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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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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裏德

自那晚以後,費裏德經常會在花園約見維安娜,白日裏小大人的模樣在晚上就會消失不見。他像個鄰家小孩一樣和隔壁大姐姐說著自己每天發生的每一件趣事,有時候他都會擔心維安娜會不會厭煩了這麽呱噪的他,不過維安娜一直都在耐心地聆聽著他的一切。

“吶吶~費裏德。”

“怎麽了?”費裏德頭也不擡的玩著孔明鎖,最近他很沈迷這個,玩起來很是消磨時間。

“你去過王宮外面嗎?”

王宮外面?費裏德想了想最後搖搖頭,他從出生起就一直呆在王宮裏也一直沒機會出去。

“明天我帶你偷偷出去玩怎麽樣?”

“好啊好啊。”說完他又喪氣地垂下頭,“王宮守衛很嚴的,我們是出不去的。”

“所以才說‘偷偷’嘛。”維安娜拿著一根白色發帶給他編著蜈蚣辮,“你只要保證娜拉一個小時內不會發現你不見了就好啦。”

娜拉是侍女長的名字,費裏德不可能每晚都能萬無一失的支開她,所以維安娜老老實實地遞上拜帖上門與費裏德談話,不過他們倆的會面地點一直都是花園就是了。

費裏德想了想自己明天早上九點有早課一直到十二點才會結束,然後空閑時間一直會延續到下午三點左右,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回來。

支開娜拉的話……

讓她去自己的圖書室幫自己整理圖書就好啦,上百本手抄書密密麻麻的疊加在一起,沒個幾小時是回不來的。

……

從學堂跑出來後,費裏德跟做賊一樣跑到了花園裏的一座假山後面,他還提議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可維安娜卻表示:王宮太大我只認得出幾條路來,從哪兒出去不是出去呢,所以還是在花園見面吧。

他遠遠就看到了帶著西洋帽的維安娜,今天她罕見的沒有穿著襦裙,而是和當地的普通女孩一樣穿了一身顏色灰淡的洋裙。

費裏德問:“你怎麽穿成這樣。”他覺得娜拉穿的都比現在的她豪華。

維安娜無辜地指著自己的臉,解釋道:“本來我是東方面孔就夠引人註目啦,穿襦裙出去不就是給人家當看大象一樣看的嘛。”

“對了,你也要換上。”她拿出一件寬松的短衫長褲,顏色也是灰暗不起眼的。

費裏德嫌棄地拒絕了這幾件不符合他審美的衣服,他從出生起就沒見過長這麽醜的衣服。

“不行哦,你穿著白袍太顯眼了,普通人家可沒有這麽華麗潔白的衣服。”

“……”他猶豫著在出去還是不出去之間抉擇,最終還是對外面的好奇心戰勝了白袍。

維安娜給他解開紐扣,裏面還有內衫,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假山周圍會有巡邏的侍衛們經過。

“那準備走嘍,我的弟弟。”維安娜單手抱著他,然後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不讓他看見自己是怎麽以不符合人類行動的速度從墻上蹬出去的。

費裏德感覺狂風在自己身旁刮了過去,他不由得更加用力地環繞住了維安娜,腦袋埋在一片柔軟之處,淡淡的馨香包圍住他。

好溫暖,就像母妃抱他一樣。

“好啦,費裏德。”維安娜蹲下身將他放了下來,這裏是一個胡同,從兩頭望去還能看見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攤小販。

費裏德打量著這個胡同,他沒來過這麽陰暗潮濕的地方,一時間陌生的地點讓他有些緊張。

維安娜牽住了他的手,囑咐道:“要抓緊哦,不然你這個小天使可是會被人拐走的。”

胡同外明亮的光線使他瞇起了眼,他好奇地打量著歪歪扭扭的街道,地上鋪的是凹凸不平得石磚,而周圍都是用灰黃色木竿加一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糙布搭建起來的小攤位,更有甚者直接放了一塊堅韌的粗布在地上,收攤的時候一收,方便又快捷。

費裏德試探性地邁出一步踩在了石磚上。

怪怪的觸感,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到的粗糙感,很新奇。

維安娜拉著他來到了一個販賣帽子的小攤上,她拿起一個款式簡單的草帽往費裏德頭上一帶,貌美的天使變成了去田裏給父母送水的小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費裏德這樣‘普通’多了。”

費裏德扶起比他腦袋還要大的草帽,撅嘴不滿道:“維安娜也很普通。”

“嗯嗯嗯。”維安娜向老板付過錢後就繼續帶著他逛了,“今天我們都是普通人呢。”

“那是什麽?”費裏德在一個攤位面前停下。

維安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黑麥面包,硬邦邦的。”她問道:“你要嘗嘗嗎?”

費裏德還沒見過棕色的面包,他平日裏吃的都是顏色金黃散發著奶香氣的柔軟餐包,於是他點點頭表示想試試看。

“你好,來一個黑麥面包。”

老板直接從用手抓一個給維安娜,這種面包便宜的可怕,吃幾口面包喝幾口水一餐就這麽應付過去了,如果家裏條件好點的可能還會用土豆和胡蘿蔔燉一個亂燴蔬菜湯泡著面包一起吃。

維安娜吃過蔬菜湯,為什麽說是吃呢?

她表示湯底寡淡無味,混雜的味道喝了一口就會讓人原地去世,而且配菜也沒什麽味道,搭配面包吃只不過是口感豐富點好下咽而已罷了。

她撕開表皮一層,然後揪下了一小塊兒遞到費裏德的嘴邊,她怕費裏德吃壞肚子,這種面包對於小孩子來說太難消化了。

“啊嗚~”

費裏德好看的臉蛋皺成一團,像個小老頭一樣,他在反覆咀嚼無數次後才艱難的咽下這一口面包,他問:“普通人都是吃這些的嗎?”

這個問題顯然是對這種食物很震驚,他在疑惑怎麽會有人能吃得下去這個。

“是啊,不吃就得挨餓,挨餓就沒法幹活,最後沒錢,人類就會那麽死去了。”

維安娜將面包扔給路邊的一個老乞丐,她拍拍手上的殘屑,拉起費裏德的手繼續沿著街道逛了下去。

“維安娜過過那種日子嗎?”

“唔。”她手指抵著唇歪頭回想著,“沒有,我運氣挺好,過得算是不錯。”

逛了一會兒,一個小時也快到了,維安娜就抱起他趕回了王宮。

這種悠閑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就截止了。

那也是一個夜晚,天氣很好的夜晚。費裏德至今還記得那晚他和維安娜在下五子棋,然後她突然了說了一句:“費裏德,我要走了。”

“走了?是要回宮殿睡覺了嗎?”費裏德擺弄著白子不在意地問道。

“不是,是我要離開王宮了,再也不會來了。”

“啪嗒。”白玉做的棋子掉落在棋盤上,費裏德不敢相信地猛然擡起頭看著她。

“為什麽。”他這樣問。

“商隊的貨物已經對接完畢,而且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一輩子在這呆下去。”

“我……我可以請求父王賜你一個身份的,這樣維安娜就可以一直在王宮陪著我了。”

“然後呢?”維安娜分析著:“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在異國王宮裏是生活,就憑王子的意願,這個女人在這沒有任何權勢人脈,除了有著被王宮貴族納為身份低賤的洩·欲工具的美貌外,她並沒有能力能在這生活下去。”

“我、我會保護你的啊維安娜!”費裏德從椅子上起身,他拉著她的水色裙擺,“只要讓維安娜依照顧我的名義留在我身邊就好了。”

“那樣是行不通的。”維安娜捧著他的臉,“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嗎?”

“可、可我……可我不想讓維安娜離開。”費裏德嘴巴都癟了下來,他懇求道:“再繼續陪我好不好,只要……只要我能繼承王位,我就絕對能讓你留下的!”

“費裏德·巴特利。”

他瞪大雙眼,維安娜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巴特利這個姓氏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尊貴的身份還有這背後你所要背負起的榮耀。”維安娜用大拇指替他拭去眼淚,“王子現在需要做的則是學習為了能當上國王所需要儲備的知識,而國王需要做的則是為了能讓王土上的子民,為了每一個領地上的農奴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地活下去。”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費裏德。”維安娜動作輕柔卻帶著強硬的氣味拂開了他的手,“等你結束這一切,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那是費裏德在人類時期最後一次看見她,那個決絕的背影,他一直在期待著維安娜會不會心軟會不會回頭抱起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玩笑而已。

可惜沒有。

她消失了,來去無蹤地消失了。

費裏德自那以後性格大變,變得乖張隱忍,開始與兄長爭奪王位。

這些一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全部都結束了。

“我叫裏格·斯塔福斯。”那個男人自我介紹著。

費裏德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回應著:“半夜私自闖入王室的寢宮,是想幹什麽呢?”

裏格笑道:“我覺得您非常有潛力當一個國家的領導者。”

“那你找錯了,門口應該有侍女,你可以問她大王子的宮殿怎麽走。”

“你甘心嗎?”裏格問:“以後不管什麽都不會是屬於你的,什麽東西都會被奪走,想要留住卻沒有能力,費裏德殿下。”他再次重覆問道:“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他當然不會甘心!從小的努力都被否認,作為王位的替補他沒有能力反抗,他在這個位置上不上不下,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

就連維安娜都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離開了他。

所以他當然不甘心。

這些想法在腦中一一閃過,費裏德面上還是那副無害可親的笑容,他回應道:“你是想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嗎?”

“我對此並沒有興趣,只是,你不想試試傷害所有看不起你,利用你,忽視你的人嗎?”裏格誘惑道:“成為人上人,操控所有人的能力,王子殿下不想嘗試一下嗎?”

“你……”費裏德盯著他,語氣中帶了一絲威脅:“你想幹什麽?”

“成為‘米迦爾’,傳說中的天使。”裏格拿起一旁裝飾用的鐵盤,單手一捏,堅硬的鐵盤在他手裏就像是橡皮泥一樣變成了任何他想要的形狀。

好強大的力量!這連他們國家最厲害的騎士都不做到。

裏格解釋道:“我一直在研究怎麽開發出米迦爾。連我也是米迦爾的試驗品,可惜的是我是失敗品。”

“所以,我想延續這個實驗,而費裏德殿下便是我看好的人選,我相信你或許可以制造出驚喜的。”

費裏德捏緊柔軟的被子,他閉上雙眼,腦海裏閃過一張張臉。

最終,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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