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其他乘客一樣，艾青一把抱住了前來接機的顧深意，驚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阿意，好久不見！”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擁抱，顧深意身體卻緊繃了下，不著痕跡地掙脫她兩條手臂。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笑顏，顧深意輕吸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說：“老師，好久不見。”

可能是她表情管理得太好，艾青並沒有察覺出一絲異樣。久別重逢的喜悅讓艾青眼角眉梢全染上了笑意，不住地上下打量著顧深意，又看了眼她身後，問：“怎麽是你來接我，露露呢？”

顧深意肩膀慢慢放松下來，說：“她女朋友生病了，來不了。”

“原來是這樣。”艾青沒有追問下去，看不夠似的又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語氣熟稔地說：“阿意，兩年多沒見了，你好像一點都沒變。”

顧深意淺淺笑了下，說：“你也一樣。”

“哪裏一樣，老了，你看我這魚尾紋。”艾青傾身向前，指著眼睛，想讓她看看自己眼角多出的皺紋。

“咳——”被兩人無視的唐吟一聲低咳。

艾青眼尾掃過去，才發現唐吟的存在，楞了楞，問：“這位是？”

顧深意順勢摟住唐吟的腰，對艾青說：“老師，她叫唐吟，是我妻子。”頓了頓，她再次向唐吟介紹，“這位就是艾青艾老師，白露的表姐。”

唐吟神色微妙地看了看顧深意，又去看艾青。眼前的女人妝容素雅清麗，笑容和聲音一樣溫柔，這麽年輕，又這麽漂亮，唐吟沒想到這就是顧深意的老師。這讓她有些意外。

艾青見到唐吟也有些詫異，她很快反應過來，主動伸出手，笑容友好地說：“你好啊吟吟。”

唐吟伸手與她相握：“你好，艾……”突然卡在了稱呼上。

艾青沖她眨了下眼睛，說：“我應該比你個七八歲，你可以叫我艾姐。”

初次見面就叫人家姐，唐吟不太習慣這樣的親密，她瞥了眼顧深意。

顧深意接收到她投遞過來的求助眼神，心領神會地說：“你也可以跟我一樣，叫老師。”

唐吟便從善如流地叫了艾青一聲老師。

艾青無所謂什麽稱呼，挽了挽及腰長發，欣賞的目光在唐吟身上打轉，笑著說：“真是不好意思，你們結婚的時候阿意都沒告訴我，害我連婚禮都沒能參加。”她輕輕瞪了眼顧深意。

顧深意表情微僵，說：“我們婚禮辦得有些倉促，你又在國外，應該趕不回來。”

這不是借口，她們的婚禮確實辦得很倉促，從確定關系到領證，只用了短短一周時間，宴請的賓客也僅限於幾個親朋好友，沒有大操大辦。如果不是顧老爺子堅持，唐吟甚至覺得婚禮都可以免去，畢竟對於當時心懷鬼胎的她和顧深意來說，婚姻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她們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顧深意解釋完後，忍不住低眸看向唐吟。恰好唐吟看過來，兩個人目光交織到一起。顧深意搭在她腰側的手緊了緊。

“哎——”艾青一聲輕嘆，將她們膠著的視線拉開，笑盈盈地看著顧深意，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算了，我結婚的時候你也沒來參加我的婚禮，就當是扯平了。”

顧深意薄唇微動：“我……”

還沒說完就被唐吟截斷：“老師你結婚了呀？”

艾青舉起右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鉆戒，說：“是啊，兩年前就結了，比你們晚一個月。”

唐吟發現她是孤身一人，遲疑道：“那你妻子怎麽沒跟你一起？”

艾青“噗嗤”一笑，說：“哪有什麽妻子，我只有一個老公。”

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唐吟面色窘然：“抱歉，我還以為你跟我們一樣……”

艾青不在意地擺擺手，說：“我老公太忙了，我是自己回來的。”

唐吟了然地“哦”了聲，表情放松下來。

聊了半天，其他乘客都快走光了，顧深意過來幫艾青推行李，說：“上車再聊吧，我先送你回去。”

艾青就一件行李，不多，但箱子很大很重，三個人一起才能搬動。

把行李裝進後備箱，顧深意為艾青拉開後車門。

唐吟從另一邊打開，對聽到動靜看過來的顧深意說：“我和老師坐後面。”

“……”顧深意看了她幾秒鐘，默默繞到前面去開車。

唐吟和艾青一人坐在一邊。兩人都不是那種自來熟的性格，聊的話題也比較客氣。唐吟問她坐飛機累不累，艾青說還好，唐吟又問她有沒有吃晚飯，艾青說吃過飛機餐了還不餓。

說話時艾青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語調平緩讓人聽了很舒心，唐吟漸漸放開，話鋒一轉，問她：“聽顧深意說，老師你是教F語的？”

艾青身體稍稍往後靠，說：“以前是，不過後來我覺得當老師沒什麽意思，就去F國了，現在是自由職業，隨便拍點東西，偶爾寫寫文章。”

這些不是唐吟了解的領域，唐吟也不是真的想深入了解對方，客氣地誇了句“聽上去很有意思”，又開啟了新話題：“那你這些年一直在F國嗎？”

“嗯。”艾青點點頭，滿臉幸福地說：“我老公是F國華裔，嫁給他後我就在那邊定居了，我這次回來，也是因為我外公的八十歲大壽。”

唐吟心念一動，說：“顧深意之前也在F國留學，那你們是不是經常能見面？”

顧深意倏地擡眸看向後視鏡，卻只能看到唐吟被頭發遮擋的半邊側臉。

艾青：“才沒有呢，我們一次都沒見過。”

唐吟：“一次都沒見過？？？”

“是啊。”艾青看著前面開車的顧深意後腦勺，語氣多了幾分幽怨，“阿意留學這兩年，我每次約她她都說太忙沒時間，我們又不在同一個城市，想見面就更難了。要不是這次回國，我還見不到她呢。”

顧深意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茬，又看了眼後視鏡，正撞見唐吟看過來的目光：“……”

唐吟沖她揚了揚眉，很快轉開視線。

白露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艾青劃開接聽：“餵露露？我見到阿意了，在車上呢。你女朋友怎麽樣了？哦哦，沒事就好。阿意會把我送到家的，你放心吧，拜拜。”

艾青父母很早不在人世了，她出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已經賣掉，回國只能暫住在白露家。

白露雖然是顧深意關系最好的朋友，但顧深意沒有去過她家，對路線不是很熟，放緩車速，在導航裏輸入地址。

冷不丁聽到艾青訝異地說：“幾年沒回來，沒想到這邊變化這麽大！阿意，你還記不記得你陪我來過這裏？”

顧深意看向窗外，發現又到了之前她打算和唐吟看電影的那個商場，頓了頓，說：“記得。”

艾青回憶起往事，眉眼都變得靈動起來，滔滔不絕地說：“我當初還在培訓機構當老師呢，訂的一堆教材，結果地址搞錯了，還好你開車送我過來，不然那麽多書我一個人怎麽搬得動。我就記得那天特別冷，還在下毛毛雨，我們兩個把教材搬到車上都凍壞了，跑到商場裏吹了半天暖氣，還喝了奶茶。好多年了，不知道那家奶茶店現在還在不在。”

這些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故事，唐吟完全插不上嘴，只能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發呆。

作為故事主人公的顧深意卻有點不在狀態，她從後視鏡裏看到唐吟無聊玩起了頭發，眸光微斂，不疾不徐地接上艾青的話題：“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們想喝奶茶嗎？”

艾青搖頭說不用。

“唐吟？”

唐吟沒註意聽她剛剛說了什麽，扭頭看過來：“幹嘛？”

顧深意在後視鏡裏看她，眼神柔和，又問了一遍：“要不要喝奶茶？”

唐吟去看艾青。

艾青笑笑：“謝謝，我不喝。”

唐吟舔舔唇，用鞋尖踢了踢顧深意的椅子，說：“我要。”

顧深意把車停在路邊，下去買奶茶了。

唐吟想跟她一起去，又覺得把艾青單獨丟在車上不太好，最後還是留在了車上。

兩個陌生人獨處多少有些尷尬，艾青不愧是當過老師的，她很會找話題，雖然聊得都是國內變化好快這些沒營養的話題，但至少不會讓氣氛太幹。

兩人無關痛癢地聊了幾分鐘後，顧深意拿著奶茶回來了。她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遞給唐吟。

唐吟手指碰到瓶身，下意識皺眉：“怎麽是溫的？”

顧深意側著身，頭轉向後面看她，輕聲說：“你生理期快到了，少喝點冰的。”

“哦。”

唐吟有時候都記不得自己生理期，沒想到她卻記得這麽清楚，唇角不自覺上揚，甜絲絲地吸了口奶茶。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子開到白露所在的小區。

白露從醫院回來了，掐著時間守在小區門口迎接。等車挺穩，她小跑過來，跟許久未見的表姐艾青擁抱寒暄。

視線越過艾青，看到了從車裏走下來的顧深意和唐吟，白露楞了下，視線掠過她們緊握在一起的手，壓下心底的一絲詫異，笑著跟唐吟打招呼：“好久不見。”

唐吟回她一笑。

白露目光轉向顧深意，說：“辛苦了。”

“客氣。”顧深意言簡意賅，問她：“你女朋友呢？”

白露指了指自己住的那棟高樓，說：“發燒了，吃了藥，在家躺著休息。”

顧深意微微頷首，走去後面開後備箱。

白露接過艾青那個巨大的行李箱，邀請顧深意和唐吟：“你們要不要上去坐坐？”

顧深意擡腕看時間，說：“太晚了，下次吧。”

白露也沒有勉強。

好友之間無需太多語言，白露說下次一定請她們吃飯，艾青叮囑她們小心開車。

唐吟換到了副駕駛位，手裏捧著那杯沒有喝完的奶茶。

從後視鏡裏，能看到暴-露在燈光下，不停揮手目送她們離開的艾青。

唐吟盯著那抹白色素雅的身影，想起這一路上艾青言語間對顧深意那種親昵的態度和熟稔的語氣，心思轉了又轉，最後還是沒忍住好奇，問顧深意：“你和艾老師，以前關系很好吧？”

顧深意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她，沈默一瞬，淡淡“嗯”了聲。

唐吟看著窗外夜色，慢悠悠喝了口奶茶，像是漫不經心地說：“艾老師這麽漂亮又這麽溫柔，你對她就沒有過一點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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