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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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糟糕的睡眠折磨得像遇見淩挽蘇之前的狀態,機械一般工作,很是疲憊。然而工作結束時,又會覺得空落。

沒有旁的事值得去做,即便做了,也嘗不出各類滋味來。

她仿佛再次被封上,情緒淡得幾乎沒有,連抓住梁真在背後的小動作,她的不悅和管教也以表演為多。

目的是恫嚇,但她誰也不怨。

她已經習慣,這樣一團渾濁的生活才是她的日常。

看似處處得意,能從高樓俯瞰半座夏城,多的是人在面前逢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實際上呢?她得不到的,恰恰是旁人輕易擁有的。

就像做了一場交易,擁有的越多,失去的就越是寶貴。

她寧願失去現在的一切,換得父母健全,庸碌又隨心地過。

那樣,梁真跟淩挽蘇或許都不會恨她。

但那樣的話,她還會遇見挽蘇嗎?或許不會了,她會是另一種性格,大概會更輕易地愛上旁人。

她跟挽蘇十多年的時差,足以讓她們錯過了。

這樣一想,她又有些隱隱的遺憾。

人怎麽能既要又要呢,只能一失再失。

她每天都從一樹訂一束花,她是花店的高級會員,挽蘇不會怠慢她。

但是送花的人不是花店的老板了。

昨日的花將將盛開成婀娜的模樣,今天的又送過來。

梁見舒不忍挽蘇給她準備的鮮花被扔,就讓人多添置了幾個花瓶,幾天攢下來,辦公室姹紫嫣紅,像個樓內花園。

她置身於生機和雜亂之間,竟久違得感到安全,在辦公室小憩了一覺。

做了個簡短的夢,挽蘇捧著一束玫瑰進她的辦公室,將她喚醒,笑吟吟地說:“上班時間睡覺,資本家也會摸魚啊。”

她倒是不茍言笑地回:“進來怎麽不敲門。”

“總裁辦公室,總裁夫人也要敲門嗎?”

咚咚。

咚咚咚。

門被敲響,她從夢中真正醒來。

滿目都是鮮花,但沒了夢裏的溫度,亦沒有俏皮嬌軟的揶揄在耳畔。

門外不知誰在敲門,總之不會是挽蘇。

她這幾天也不敢見挽蘇,怕對方開口就是離婚,於是就這樣拖著。

指望拖著拖著,挽蘇能消氣,再給她一次機會。

若現在敲門的是挽蘇,說明事態嚴重,催她離婚催到了公司來。

“進。”

她聽見自己陌生的聲音。

挽蘇曾經形容過她的音色,是在耳鬢廝磨之後,挽蘇趴在她身上,抱著她聊天。

——一夜大雪之後走出家門,腳踩在積雪上的聲音。

她第一次聽到,不覺這是一句讚美,“不太好聽吧。”

“我覺得好聽!”

所以有時說話說到一半,她會突然停下,回憶自己的聲音,跟積雪有沒有關系。

戴遠航進了辦公室,找她簽字,左右看了一周,笑呵呵說:“老婆開花店的就是不一樣。”

梁見舒不想理人,反而因這話覺得悲傷。

戴遠航習慣了她不說話,自然地往下說,“小真最近忙嗎,怎麽給她發消息都不回我?”

梁見舒看了他一眼,見他並沒有懷疑,只是好奇。

“快期末考了,我不讓她玩手機,你等暑假再找她。”

“得,成嚴母了。”戴遠航怕她變成戴鳳那樣的家長,但看梁見舒的樣子也不像,便往好處想,這是對孩子上心了。

“也行,馬上高三了,是要加把勁了。不然考得不好,姑姑又不高興。”

“嗯。”

戴遠航想起上一次聯系梁真,笑說:“學業壓力大,你記得多陪陪她。別因為不想過去,就騙她你去出差了。”

時間仿佛靜止。

梁見舒很久都沒有動,維持著簽完字之後的姿勢,僵硬著擡頭。

戴遠航心想自己可能加班加出錯覺了,他分明看見梁見舒眼眸中稍縱即逝的怒意,轉而就散了,化作死水般的寂靜。

他想了想,可能是煩自己多管閑事了,梁見舒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她的事情。

“我先走了。”他準備撤退。

“戴遠航。”梁見舒淡聲把人喊住。

戴遠航心裏緊張,以為要挨頓罵,“怎麽了?”

“你上一次跟鄭瑤吵架是為了什麽?不是小打小鬧,比較嚴重的那種。”

這話問的跟他心中預想風馬牛不相及,戴遠航想了一下,“月初吧,我連著加班一個星期,沒能陪她去聽演唱會。她娘家有喜事,我也不能到場,她就發飆了,覺得嫁給我不如不嫁。”

梁見舒自動忽略他悲苦的工作情況,心裏冷漠地想,我給你的工資足夠你賣命了,平衡不好家庭與工作的確是你的問題。

“你是怎麽哄好她的?”

戴遠航聽明白了,梁總這是跟老婆吵架了,來討教的。

他心裏憋著笑,面上可不敢表現,以免火上澆油,把這位惹急了。

“就哄唄,道歉,認錯,死纏爛打,臉皮能多厚就多厚,態度必須非常好。再給她買個包,你送過包嗎,這招特好用,就是有點疼。”

“沒送過。”挽蘇沒對包表現出異常的喜歡,她也就沒想過,她疑惑地問:“哪裏疼?”

“心疼,那都是我的加班費,等於累死累活還白幹了。”戴遠航苦著臉。

梁見舒不知民間疾苦地點了點頭,“很慘,你出去吧。”

戴遠航:“……”

給梁見舒打工是他這輩子的“福氣”。

梁見舒回想,在一起以來,她沒送過挽蘇幾次禮物。

最重要的那枚戒指被她隨身攜帶著,她從口袋取出,失神地盯了一會。

她已經知道梁真跟挽蘇說了什麽。

她緬懷故人的次數不多,照片只留了幾張,不知梁真是看見了,還是從別處得來的消息。

總之,敏銳地查了回去。

所以挽蘇問起她時,她沒有狡辯的心思。

坦然地承認了。

這是她為數不多在涉及過往問題的坦然。

她是曾經因為紅裙喜歡過另一個人,一見傾心,讓她心悸的顏色在那時煥發出讓人向往的鮮艷明媚。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心動的滋味。

局促得不知怎麽面對。

因此止步於心動,她在那時貧瘠得厲害,精神和物質都遠不如現在。

她沒有勇氣求愛,只是陪在那個人身邊,時常見一見,便覺得滿足了。

後來意外發生,連陪伴都成了奢求。

遇見淩挽蘇,使她在時隔多年以後,再次嘗到悸動的滋味。

她為此重新感受到色彩本身的美而不必惶然。

所以,她很珍惜。

兩天後,她再一次讓司機從花店門口緩慢開走時,被淩挽蘇看到了。

於是才開走沒多遠,電話就追了過來。

淩挽蘇冷聲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離婚?”

“我沒這個打算。”梁見舒回她。

“你這麽耗著有意思嗎?我覺得沒意思了,回不去了。”淩挽蘇有些火大。

梁見舒看了眼前排的小金跟元青,壓低了聲音問:“我不是耗著,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解決。如果我跟你保證,我再也不騙你了呢?”

忽然壓低的聲音如同耳邊呢喃,淩挽蘇微怔後重新有了怒意,“我不信,你的話現在沒有價值。而且,即便我信你,我也不願意。”

“為什麽?”梁見舒低落下去:“我只要這一次機會,該坦白的我都跟你坦白了。”

“我累了,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梁見舒明白,她性格缺陷,真正喜歡她的人不多,淩挽蘇從前喜歡,不代表一直會喜歡。

她無措之下想到了戴遠航的經驗:“如果,我送你一個包呢?”

“啊?”淩挽蘇提高音量。

“你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你一個包做禮物。一個不夠的話,五個,十個,都可以,只要你喜歡,你隨便選。你能不能原諒我?”

梁見舒低聲,有些哄的意味。

小金裝聾,元青裝睡,兩人都自覺放緩了呼吸,就當不在車裏,什麽也不知道。

“梁見舒,你哪裏有問題嗎你!”

這不是一句問句,是罵人的語氣。

電話被掛斷了,梁見舒楞了很久。

心想戴遠航老婆還是不夠生氣,才會輕易地被他一個包哄好。

作者有話說:

白天太忙了,沒能找到時間更新。現在先把寫好的修完發出去,晚上會再寫一章短的補上。

追更辛苦了,我很抱歉。下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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