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日覆一日，他們看到了隴西的變化。

這變化簡直目不暇接。

城裏城外的各類工坊日夜不停，做出來的東西許多都是他們沒見過的，大到修築城墻，小到他們用的一根清潔牙齒的刷子。

雖沒有他們在並州所用的東西精致，這些東西都極為實用，而且花不了幾個錢。

這邊的流民，也在短短半年裏，發生了極大變化，不再衣不蔽體面黃肌瘦，他們看起來竟比並州大族的普通族人還是精神，過的也更好。

這一切都是萬劍城所賜。

原先路邊河邊的屍骨，也盡數被收了起來，埋在一座山邊，再不覆餓殍遍野的慘狀。

玉明川的軍中，是他們見過的整潔的軍隊，尤其最近又下達了一道命令，那些軍中糙漢居然變得比他們還要愛幹凈起來，這讓一幹世家子都有些無法接受。

雖然看著萬劍城處處不順眼，可看到他們不斷有好東西冒出來，又眼紅的不行。

尤其是近日練兵時，見那個不可一世的陳安，帶著他的黑甲軍，不，現在改名叫銀甲軍了，帶著一把把鋒利的刀戟，穿著銀光閃閃的戰甲在練兵場上馳騁，真真羨慕的臉都綠了。

這種武器和戰甲，薛家也有，卻從來不賣給他們。

現在見玉明川的隊伍裏都配備上了，他們才知道，這又是薛彥從玉明川這裏得到的好處。

帶著極端矛盾的心理，這些公子哥們既想甩臉走人，又想留下來看玉明川會不會主動對他們示好，給他們些好處。

而玉明川恍若未覺，該幹什麽幹什麽，要麽忙著訓練他的兵馬，要麽就跟他們一段時間碰個頭，將秋末如何圍攻關中的計劃再完善完善。

正在這些人糾結不已的時候，玉明川收到了朱飛的傳信。

他們的計劃進行的很不錯，劉曜已經喝上了神仙醉，而且稱之為天下第一美酒，甚至不惜將存糧拿出來釀酒，只求此酒不斷。

那家酒坊已經開進了皇宮裏，這酒便成了禦酒。

朱飛還說，他見尹修沒有再離開長安，而且好像身邊的刺客都回來了，問玉明川隴西有沒有安靜下來。

玉明川想起了羊獻容那封信，雖然不知是什麽內容，看來確實對劉曜產生了一定作用，因為劉曜確實把刺客都撤回去了。

最近半個多月，他們都沒再遇到刺殺的情況。

不過朱飛傳來的另外兩個信息，卻讓玉明川又皺起了眉頭。

霍荊依然杳無蹤跡。

萬劍城那邊已經來信，李蘭夢給霍荊生了個大胖小子，足足八斤，母子平安。

還等霍荊來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卻沒想到，這孩子都快滿月了，霍荊還是沒回。

玉明川甚至都打算，就給霍荊準個假，讓他回萬劍城一趟，與妻兒團聚，只需到秋末之前趕來即可。

可現在……

路青也皺起了眉頭，不過還是安排人給李蘭夢送了許多隴西這邊的禮物去萬劍城，同時也派了數百護衛，將羊獻容一家子送去了萬劍城。

羊獻容臨走前，只是沖路青笑著道了聲謝。

“等長安攻陷，劉曜被你們拿到的那一天，記得替我傳他一句話，就說，那些他整日在外面賣弄的有關我說過的話，都是假的。”

說罷，羊獻容便再也沒有回頭，上了馬車，帶著三個孩子，去了萬劍城。

路青不知羊獻容何意，到底劉曜在外面說了些什麽，結果看眾人的面色都有些微妙，便問了起來。

還是葉秋告訴她，說是劉曜當年擒獲羊獻容，跟她雲雨之後，曾經問她，他跟以前的晉惠帝到底哪個更厲害，羊獻容說是劉曜厲害，晉室的皇帝和王爺根本不能和他比。

劉曜聽了自然心花怒放，從此就把羊獻容帶在身邊，日日寵幸。

這些話，劉曜毫不避諱的傳的全世界都知道了，用來證明他劉曜比晉室的皇族都要“厲害”。

畢竟羊獻容可是個有“經歷”的人。

現在羊獻容這樣說，那就是回頭打劉曜的臉，可見她到底對劉曜沒有半分情意。

又過了十幾天，已是中秋。

朱飛又傳了一封信來，說的卻不是找到霍荊了，而是發現一股人潛入了隴西，卻不是劉曜的人，讓玉明川多加小心。

玉明川本就已經讓全軍謹慎行事了，再小心也小心不到哪去了，只能像平日裏一樣防備著。

直到過了中秋大宴，朱飛說的那群人，也沒半點動靜。

反而是中秋之後，張丹要走了。

臨走前找路青喝了回酒。

路青身體已痊愈，現下不過是鍛煉筋骨，飲食已經不忌。

八月十六月夜，路青便大大方方的應了這個邀約。

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酒菜就擺在一處特別適合賞月的小樓之上。

看著天邊偶有幾片薄雲從皎月邊上掃過，路青拿著酒杯，喝著稠酒，卻有些走神。

看到這月亮，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起玉明川，哪怕對面坐著一個與明月相映成輝的俊美男子，她也一樣控制不住。

張丹現在已滿十八歲，相貌精致而完美，不似玉明川犀利中的帶著些魅色，他就像一塊無暇的羊脂白玉。

路青有很多這種白玉，每次看到張丹，她都會將二者想到一處。

只是，今日眼前的卻是一輪又大又圓的皎月。

想起昨夜月下的那一場歡愛，玉明川逼著她背了一首又一首吟誦月亮的詩詞，只因她說了一句他就像空中皎月。

而她在背誦這些詩詞的時候，他在她身上肆虐。

那情形，現在路青想起來，還會一陣陣悸動。

張丹在說路青要的第一批金毛狗脊已經到了益州，只是那邊現在有些亂，可能要月底才能到，同時過來的還有不少麒麟竭。

“只是青青身體恢覆的太好，這麒麟竭到底是來晚了一些。”

張丹盯著路青的神色，卻滿目苦澀。

她根本就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等我將南邊的事情了結了，我還會來找你的，你可知曉？不要以為我娶了妻你便能擺脫我了，就像你跟玉明川哪怕日日耳鬢廝磨，我也不會將你放手一般，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我來找你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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