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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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太陽太大，還是疫苗後遺癥還未消，身體騰空那一瞬，唐吟感覺頭更暈了。
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身體僵硬地繃著，唐吟躺在顧深意懷裏，看著這女人近在咫尺，線條完美的下頜線，心跳突然加快。
顧深意答應背她，已經讓她很意外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顧深意居然就這麽把她抱了起來。
還是標準的公主抱。
顧深意踩著凹凸不平的鵝卵石，輕輕松松抱著她從炙熱的陽光走進樹蔭底下，細碎光斑穿過樹葉灑落眼底，唐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怔怔看著這張臉，暈眩的大腦裏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酒精，沙發，撕咬，糾纏……
這並不是顧深意第一次抱她。
上一次某人這麽抱她，還是兩人那次酒後失控，從客廳沙發“打”到臥室大床時，顧深意就是這麽抱她進去的。
難怪抱的姿勢一點都不生疏……
撲面而來的涼意驅散了身上的熱氣，楞怔間，唐吟被輕輕放到了沙發上。
雙腿貼上了冰冰涼涼的紅木覆古沙發，唐吟才恍然回神，身體稍稍往後撤離，眼睫輕擡，就對上顧深意漆黑深邃的一雙眼。
心跳又怦怦兩下，唐吟垂在身側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抿唇，問：“你看什麽？”
顧深意還保持著彎腰放下她的姿勢，目光自上而下垂落，帶著幾分探究地掃過她泛紅的耳尖和臉頰，默然。
第一次如此生動地看到唐小姐臉紅，顧深意不清楚她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壓下心底那一絲訝異，身體慢慢站直，最後視線落在她那只丟了鞋的白皙小腳上，頓了頓，說：“我去給你找雙鞋。”
隨著她離開，那種暧-昧說不清的氣息驟然散去，唐吟瞥了眼往樓上走的顧深意，憋了很久的那口長氣才終於吐了出來。
顧深意給她找來了雙平底鞋，唐吟穿著正合適。
鞋子剛換好，聽到“喵喵喵”的叫聲，唐吟想起還有只小東西，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珍姨把小貓搬進了一個閑置的小房間裏，小家夥被困在裏面出不來，拼命用爪子扒拉鐵門，聲嘶力竭地嚎叫著哀求珍姨。
珍姨手指著它鼻子教育起來：“不可以抓人的知道嗎？你要乖乖的，我就每天餵你，不乖的話，我就得把你趕出去，不準你再進院子裏傷人了。”
“喵！”小貓大叫一聲，像是在抗議。
“嘿，還說不聽了。你先在裏面好好反省吧。”聽到身後腳步聲，珍姨扭頭，見是唐吟和顧深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笑著對唐吟說：“吟吟，剛剛我已經幫你狠狠教訓過它了。”
就教訓了兩句也叫狠嗎？
看著善良慈祥的珍姨，唐吟都不好意思告訴她，自己本來是打算把這小東西餓上幾天的。
小家夥爪子又尖又長，唐吟怕它抓到珍姨，把珍姨往後拉了拉：“辛苦珍姨了，你是怎麽抓到它的呀？”
珍姨繪聲繪色地說：“這小家夥精著呢，膽小又謹慎，我看它躲在樹叢底下納涼，觀察它半天了都不敢靠近，就把雞胸肉丟過去，可能也是餓了，它聞著味兒就出來了，我就等它吃得正香時悄悄從背後撲過去，立刻就抓到了。”
“哇，珍姨你好厲害！”要不是手擡不起來，唐吟都想給她點讚了。
珍姨笑笑，低頭看見她換上了平底鞋，說：“對了，你的鞋子。我馬上叫小張去給你弄出來。”
“謝謝珍姨。”唐吟彎了彎眼。
“喵嗚——”
唐吟看向那只趴在鐵門上試圖尋找出口的小奶貓，笑容瞬間斂去。
嘴角一咧，露出那顆小尖牙，唐吟陰測測地說：“小東西，看我怎麽收拾你。”
可能是認出了唐吟就是自己早上抓傷的人，小貓瞳孔微張，身體一邊往後縮，一邊沖她哈氣。
唐吟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小貓，想把它抓出來狠狠打一頓，又害怕再次被抓傷，只能隔著鐵籠子，張著嘴沖小貓哈了口氣。
唐吟：“哈！”
小貓：“哈——哈！”
唐吟：“哈！哈！哈！”
小貓：“……哈！”
唐吟：“嗷嗚～小東西，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
小貓：“……”
一旁圍觀的顧深意：“……”
知道唐小姐有時候挺幼稚，但沒想到還能這麽幼稚。
在唐吟亮出兩排小牙牙，自以為很兇猛地威脅小貓說“我是大老虎，是你祖宗，不聽話就滅了你”時，顧深意撫了撫額，伸手拉拉她衣服後領。
唐吟脖子一緊，被迫轉頭看過來：“你幹嘛？”
一個蹲著，一個彎著腰，顧深意低眸，迎著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有點好笑地說：“哈半天了，你就不覺得頭暈？”
唐吟遲疑地“啊”了聲，晃晃腦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一問完，唐吟就覺得頭又開始暈了。
不行，疫苗後遺癥還在，再哈下去她怕是要缺氧。
唐吟咽了咽微幹的喉嚨，決定先緩一緩。她瞪著小奶貓，唾道：“沒良心的小東西。”
小貓可能是哈累了，蔫蔫兒耷拉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看著她。
唐吟下巴一撇，哼道：“賣萌也沒用，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小貓趴在籠子裏，嘴裏嗚嗚咽咽，看上去很委屈的樣子。
唐吟還想再說點什麽，張嘴還未出聲，就被身後輕微的動靜打斷了。
她倏地轉頭看過去：“你笑什麽？”
顧深意嘴角牽起的弧度還未拉平，她在唐吟身側半蹲下來，看著趴在籠子裏已經喪失鬥志的小貓，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嘴角又輕輕勾了下，說：“突然覺得，你跟這只小東西還挺像。”
唐吟看著那只臟兮兮的小貓，瞪大雙眼：“它那麽臟，還瘦不拉幾的，跟我哪裏像了？？？”
顧深意低眸不語。
看著這只弱小無助，又可憐兮兮的小臟貓，顧深意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同樣是低矮的灌木林，她扒開樹葉，就看到了同樣臟兮兮的唐吟。
那天在車上，唐吟突然問她當年為什麽要幫她，顧深意的回答是：“因為裏面太吵，我想早點離開。”
其實顧深意只說了一半。
一半原因，是因為太吵想早點離開。
另一半的原因……顧深意自己都想不通是為了什麽。
看著蹲在月光下楚楚可憐的唐吟，顧深意當時就覺得，這女孩好像一只被人丟棄了的小貓。
如果沒人要她，她會哭得更大聲吧？
越看越可憐，於是顧深意就把她撿走了。
帶她去醫院，給她買鞋子，給她買吃的，沒想到最後卻換來唐小姐輕飄飄的一句：“那你走吧，我男朋友一會兒來接我。”
做了好事卻撈不到半點好處，顧小姐也個沒良心的。
都是沒良心的小東西，可不就跟眼前這只小貓一樣？
肩膀被人撞了下。
顧深意飄遠的思路被這一撞拉了回來，慢動作地轉過頭，對上唐吟故作兇狠的小眼神，思忖著，問：“男朋友，後來來了嗎？”
“什麽男朋友？”唐吟被她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懵。
顧深意就看著她長長的睫毛下，一雙迷茫的眼睛忽閃忽閃。
她今天沒有化妝，頭發紮了起來，素凈的臉上少了幾分妖冶，看上去像個清純大學生。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這麽近距離的對視，顧深意能看到她清澈的眸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說啊，什麽男朋友？”唐吟手指戳戳她大腿，好奇地往她這邊湊過來。
異樣的觸感惹得顧深意低頭去看，就見她穿著緊身的包臀短裙，蹲下時露出兩條白白的大-腿，湊近時，大-腿外側的皮膚緊貼著自己西褲輕輕摩擦，隔著一層薄薄面料，甚至能感覺到她皮膚的細膩……
顧深意喉嚨一緊，大-腿往外偏，別開頭的同時站了起來。
“喵——”
“你趴好！”唐吟橫了眼籠子裏蠢蠢欲動的小貓，又想起這女人說自己像這只小臟貓，有點不服氣，“顧深意，你是不是故意轉移話題？”
顧深意看著她不說話。
唐吟蹭地站起來，突然眼前一黑。
顧深意忙伸手來扶。
唐吟身體一歪，倒進了她懷裏。
淡淡香水味瞬間包圍過來。
掌心下的柔軟觸感熟悉又微妙，唐吟順勢低下頭，發現自己手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心頭猛地一跳，也顧不得手臂針孔拉扯的疼，慌忙把她推開。
“我……我去看看鞋子搞出來沒。”
看著悶頭走出去的唐吟，顧深意楞了楞，垂眼，看到了胸前被揉皺的面料，藏在長發下的耳朵微微一熱。
到了客廳，看到珍姨在和小張說話，唐吟快步走過去，眼睛一亮：“鞋子搞出來了呀！”
珍姨手裏拿著的正是唐吟那雙高跟鞋，她拿過來一看，發現一只還是完好無損，而另一只鞋跟已經磨損得沒眼看了，表情微僵。
珍姨忙解釋說：“吟吟啊，這只鞋卡得太死了，小張也是用盡了辦法，他都沒敢用蠻力，是用工具先把鋼條撬開才拔-出來的，沒想到還是磨花了。他真的不是故意。”
唐吟瞥了眼小張，看到對方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拘謹無措的樣子，展顏一笑，說：“沒關系啊，這雙鞋我穿了一年，都穿膩了，正好想買雙新的。謝謝你啊，小張。”
小張是顧家司機，時不時聽到張蘭吐槽唐吟，還以為唐吟是那種十分難搞的大小姐，都做好被罵的準備了，沒想到唐吟這麽好說話。他先是一陣詫異，擡起頭來，見唐吟正笑盈盈看著自己，臉唰地一紅，撓撓頭，說：“不用謝，應、應該的。那個，我先去忙了。”
小張突然轉身，差一點撞到來人，忙剎住腳步：“顧小姐。”
“嗯。”顧深意微微頷首，擡眸望過去。
唐吟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目光相撞。
“……”
“……”
對視不到一秒鐘，唐吟便不自然地轉頭看向了別處。
不知不覺，她們在顧家待了一天。
要是知道來顧家會發生這麽多倒黴事，唐吟打死也不會答應來吃這頓飯。先是被貓抓，接著挨了兩針劇痛的針，才買了不到十天專門穿去上班的鞋子也給弄壞了，她合理懷疑自己跟顧家犯沖。
不對，應該是某人回來以後，她才開始倒黴的。
手機“叮咚”響了聲。
【童伶：那那只小貓呢？你不會真的打算關它幾天吧？】
【唐吟：沒有，我讓珍姨放了。】
回完童伶消息，唐吟註意力從手機屏幕轉移到旁邊準備開車的某人臉上，微瞇著眼，越想越不對勁：“顧深意，你是不是騙我呢？”
自從小房間裏那微妙的一抱後，兩人半天都沒有交流，冷不丁聽到唐小姐主動出聲，還是這麽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顧深意有點沒反應過來：“我騙你什麽？”
“你肯定不是1月1日出生。”唐吟斬釘截鐵地說。
顧深意不知道她哪來的這份篤定，偏頭朝她看過來，淡道：“我身份證在包裏，自己看。”
她的包就放在中間卡槽處，唐吟伸手就能摸到。既然她讓看，唐吟也就不客氣了，拉開拉鏈，找到錢包，又從錢包裏摸出了那張身份證。
看著出生日期那一欄的幾個數字，唐吟低聲喃喃：“還真是1月1日啊……”
顧深意見她捧著那張身份證，目光在身份證和自己的臉之間來回逡巡，也不知道在確認什麽，默了默，問：“為什麽覺得我騙你？”
唐吟心裏吐槽了句這女人拍個證件照怎麽也這麽好看，把那張身份證插回錢包裏，漫不經心地說：“我算過。”
“嗯？”顧深意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唐吟把她包放回卡槽，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我在某個微信小程序算過，你果然跟我八字不合。”
顧深意突然記起上次唐吟問自己生日和具體時間，還覺得挺奇怪，但也萬萬沒想到，她是要拿去算命……
努力壓下嘴角抽動的頻率，顧深意定定看了她幾秒鐘後，問：“你花錢了？”
想起自己白白花掉的那兩百多塊，唐吟咬碎了牙往肚裏吞，扯著嘴角僵笑道：“怎麽可能！一分錢沒花，免費的。”
顧深意挑了挑眉，慢悠悠說：“這種小程序都是騙人的。”
唐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心裏又暗罵了一遍垃圾詐騙小程序。
“還好你沒花錢。”顧深意又淡淡補了句，“不然也太傻了。”
唐吟：“…………”
沒錯，她就是那個純純怨種大傻X。
小程序不可信，唐吟越發堅信自己跟顧深意八字不合的事實。
這女人就是純心來氣自己的！
唐吟不想再跟她說話了，點開手機繼續找童伶聊天。
顧深意發動車子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東西。
好像記得唐吟說過，下周要過生日？
擡眼看向後視鏡，看到唐小姐捧著手機跟人聊得很開心的樣子，顧深意嘴唇張開又閉上，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問她生日具體時間。
回到家，天色已經黑沈。
不知是不是因為車上玩了太久手機，唐吟頭又開始暈了，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沒什麽力氣。
她一直走在前面，顧深意看不到她正臉，進了家門才發現她臉色不對，想起護士叮囑的疫苗反應，沒忍住問：“又難受了嗎？”
唐吟胸口悶悶的不想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顧深意擺好被她踢得東倒西歪的鞋子，直起腰時，發現她已經晃進了房間。
換上拖鞋，顧深意去島臺那邊洗了手，想了想，拐進廚房。
“叩叩叩——”
唐吟正四仰八叉癱在床上，聽到敲門聲，手指都不想動一下，懶懶地問：“什麽事啊？”
聲音太小外面的人可能沒聽見，敲門聲緊接著又響起：“叩叩叩——”
唐吟被惹煩了，爬起來去開門。
房門打開，看到端著水杯站在門口的顧深意，她歪了歪頭，問：“你幹嘛？”
顧深意借著燈光瞧了瞧她臉色，看著好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把那杯水遞過去：“喝點這個。”
“這什麽呀？”
“蜂蜜水。”
唐吟接過那杯水，看著稍顯渾濁的水面，遲疑了幾秒鐘後，才遞到嘴邊謹慎地嘗了一口。
甜絲絲，還帶著點淡淡花香，入口的瞬間就把胸腔裏那股悶氣壓了下去。還挺好喝，唐吟最後一口氣喝完了，把杯子還給顧深意。
顧深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兩邊大臂，依稀還能看到紅腫，輕蹙了下眉。
雖然打完疫苗時，護士叮囑過註意事項，但當時唐吟只顧著趴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顧深意不確定她有沒有聽到護士說的話。
怕她忘記，顧深意還是多嘴叮囑道：“二十四小時內盡量不要洗澡，傷口要是疼的話，可以用熱毛巾敷一下。”
唐吟楞了下，說：“你要不說，我剛剛都準備去洗了。”
“……”她果然沒聽到。顧深意無奈嘆聲口氣，看著她眼睛，最後又叮囑了句：“要是還不舒服，隨時叫我。”
唐吟不認為自己用得著叫她的地步，不就是個疫苗後遺癥，頭暈惡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種想法一直維持到唐吟給傷口做了熱敷，又用毛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身體，梳洗完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因為每次翻身碰到傷口而痛得醒時，她煩躁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灑落的暖光，沈沈吐了口氣。
睡不著。
針口處又脹又疼，尤其是打了球蛋白那邊。
唐吟躺都不知道怎麽躺，換了幾個姿勢還是不舒服，咬咬牙，摸到被她丟在一邊的手機，點進微信，戳開某人的頭像。
【唐吟：你那還有糖嗎？】
消息“咻”地一下發送成功，唐吟才看到文字上面顯示的時間，零點零三分。
原來都這麽晚了。
顧深意肯定睡了吧？
唐吟手指微動，趕緊把那條消息撤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手機沒有一點動靜，她心裏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關掉窗口。
“叩叩叩——”
剛把手機丟開，就聽到了敲門聲。
唐吟豎起耳朵，以為是幻聽。
“睡了嗎？”顧深意的聲音低低傳進來。
唐吟沈落的心怦地跳動了下，快速爬了起來，看著門板，微張著嘴：“沒。”
“吃糖嗎？”
“……”
她居然看到了。
大半夜問人要糖吃，三歲小孩都幹不出這種事，唐吟偏偏就這麽做了。
她也不懂是不是後遺癥太嚴重，腦子一抽，發了那樣一條消息。明明發出去不到十秒鐘，消息就被她撤回來了，顧深意怎麽還會看見？
難道顧深意一直抱著手機沒睡覺？
唐吟想不通，腦子暈乎乎的，也懶得去想了。她定定神，掀開被子，扯了扯身上皺巴巴的睡裙，慢吞吞地挪過去開門。
看到同樣穿著睡衣，頭發微微有些淩亂的顧深意，唐吟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轉了轉脖子，清清嗓子，問：“你還……真有糖啊？”
顧深意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伸過來。
瞥見她攤開的掌心裏躺著一顆薄荷糖，看到這熟悉的包裝，唐吟驚訝地擡頭看她：“你到底從防疫站拿了多少糖啊？”
顧深意輕輕眨了下眼，聲音帶著一點點啞，說：“不多，就剩這最後一顆了。”
那還挺巧……
唐吟盯著那顆薄荷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顧深意想起她手疼，幫她撕開了包裝，遞到她嘴邊。
就像今天在車上那樣，一個負責剝糖，一個負責吃。
唐吟理所應當地張嘴去咬糖，含住時，突然一頓。
濕滑柔軟裹住了指尖，顧深意手指攥緊，捏住的塑料包裝紙“刺啦刺啦”響成一片。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含住了她手指，唐吟忙往後退開，慌亂地擡眼望過去。
走廊裏沒開燈，顧深意站在光影交匯處，表情看不清，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沈沈地註視著她。
唐吟聽到自己心臟“噗通”跳了一下，臉瞬間漲紅。
“咳，對不起。”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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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身體僵硬地繃著，唐吟躺在顧深意懷裏，看著這女人近在咫尺，線條完美的下頜線，心跳突然加快。
顧深意答應背她，已經讓她很意外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顧深意居然就這麽把她抱了起來。
還是標準的公主抱。
顧深意踩著凹凸不平的鵝卵石，輕輕松松抱著她從炙熱的陽光走進樹蔭底下，細碎光斑穿過樹葉灑落眼底，唐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怔怔看著這張臉，暈眩的大腦裏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酒精，沙發，撕咬，糾纏……
這並不是顧深意第一次抱她。
上一次某人這麽抱她，還是兩人那次酒後失控，從客廳沙發“打”到臥室大床時，顧深意就是這麽抱她進去的。
難怪抱的姿勢一點都不生疏……
撲面而來的涼意驅散了身上的熱氣，楞怔間，唐吟被輕輕放到了沙發上。
雙腿貼上了冰冰涼涼的紅木覆古沙發，唐吟才恍然回神，身體稍稍往後撤離，眼睫輕擡，就對上顧深意漆黑深邃的一雙眼。
心跳又怦怦兩下，唐吟垂在身側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抿唇，問：“你看什麽？”
顧深意還保持著彎腰放下她的姿勢，目光自上而下垂落，帶著幾分探究地掃過她泛紅的耳尖和臉頰，默然。
第一次如此生動地看到唐小姐臉紅，顧深意不清楚她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壓下心底那一絲訝異，身體慢慢站直，最後視線落在她那只丟了鞋的白皙小腳上，頓了頓，說：“我去給你找雙鞋。”
隨著她離開，那種暧-昧說不清的氣息驟然散去，唐吟瞥了眼往樓上走的顧深意，憋了很久的那口長氣才終於吐了出來。
顧深意給她找來了雙平底鞋，唐吟穿著正合適。
鞋子剛換好，聽到“喵喵喵”的叫聲，唐吟想起還有只小東西，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珍姨把小貓搬進了一個閑置的小房間裏，小家夥被困在裏面出不來，拼命用爪子扒拉鐵門，聲嘶力竭地嚎叫著哀求珍姨。
珍姨手指著它鼻子教育起來：“不可以抓人的知道嗎？你要乖乖的，我就每天餵你，不乖的話，我就得把你趕出去，不準你再進院子裏傷人了。”
“喵！”小貓大叫一聲，像是在抗議。
“嘿，還說不聽了。你先在裏面好好反省吧。”聽到身後腳步聲，珍姨扭頭，見是唐吟和顧深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笑著對唐吟說：“吟吟，剛剛我已經幫你狠狠教訓過它了。”
就教訓了兩句也叫狠嗎？
看著善良慈祥的珍姨，唐吟都不好意思告訴她，自己本來是打算把這小東西餓上幾天的。
小家夥爪子又尖又長，唐吟怕它抓到珍姨，把珍姨往後拉了拉：“辛苦珍姨了，你是怎麽抓到它的呀？”
珍姨繪聲繪色地說：“這小家夥精著呢，膽小又謹慎，我看它躲在樹叢底下納涼，觀察它半天了都不敢靠近，就把雞胸肉丟過去，可能也是餓了，它聞著味兒就出來了，我就等它吃得正香時悄悄從背後撲過去，立刻就抓到了。”
“哇，珍姨你好厲害！”要不是手擡不起來，唐吟都想給她點讚了。
珍姨笑笑，低頭看見她換上了平底鞋，說：“對了，你的鞋子。我馬上叫小張去給你弄出來。”
“謝謝珍姨。”唐吟彎了彎眼。
“喵嗚——”
唐吟看向那只趴在鐵門上試圖尋找出口的小奶貓，笑容瞬間斂去。
嘴角一咧，露出那顆小尖牙，唐吟陰測測地說：“小東西，看我怎麽收拾你。”
可能是認出了唐吟就是自己早上抓傷的人，小貓瞳孔微張，身體一邊往後縮，一邊沖她哈氣。
唐吟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小貓，想把它抓出來狠狠打一頓，又害怕再次被抓傷，只能隔著鐵籠子，張著嘴沖小貓哈了口氣。
唐吟：“哈！”
小貓：“哈——哈！”
唐吟：“哈！哈！哈！”
小貓：“……哈！”
唐吟：“嗷嗚～小東西，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
小貓：“……”
一旁圍觀的顧深意：“……”
知道唐小姐有時候挺幼稚，但沒想到還能這麽幼稚。
在唐吟亮出兩排小牙牙，自以為很兇猛地威脅小貓說“我是大老虎，是你祖宗，不聽話就滅了你”時，顧深意撫了撫額，伸手拉拉她衣服後領。
唐吟脖子一緊，被迫轉頭看過來：“你幹嘛？”
一個蹲著，一個彎著腰，顧深意低眸，迎著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有點好笑地說：“哈半天了，你就不覺得頭暈？”
唐吟遲疑地“啊”了聲，晃晃腦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一問完，唐吟就覺得頭又開始暈了。
不行，疫苗後遺癥還在，再哈下去她怕是要缺氧。
唐吟咽了咽微幹的喉嚨，決定先緩一緩。她瞪著小奶貓，唾道：“沒良心的小東西。”
小貓可能是哈累了，蔫蔫兒耷拉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看著她。
唐吟下巴一撇，哼道：“賣萌也沒用，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小貓趴在籠子裏，嘴裏嗚嗚咽咽，看上去很委屈的樣子。
唐吟還想再說點什麽，張嘴還未出聲，就被身後輕微的動靜打斷了。
她倏地轉頭看過去：“你笑什麽？”
顧深意嘴角牽起的弧度還未拉平，她在唐吟身側半蹲下來，看著趴在籠子裏已經喪失鬥志的小貓，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嘴角又輕輕勾了下，說：“突然覺得，你跟這只小東西還挺像。”
唐吟看著那只臟兮兮的小貓，瞪大雙眼：“它那麽臟，還瘦不拉幾的，跟我哪裏像了？？？”
顧深意低眸不語。
看著這只弱小無助，又可憐兮兮的小臟貓，顧深意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同樣是低矮的灌木林，她扒開樹葉，就看到了同樣臟兮兮的唐吟。
那天在車上，唐吟突然問她當年為什麽要幫她，顧深意的回答是：“因為裏面太吵，我想早點離開。”
其實顧深意只說了一半。
一半原因，是因為太吵想早點離開。
另一半的原因……顧深意自己都想不通是為了什麽。
看著蹲在月光下楚楚可憐的唐吟，顧深意當時就覺得，這女孩好像一只被人丟棄了的小貓。
如果沒人要她，她會哭得更大聲吧？
越看越可憐，於是顧深意就把她撿走了。
帶她去醫院，給她買鞋子，給她買吃的，沒想到最後卻換來唐小姐輕飄飄的一句：“那你走吧，我男朋友一會兒來接我。”
做了好事卻撈不到半點好處，顧小姐也個沒良心的。
都是沒良心的小東西，可不就跟眼前這只小貓一樣？
肩膀被人撞了下。
顧深意飄遠的思路被這一撞拉了回來，慢動作地轉過頭，對上唐吟故作兇狠的小眼神，思忖著，問：“男朋友，後來來了嗎？”
“什麽男朋友？”唐吟被她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懵。
顧深意就看著她長長的睫毛下，一雙迷茫的眼睛忽閃忽閃。
她今天沒有化妝，頭發紮了起來，素凈的臉上少了幾分妖冶，看上去像個清純大學生。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這麽近距離的對視，顧深意能看到她清澈的眸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說啊，什麽男朋友？”唐吟手指戳戳她大腿，好奇地往她這邊湊過來。
異樣的觸感惹得顧深意低頭去看，就見她穿著緊身的包臀短裙，蹲下時露出兩條白白的大-腿，湊近時，大-腿外側的皮膚緊貼著自己西褲輕輕摩擦，隔著一層薄薄面料，甚至能感覺到她皮膚的細膩……
顧深意喉嚨一緊，大-腿往外偏，別開頭的同時站了起來。
“喵——”
“你趴好！”唐吟橫了眼籠子裏蠢蠢欲動的小貓，又想起這女人說自己像這只小臟貓，有點不服氣，“顧深意，你是不是故意轉移話題？”
顧深意看著她不說話。
唐吟蹭地站起來，突然眼前一黑。
顧深意忙伸手來扶。
唐吟身體一歪，倒進了她懷裏。
淡淡香水味瞬間包圍過來。
掌心下的柔軟觸感熟悉又微妙，唐吟順勢低下頭，發現自己手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心頭猛地一跳，也顧不得手臂針孔拉扯的疼，慌忙把她推開。
“我……我去看看鞋子搞出來沒。”
看著悶頭走出去的唐吟，顧深意楞了楞，垂眼，看到了胸前被揉皺的面料，藏在長發下的耳朵微微一熱。
到了客廳，看到珍姨在和小張說話，唐吟快步走過去，眼睛一亮：“鞋子搞出來了呀！”
珍姨手裏拿著的正是唐吟那雙高跟鞋，她拿過來一看，發現一只還是完好無損，而另一只鞋跟已經磨損得沒眼看了，表情微僵。
珍姨忙解釋說：“吟吟啊，這只鞋卡得太死了，小張也是用盡了辦法，他都沒敢用蠻力，是用工具先把鋼條撬開才拔-出來的，沒想到還是磨花了。他真的不是故意。”
唐吟瞥了眼小張，看到對方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拘謹無措的樣子，展顏一笑，說：“沒關系啊，這雙鞋我穿了一年，都穿膩了，正好想買雙新的。謝謝你啊，小張。”
小張是顧家司機，時不時聽到張蘭吐槽唐吟，還以為唐吟是那種十分難搞的大小姐，都做好被罵的準備了，沒想到唐吟這麽好說話。他先是一陣詫異，擡起頭來，見唐吟正笑盈盈看著自己，臉唰地一紅，撓撓頭，說：“不用謝，應、應該的。那個，我先去忙了。”
小張突然轉身，差一點撞到來人，忙剎住腳步：“顧小姐。”
“嗯。”顧深意微微頷首，擡眸望過去。
唐吟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目光相撞。
“……”
“……”
對視不到一秒鐘，唐吟便不自然地轉頭看向了別處。
不知不覺，她們在顧家待了一天。
要是知道來顧家會發生這麽多倒黴事，唐吟打死也不會答應來吃這頓飯。先是被貓抓，接著挨了兩針劇痛的針，才買了不到十天專門穿去上班的鞋子也給弄壞了，她合理懷疑自己跟顧家犯沖。
不對，應該是某人回來以後，她才開始倒黴的。
手機“叮咚”響了聲。
【童伶：那那只小貓呢？你不會真的打算關它幾天吧？】
【唐吟：沒有，我讓珍姨放了。】
回完童伶消息，唐吟註意力從手機屏幕轉移到旁邊準備開車的某人臉上，微瞇著眼，越想越不對勁：“顧深意，你是不是騙我呢？”
自從小房間裏那微妙的一抱後，兩人半天都沒有交流，冷不丁聽到唐小姐主動出聲，還是這麽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顧深意有點沒反應過來：“我騙你什麽？”
“你肯定不是1月1日出生。”唐吟斬釘截鐵地說。
顧深意不知道她哪來的這份篤定，偏頭朝她看過來，淡道：“我身份證在包裏，自己看。”
她的包就放在中間卡槽處，唐吟伸手就能摸到。既然她讓看，唐吟也就不客氣了，拉開拉鏈，找到錢包，又從錢包裏摸出了那張身份證。
看著出生日期那一欄的幾個數字，唐吟低聲喃喃：“還真是1月1日啊……”
顧深意見她捧著那張身份證，目光在身份證和自己的臉之間來回逡巡，也不知道在確認什麽，默了默，問：“為什麽覺得我騙你？”
唐吟心裏吐槽了句這女人拍個證件照怎麽也這麽好看，把那張身份證插回錢包裏，漫不經心地說：“我算過。”
“嗯？”顧深意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唐吟把她包放回卡槽，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我在某個微信小程序算過，你果然跟我八字不合。”
顧深意突然記起上次唐吟問自己生日和具體時間，還覺得挺奇怪，但也萬萬沒想到，她是要拿去算命……
努力壓下嘴角抽動的頻率，顧深意定定看了她幾秒鐘後，問：“你花錢了？”
想起自己白白花掉的那兩百多塊，唐吟咬碎了牙往肚裏吞，扯著嘴角僵笑道：“怎麽可能！一分錢沒花，免費的。”
顧深意挑了挑眉，慢悠悠說：“這種小程序都是騙人的。”
唐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心裏又暗罵了一遍垃圾詐騙小程序。
“還好你沒花錢。”顧深意又淡淡補了句，“不然也太傻了。”
唐吟：“…………”
沒錯，她就是那個純純怨種大傻X。
小程序不可信，唐吟越發堅信自己跟顧深意八字不合的事實。
這女人就是純心來氣自己的！
唐吟不想再跟她說話了，點開手機繼續找童伶聊天。
顧深意發動車子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東西。
好像記得唐吟說過，下周要過生日？
擡眼看向後視鏡，看到唐小姐捧著手機跟人聊得很開心的樣子，顧深意嘴唇張開又閉上，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問她生日具體時間。
回到家，天色已經黑沈。
不知是不是因為車上玩了太久手機，唐吟頭又開始暈了，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沒什麽力氣。
她一直走在前面，顧深意看不到她正臉，進了家門才發現她臉色不對，想起護士叮囑的疫苗反應，沒忍住問：“又難受了嗎？”
唐吟胸口悶悶的不想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顧深意擺好被她踢得東倒西歪的鞋子，直起腰時，發現她已經晃進了房間。
換上拖鞋，顧深意去島臺那邊洗了手，想了想，拐進廚房。
“叩叩叩——”
唐吟正四仰八叉癱在床上，聽到敲門聲，手指都不想動一下，懶懶地問：“什麽事啊？”
聲音太小外面的人可能沒聽見，敲門聲緊接著又響起：“叩叩叩——”
唐吟被惹煩了，爬起來去開門。
房門打開，看到端著水杯站在門口的顧深意，她歪了歪頭，問：“你幹嘛？”
顧深意借著燈光瞧了瞧她臉色，看著好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把那杯水遞過去：“喝點這個。”
“這什麽呀？”
“蜂蜜水。”
唐吟接過那杯水，看著稍顯渾濁的水面，遲疑了幾秒鐘後，才遞到嘴邊謹慎地嘗了一口。
甜絲絲，還帶著點淡淡花香，入口的瞬間就把胸腔裏那股悶氣壓了下去。還挺好喝，唐吟最後一口氣喝完了，把杯子還給顧深意。
顧深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兩邊大臂，依稀還能看到紅腫，輕蹙了下眉。
雖然打完疫苗時，護士叮囑過註意事項，但當時唐吟只顧著趴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顧深意不確定她有沒有聽到護士說的話。
怕她忘記，顧深意還是多嘴叮囑道：“二十四小時內盡量不要洗澡，傷口要是疼的話，可以用熱毛巾敷一下。”
唐吟楞了下，說：“你要不說，我剛剛都準備去洗了。”
“……”她果然沒聽到。顧深意無奈嘆聲口氣，看著她眼睛，最後又叮囑了句：“要是還不舒服，隨時叫我。”
唐吟不認為自己用得著叫她的地步，不就是個疫苗後遺癥，頭暈惡心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種想法一直維持到唐吟給傷口做了熱敷，又用毛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身體，梳洗完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因為每次翻身碰到傷口而痛得醒時，她煩躁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灑落的暖光，沈沈吐了口氣。
睡不著。
針口處又脹又疼，尤其是打了球蛋白那邊。
唐吟躺都不知道怎麽躺，換了幾個姿勢還是不舒服，咬咬牙，摸到被她丟在一邊的手機，點進微信，戳開某人的頭像。
【唐吟：你那還有糖嗎？】
消息“咻”地一下發送成功，唐吟才看到文字上面顯示的時間，零點零三分。
原來都這麽晚了。
顧深意肯定睡了吧？
唐吟手指微動，趕緊把那條消息撤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手機沒有一點動靜，她心裏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關掉窗口。
“叩叩叩——”
剛把手機丟開，就聽到了敲門聲。
唐吟豎起耳朵，以為是幻聽。
“睡了嗎？”顧深意的聲音低低傳進來。
唐吟沈落的心怦地跳動了下，快速爬了起來，看著門板，微張著嘴：“沒。”
“吃糖嗎？”
“……”
她居然看到了。
大半夜問人要糖吃，三歲小孩都幹不出這種事，唐吟偏偏就這麽做了。
她也不懂是不是後遺癥太嚴重，腦子一抽，發了那樣一條消息。明明發出去不到十秒鐘，消息就被她撤回來了，顧深意怎麽還會看見？
難道顧深意一直抱著手機沒睡覺？
唐吟想不通，腦子暈乎乎的，也懶得去想了。她定定神，掀開被子，扯了扯身上皺巴巴的睡裙，慢吞吞地挪過去開門。
看到同樣穿著睡衣，頭發微微有些淩亂的顧深意，唐吟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轉了轉脖子，清清嗓子，問：“你還……真有糖啊？”
顧深意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伸過來。
瞥見她攤開的掌心裏躺著一顆薄荷糖，看到這熟悉的包裝，唐吟驚訝地擡頭看她：“你到底從防疫站拿了多少糖啊？”
顧深意輕輕眨了下眼，聲音帶著一點點啞，說：“不多，就剩這最後一顆了。”
那還挺巧……
唐吟盯著那顆薄荷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顧深意想起她手疼，幫她撕開了包裝，遞到她嘴邊。
就像今天在車上那樣，一個負責剝糖，一個負責吃。
唐吟理所應當地張嘴去咬糖，含住時，突然一頓。
濕滑柔軟裹住了指尖，顧深意手指攥緊，捏住的塑料包裝紙“刺啦刺啦”響成一片。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含住了她手指，唐吟忙往後退開，慌亂地擡眼望過去。
走廊裏沒開燈，顧深意站在光影交匯處，表情看不清，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沈沈地註視著她。
唐吟聽到自己心臟“噗通”跳了一下，臉瞬間漲紅。
“咳，對不起。”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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