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豪豬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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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來就分手?”

年紀緊盯著陸宇寧泛著水色的黑眸,微微有些失神,又似有些憤懣,

“人人都像你這樣想,那就是對家庭的不負責任!為什麽不盡力去挽回,盡力去和解?難道在一起的時候說過的海誓山盟都忘了嗎?都把感情當成兒戲?”

陸宇寧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又留給豎著兩條眉毛的炸毛小貓一個淺而哀傷的笑容,

“因為我不是那樣大無畏的人,這個世界上也甚少這樣大無畏的人。”

他明白,自己是怯懦的,是心懷恐懼的。

陸宇寧從小能抓住的東西太少,離別、仇恨、疾病、死亡才是他生命的主色調,他已經習慣了失去,習慣放手,因為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被寵愛的資格,他就是個命帶孤煞的不祥之人。

“夜涼了,回禪房休息吧。”

無視年紀張口就要反駁的怒容,陸宇寧揣好那片珍藏的銀杏葉,踏著小路走進了夜色。

四人禪房門口的走廊上並不是空無一人,陸宇寧料到顧向年會來找他,一轉頭看見陰影裏高大的青年的時候,也沒有停下腳步,摸出鑰匙推開了房門。

“進來說吧。”

這時候才剛剛八點,僧侶的晚課正到了認真的時候,陣陣梵音飄蕩在山寺之中,房間裏的電燈被點亮,司堯忙著去接近孟天尋求轉圜餘地,剩下兩個室友是虔誠的信徒,此刻也在大雄寶殿裏誦經。

陸宇寧打開狹小房間裏的玻璃窗,讓新鮮空氣能夠吹進來。

可顧向年已經迫不及待地詰問起來:

“別弄那個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在這裏了嗎?”

空氣中帶著從佛堂裏蹭上的檀香味,陸宇寧心中失落,轉過頭,拉著顧向年的手掌,

“我都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保持冷靜。”

顧向年攤了攤手,表示洗耳恭聽。

“我和司堯來廣化寺是為了公司的一樁收購案,並沒有別的私情,至於為什麽要瞞著你,因為我們要找的是孟天,對,就是你的啟宏地產正在接洽的那個天化建設的老板,所以你知道為什麽我不敢告訴你了嗎,我怕你會覺得我在和你作對。”

“啟宏地產?”

顧向年一臉狐疑,又看陸宇寧不似作偽,又追問道:

“盛光也想要收購天化建設?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已經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他剛接手公司的事沒多久,人脈和消息都不夠靈通,在加上表舅柳彭的暗中作梗,以至於束手束腳,竟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盛光集團已經成為了自己的競爭對手。

陸宇寧難為情地松開了安撫顧向年的手,

“對不起,我不能說,這些都是公司的商業機密。”

正等著陸宇寧給他交代的顧向年胸口一滯,隨即一股無名火猛地躥出,轉身一拳打到了房屋正中的立柱上。

這“砰”的一聲響,驚的陸宇寧閉緊了眼睛,隨即忙著去看顧向年的手有沒有傷著。

好在顧向年以前練過一段時間的跆拳道,出手還算控制了力度,除了指關節有些泛紅,並沒有大礙。

未等陸宇寧再看第二眼,顧向年一把將他推到墻壁上,死死地壓在他身上,

“馬上去辭職,我會給你在啟宏安排一份工作。”

他不能容忍失去對陸宇寧的掌控,自從心上人到了盛光實習,好像有些東西就開始變了,他們之間仿佛一下子就有了距離,陸宇寧不再對他全身心的坦誠和信賴,他也好像永遠都夠不到陸宇寧的掌心,這一切都是那該死的司堯!

陸宇寧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狂怒的男人,心就像被攥緊了一樣。

“我不會辭職的,這是我合理合法找來的工作,我沒理由離開。”

“你就那麽想幫著司堯對付我?在啟宏和在盛光不是一樣的上班,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到我身邊來!”

顧向年死死按住陸宇寧掙紮的手臂,一只手掰著懷裏人的下巴,恨不得吸幹他的血抽掉他的脊骨,讓他不能動彈,讓他永遠都留在自己的懷裏,誰都不能看見。

“這是不一樣的!”

陸宇寧突然一聲怒吼,

“你給我的,和我自己掙來的是不一樣的,顧向年,我和你一樣是個男人,我不想靠著你的裙帶關系去獲得本來不屬於我的東西,這會讓我鄙視我自己。”

可顧向年氣紅了眼,哪裏還聽得進去這個道理,

“你就是不肯離開司堯吧,好,你不想來啟宏,那可以辭職去別的公司,或者專心學習,繼續讀研,對,就留在學校,我會掙錢養活你,你就把精神都放在學術上,別再碰社會上這些骯臟的人和事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大殿裏的誦經聲慢慢變弱,結束晚課的僧人和學員陸陸續續起身回屋,在路上發出嘈雜的聲音。

陸宇寧急於從現在太過親密的姿勢裏解脫,用盡全力地扭動著胳膊。

可顧向年就像只餓急了的狼,一張嘴就狠狠地咬在陸宇寧的舌頭上,瘋狂地掠奪著他胸腔裏的氧氣。

“你告訴我,你選我還是他,陸宇寧,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可陸宇寧回應他的只有屈辱的淚水。

顧向年緩緩放開被蹂躪得衣衫不整的俊秀男人,眼中是絕望的漠然。

“好,我知道了。”

他松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努力平緩著呼吸,擡起機械沈重的步調走出了房間。

陸宇寧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這一刻又回到了高三那一年,顧向年發狠地說“不要他”的時候,那麽決絕地離開江城中學的那一夜。

“小心年紀,他……”

顧向年沒有留給他說完警告的機會,一轉身消失在了拐角。

敞開的大門,幽靜的遠山,夜風中混合著桂花與檀香的氣味,陸宇寧慢慢扶著墻壁站起身。

“需要幫忙嗎?”

不知道已經在門外立著多久的司堯從懷裏摸出一包煙,點亮一點火星,

“出去談談吧。”

陸宇寧臉上的淚痕猶自未幹,他不想讓陌生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從善如流地跟著離開了禪房。

依舊是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因為這裏沒有路燈,看不見別的過路人。

“對不起,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那小子的深淺,沒想到他那麽沖動。”

司堯抖了抖手裏的煙灰,鼻梁上沒架著慣常的金絲眼鏡,顯得年輕了許多,看起來不過三十一二。

“是我不對,之前瞧見你人挺好,就想著借你擺脫過去的舊感情,結果弄巧成拙,做了一回壞人。”

陸宇寧沒說諒解,沒也脫口大罵。

從紅毛青年頻繁提及的“戚雲寒”的名字,到司堯醉酒後失態的表現,他就已經知道司堯並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最多也僅僅是一絲好感。

何況今天就算沒有司堯在其中推波助瀾,自己和顧向年之間也遲早有一場矛盾要爆發。

陸宇寧太清楚自己是誰了,他是父親不要母親離世的孤兒,所以他可以不附和著人群歡笑,所以他沒有向人證明自己的想法,他要的只是純粹的感情,是顧向年完完全全的信任與理解。

顧向年太不清楚自己是誰了,是姓顧還是姓別的什麽的“野種”,所以他急切的想要證明自己是有價值有歸屬的,他需要把一切都抓在手裏的實感,需要功成名就鮮花簇擁,需要陸宇寧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愛著他。

可他們中間終究有著一道越不去的鴻溝,他們的生長環境與家庭背景都太不同了,即使因為同樣的傷痛聚合在一起互相舔舐,羽翼漸豐以後,要去往的棲息地也絕沒有交集。

司堯看著沈默的陸宇寧,杵滅了手裏的煙頭,

“或許你聽過豪豬理論吧。”

他走到這個還顯得太年輕的男孩身邊,看著他清秀的側臉,又像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身上長滿尖刺的豪豬,想要挨著對方取暖,可太近了會被紮傷,太遠了仍舊寒冷,只有不斷的靠近又不斷的離開,才能慢慢找到既能互相溫暖,又不至於疼痛的距離。可是有些人總想要完全獲得對方,甚至把別人當成生命唯一的溫暖,連被尖刺紮得頭破血流都不肯放手,完全沒有想過愛的人能不能夠在這尖刺的疼痛裏活下來。”

他像個長者一樣拍了拍陸宇寧的肩膀,

“別為難自己,我們這樣的人,註定是無法完全交出自己的。”

星空浩渺,人間的喜樂都是相似的,悲傷卻各有各的不同,陸宇寧和司堯卻在這一方夜空下,有了同病相憐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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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托爾斯泰原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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