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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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來,窗外又淅瀝瀝地下著雨,陰雲遮著光,霧蒙蒙一片暈染開,涼意襲了一室。

在意識清醒後,夢裏的那道雨簾被掛到了窗外,淩挽蘇才反應過來,是真的下了雨。

七月末,天氣,陰雨,清晨……

鬧鐘還沒響,今天的計劃安排……!

思緒中斷,更為緊要的事情在一系列的習慣性聯系下突兀地冒了出來。

淩挽蘇徹底睜開眼睛,梁見舒穿著她的暖白色夏季睡衣,正背對著她,烏黑的發散在枕畔。

若是沒下雨,淩挽蘇或許會將這當成一場美夢。

夢裏這樣日常的鏡頭很多,每一次都將她沈沈地按在虛無的鏡花水月裏。

但今晨的一場雨竊走了盛夏的酷暑,夏日的微醺狀態不見,她的腦海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想到昨晚她們是怎麽把話說開,怎麽擁抱痛哭並承諾未來的,淩挽蘇耳根不禁發紅。

氣氛烘托到一定程度,好像多深情的話也能信口說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都膩歪得過頭了。

很戀愛腦。

但那又怎麽樣呢,感情的事即便多想也沒有答案,唯有隨著心走。

於是許多人明知是火坑也義無反顧跳下去。

何況梁見舒不是火坑,更像一片籠著煙霧的森林,神秘又誘人。

走進去或被困死,或見到別處都遇不著的景色。

她想再次進去逛一逛,這次她不會再迷路,她會盡量地找到舒適的地方,安居享樂。

中間隔著的距離不大,淩挽蘇像從前一樣翻過身,貼緊梁見舒的背。

梁見舒本就睡得淺,這番動作輕易就將她弄醒,於是她放任自己往淩挽蘇的懷裏靠了靠。

兩個人的體溫交織分享,幽幽的清香縈繞鼻端,安撫千頭萬緒,回歸於當下這一刻。

她的腰也太瘦了,相比下來,淩挽蘇便覺自己豐腴多了。

正沈浸在喜歡的人貼近懷裏的喜悅中,梁見舒就翻身面對面環住了她的腰,臉往她肩頸處蹭來。

自然得就好像她們從未別離過,這種依賴感讓淩挽蘇生出要永遠抱著她,保護她的心思。雖然梁見舒看上去比誰都強大,可是在別人看不到的時候,她也會抱著人蹭蹭表示撒嬌。

“睡得好嗎?”淩挽蘇忍著心動問。

梁見舒懶懶發了個“嗯”音。

像被水浸染過的絲線,濕漉漉地捆住了淩挽蘇的手指,勒出一小道紅痕。

她怕打擾到梁見舒,就不再說話。

梁見舒卻因此睜開眼睛,迷離地看她:“怎麽不說話了?”

“我怕吵到你睡覺。”

笑了笑,梁見舒說:“我比你醒得更早。”

“幾點醒的?你不會一夜沒睡著吧?”淩挽蘇對這事有心理陰影。

以前梁見舒就是因為在她身邊失眠,才找借口出去住。

兩人似乎共享了情緒,她一個眼神,尾音的一點點上揚,梁見舒當即就明白她想到哪裏去了。

眉目更溫柔幾分,含著幾分歉疚,解釋說:“沒有,我昨晚睡得很好。是下雨聲把我吵醒了,想到在你身邊,又安心地準備睡過去。才剛要睡著,你就來抱我了。”

換作淩挽蘇跟她撒嬌,“你怎麽不先來抱我?”

梁見舒輕撫她的面頰,“太早了,怕吵醒你,就沒敢動。”

“對了,你之前有次生病住院,你說是因為淋雨,真的假的?為什麽會淋雨?”

淩挽蘇當時就很想問,但又不想表現出太過關心的態度。

梁見舒顯得猶猶豫豫:“要聽實話嗎?”

“先說假話聽一聽。”

她聲音軟軟嬌嬌,帶著些傲嬌的小脾氣。

梁見舒不住地發笑,“沒有假話。上次是去墓園看我父母,趕上下雨了。”

淩挽蘇松了口氣,“沒地方躲雨是不是?”

“也是我走得太慢了。”

梁見舒擡手拍了拍她的背,更像安慰那天的自己,“實不相瞞,我當時想淋一次雨。”

“為什麽?!”淩挽蘇雖然問她,心裏隱約有答案。

“你當時拒絕了我,我雖然知道這很正常,也有心理準備,可還是有些矯情的難過。”

這些不成熟的小心思,出現在她這個年紀,說出來惹人發笑。

但梁見舒還是說與她聽,不再像以前一樣美化和修飾每一句話,維持完美人設。

淩挽蘇掙開了些,捧住她的臉,嚴肅地問:“難過到拿自己開玩笑,去自虐嗎?”

問完語氣就柔下來,無奈地說:“你自虐起碼要讓我知道,看我心疼不心疼啊。怎麽能我去看你,你都不說,現在才告訴我呢。”

這人真笨。

“也沒有故意自虐,當時不覺得淋雨會怎麽樣,想親近自然,潛意識覺得那場雨對我有意義。事後病了才覺得自己是沒事找事,因為住院浪費了很多時間,工作耽誤了不少。不告訴你是怕你覺得我裝可憐,怕你覺得,我連自己都不愛惜,也不會知道怎麽去愛人。”

梁見舒自嘲:“當然,更怕你說我精神狀態有問題就算了,身體還弱。”

這話未免太難聽,淩挽蘇驚到直接坐了起來,還沒張口辯駁,就又被梁見舒撈到懷裏。

她彎腰俯在梁見舒身上,就聽梁見舒笑道:“好了好了,我逗你的,都是我瞎想的。因為知道你的心最軟,我不想博得同情,讓你不情不願地來靠近我,不得不照顧我的心情。”

淩挽蘇被她說得不是滋味,“你怎麽想得那麽多。跟我示弱也沒什麽不好,我雖然會懷疑,但不會惡意揣測你。不要總是裝得很強的樣子,別人反而會誤會。”

還是會有懷疑的,她的誠實讓梁見舒心裏好受了些。

也聽明白了,直接問她:“哪個瞬間,我的強勢讓你誤會,讓你不高興了?”

淩挽蘇看著她,被她抱著鼓勵性地晃了晃,才抿了下唇,記仇地翻舊賬道:“離婚那天,你好冷漠,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冤枉。”

說到那天,梁見舒長長嘆了口氣,“我難受得都快不行了,前一晚一夜未眠,精神很差,險些當場昏過去。只不過不想裝可憐,臨陣反悔,讓你覺得我答應了又不幹脆,故意跟你耍小花招。”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不要總是想太多,太藏著自己!”

淩挽蘇聽得也心疼,嘆了口氣,“雖然當時是很想幹脆地分開,可是你的態度和之後的消失,讓我以為你真的厭倦了我。我後來還難過了好一陣子,邊難過邊罵自己自討苦吃。”

“好,對不起,我學會了,以後在你面前,盡量把面具摘下來。”

“要坦然地表達情緒和需求。”淩挽蘇教她。

梁見舒聞言生澀地表演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其實我昨天就沒怎麽吃,現在好餓,餓得難受。”

“你不早說!”淩挽蘇迅速下床:“等著,我準備早飯!”

躺在舒適的床榻上,聽著窗外雨聲風聲,梁見舒像幼年時,回到了家人溫暖的懷抱。

她隨手拿起床邊的雜志翻了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那些五顏六色的圖也不能使她想到更多的東西,她只是歡喜,只是慶幸。

甚至有種不真切的夢幻感,昨天她還獨自在痛苦裏掙紮,守著自己一身的秘密。

今天,她就已經是個在淩挽蘇面前坦誠透明的人了。

如果早知道分享痛楚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可怕,那麽在她剛愛上挽蘇時,她就會說了。

但是沒有早知道,人生需要走彎路。

在彎路中的思考會讓人走得更遠,走得更快,也更期待目的地。



既然決定覆合,淩挽蘇就打算從正兒八經談戀愛開始,以後再水到渠成地談婚論嫁。

不再閃婚。

閃婚不靠譜。

她跟梁見舒對彼此的了解還是有限,相處也不多,沒個兩三年感情,怎麽能輕易結婚呢。

淩挽蘇在三個人的家庭群裏公開了這一消息。

[經慎重思考後決定,我跟梁見舒開始談戀愛了。這次不會突然結婚領證,我們的態度都很認真,請二位放心。]

她準備好面對父母的狂轟濫炸,梁見舒也做好了準備。

兩個小時過去,無人回覆。

就仿佛她沒發出去

半天過去,蘇菡芳在群裏發了小狗躺在新的小床上睡覺的照片,[白白公主休息時間。]

淩正開:[噓,閑人勿擾。]

淩挽蘇聽明白了,這是壓根就不想管她的事情了,隨便她怎麽辦。

不聽話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是一種解脫的辦法,家長放棄她去疼小狗了,小狗更乖。

但淩挽蘇是個樂天派,自動往好了想。

這說明她爸媽還是很滿意梁見舒,支持她們在一起,才能放心不管,換一個人可未必。

這麽一想,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某個她們都休息的日子,淩挽蘇問梁見舒要不要去自己家吃飯,梁見舒說:“還是再給你父母一些時間吧,等他們想見我,我再過去道歉。”

淩挽蘇說:“我感覺他們現在就挺想見你,就是不好意思說。不過不急,那就再等等,也沒有剛談戀愛就回家見家長的。”

笑了下,梁見舒卻問淩挽蘇想不想去見見她的父母。

這讓淩挽蘇猝不及防,一陣緊張,“我可以嗎?”

“可以啊,遲早你也會去。”

去的路上梁見舒道:“之前就應該帶你去見他們,嬸嬸也跟我提過,但我不想,就不高興地推了。”她溫柔地看了淩挽蘇一眼,“不是認為你沒資格,而是我心裏還沒放下很多事情,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她的父親死於一場意外,海灘成了他的亡命之所,而僥幸活下來的母親因為目睹愛人離世,精神崩潰。

重度悲傷之下,半年之後自盡了。

梁見舒既活了下來,又沒有被失去父母的痛苦壓倒,她是幸運的。

同時,她的不幸也自此開始。

所以她自己都不喜歡來這裏面對拋下她的一雙父母,更遑論帶淩挽蘇過來。

但現在她看開了許多,在失去淩挽蘇的時間裏,她重新感受絕望的孤獨,也找到了心病所在。

她知道淩挽蘇有足夠的耐心和愛意來傾聽她的過往,撫摸她的傷痛,所以這一次,她們可以一起過來了。

看見梁見舒母親的名字,淩挽蘇感到驚喜,家人給她們取名字的思路如出一轍。

舒媛。蘇菡芳。

見舒,挽蘇。

上一輩的感情中不常出現“我愛你”這三個字和濃烈的誓言,他們的愛意隱晦,有時藏在孩子的名字裏。

而驚喜過後,淩挽蘇心都揪著痛起來,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刺進去。

如果梁見舒的父母沒有離世,她一定會生活在一個充滿愛意的家庭。

她不會是這樣的性格,也不會活得如此壓抑和痛苦。

那樣,也許自己一輩子都不會遇到她,也許遇到她時,她早就有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如果可以換,淩挽蘇寧願自己得不到她,也不想她孤苦伶仃地遇見自己。

在淩挽蘇走神時,梁見舒從口袋裏拿出曾經被淩挽蘇丟棄的寶石戒指,往前遞了遞。

淩挽蘇忍了忍也沒忍住笑意,小聲說:“我還在想,你是不是找不到了,怎麽還不送給我。”

“你當時扔那麽用力,我蹲在地上,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

梁見舒並非抱怨的口吻,說完見淩挽蘇不好意思,笑了一下,釋然了。

“我手上這枚戒指,是我父母訂婚時我爸爸親自設計的。我覺得意義非凡,一直隨身攜帶,見你喜歡,就送你一枚相似的。已經被你歸還兩次了,事不過三,希望這一次,我有所進步,能讓淩小姐心甘情願地戴一輩子。”

“對不起。”淩挽蘇伸出手,“以後我不會輕易就還給你了。”

梁見舒動作一頓,“要不要單膝下跪?”

“不要!”淩挽蘇看了眼地面:“地上好臟,而且不要那麽隆重。”

“好。”梁見舒站著為她戴上了,在父母面前

“我小時候有個很特別的小名,只有父母會喊我,有時候我會突然想起他們喊我的語氣。爸爸是上揚的,清亮的,媽媽是溫柔含笑的,帶著對孩子無條件的寵愛。”

看著自己父母,她輕聲地回憶起來,像在說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

淩挽蘇立即問:“小名是什麽?”

“我想不起來。”

梁見舒茫然地看著墓碑,“我問過嬸嬸,嬸嬸說我爸媽都是喊我現在的名字。”

戴鳳說的是真話嗎?

還是想梁見舒此次跟過去沒關系,只屬於他們。

淩挽蘇說:“不急,說不定以後就想起來了,慢慢來。”

“你覺得我更像爸爸還是媽媽?”

梁見舒把問題拋給她,“我自己看不出來。”

淩挽蘇很認真地打量了幾遍,“眼睛鼻子嘴巴都像爸爸多點,氣質像媽媽,你有時候微笑就是這個表情。”

“真的嗎?”梁見舒臉上閃過驚喜,又看了會,“那就好。”

好什麽?

淩挽蘇沒有去細問,但她大概能理解梁見舒的意思。

一種難以形容的歡喜吧。

早已故去的父母,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跡。

與淩挽蘇牽手離開墓園,梁見舒步履緩緩,又說到小名的事。

“我的記憶殘缺,也只記得他們的語氣。甚至我懷疑嬸嬸沒有騙我,我記住的語氣也是假的,可能只是夢裏出現過,醒後就當真了。有時候我分不起床夢跟現實。”

淩挽蘇想到顧甄小說的結尾,問她:“如果有選擇,你是更想活在虛構的夢裏,還是現實當中?”

“如果夢裏也有你,我想我會去夢裏。”

猜到淩挽蘇不喜歡這樣消極的回答,梁見舒旋即笑起來道:“那要美夢才成,可我的夢基本都是噩夢。所以你放心,我會理智地選擇現實。”

哪怕現實諸多不完美。

可所愛之人的一顰一笑是新鮮的。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抱歉!今天事情較多。

明天晚上十點左右繼續更新,準備完結了,恢覆日更。

謝謝大家追更和包容,偶爾催促和不滿也是應該的,確實是我做得不好惹。

感謝在2023-05-05 14:04:05~2023-05-07 22:23: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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