕腳地從顧深意懷裏掙脫出來，去刷了牙洗了臉，出來時，發現顧深意還沒醒，她又去了衣帽間，換了條輕便的裙子，拿起包包和鑰匙出門。

她覺得她可能就是太閑了，才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所以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思前想後，唐吟去了公司。

顧深意電話打過來時，她剛走出電梯：“你醒了？”

“嗯。”顧深意聲音透著剛睡醒的嘶啞，還打了個哈欠，“找了半天沒看到人，你去哪了？”

唐吟走進市場部，說：“我在公司。”

電話那頭的顧深意靜了靜，語氣帶了點嚴厲：“你昨天是怎麽答應珍姨的？”

“我記得啊，不用你提醒。”唐吟來到工位上，用肩膀和臉夾著手機頭收拾資料，說：“珍姨讓我周末不來公司，那我把資料帶回家做，也不算違背承諾。”

“……”邏輯完美，顧深意一時間竟無法反駁，靜默一瞬，又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馬上。”唐吟把需要處理的文件和資料裝進袋子裏，連同平時辦公的筆電一起帶走，騰出手接手機，“回去給你帶早餐，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顧深意在吃的方面一向沒什麽講究，嘆了口氣，最後叮囑她，“慢點開車。”

“知道啦，拜拜。”

唐吟出門時還很早，離開公司也還不到九點，她沒想到這個時間段居然會堵車。

堵得有點久了，顧深意發來消息問她到哪兒了。

唐吟也不知道具體位置，偏頭看向窗外，看到路邊有家星級酒店。

她想看看酒店名字，眼眸流轉間，突然瞥見一男一女推開旋轉玻璃門走了出來。

那一男一女看上去姿態很親密，男人摟著女人的腰，伏在女人耳邊說了句什麽，把女人逗得咯咯嬌笑。

然後他們上了一輛大奔，揚長而去。

前面的車動了，後面的人在催促，唐吟醒過神來，丟下手機，重新發動車子。

大奔開得並不快，唐吟驅車跟上去，想看看那兩人到底要去哪裏。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追上，大奔突然拐進左側輔道。唐吟怕跟丟，情急之下忘了打轉向燈。

“砰——”一聲巨響。

……

距離顧深意給唐吟發消息已經過去十分鐘，她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對方回覆，還以為唐吟是在開車沒有看到。

又過了幾分鐘，唐吟直接打過來了，顧深意接起：“餵？”

“顧深意，我出車禍了，你快來接我。”

顧深意腦子一嗡，蹭地站起來，身形晃了晃。她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微微變調的聲音：“你受傷了嗎？”

“沒有。”唐吟解釋說：“我沒事，是車被追尾了。今天早上我拿錯鑰匙了，開的是你的車。”

聽到人沒事，顧深意提著的心落回實處，她重重吐了口氣，穩住情緒，問：“你現在在哪兒？”

唐吟說了個地址。

顧深意心裏記下，一邊換鞋往外走，一邊不停地安慰她：“別怕，我很快就到。”

“嗯。”

等顧深意匆匆趕到目的地時，看到唐吟一人一車孤零零停在路邊，頭頂烈日明晃晃地烤著她白-嫩的皮膚，她好像感覺不到曬，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深意以為她是嚇壞了，沖出去一把抱住她。

擁抱只持續一秒鐘，顧深意又將她放開，將她從頭到腳前前後後摸了個遍，反覆確認她到底有沒有受傷。

“誒，我真沒事。”唐吟按住她到處亂摸的手，指了指車屁-股，有些沮喪，“顧深意，你的車被我弄壞了。”

顧深意淡淡一瞥，看到車屁-股上多了長長一道劃痕，還有被撞歪的保險杠，根本沒當回事，視線又落回唐吟身上，聲音很急：“撞你的人呢？”

唐吟搖搖頭，說：“是我全責。我太著急了，怕跟丟，就忘記打轉向燈了。”

“跟丟……什麽意思？”顧深意一副沒聽懂的表情。

唐吟迎著太陽，望著前面呼嘯而過的車輛，眼眸變了變，說：“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被堵在路上，旁邊是個酒店，我看到徐婕和一個男的從裏面出來，後來他們開車走了，我就想追上去看看。”

她看向顧深意，眉頭緊鎖，懊惱道：“可惜還是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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