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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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的光捕捉盡夜幕投下的陰影,而光下之人卻都身處陰影之中。

落地窗外的商業廣場上,可以看見周未盈戴著珠寶的巨幅海報。

梁見舒慌亂又急切靠近的背景是於禾看笑話的臉,

看著梁見舒朝她走來,快速縮短她們之間的距離,她滿腔的憤怒和失望無處安放,突然不想跟梁見舒在這種情況下吵起來,轉身就走。

梁見舒在她走出去前拉住了她,什麽也顧不上就解釋當下的事:“嬸嬸讓她來跟我談別的事情,沒有私情。”

這間餐廳,淩挽蘇記得自己第一次走進來的場景,以及那時的心境。

既勻酒店以奢華聞名,而梁見舒在這裏獨占整整一層的空間。

淩挽蘇雖然自小到大沒為錢煩心過,也有自己的事業,但跟梁見舒的生活差距太大。

彼時,她被套房的富麗堂皇牽扯得不大舒服,心情愈發緊張。

餐廳的門打開,只見梁見舒面色冷淡,姿態閑適地坐在裏面,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她有種生來就長在華貴裏卻不當回事的氣質。

現在呢,另一個女人與她吃著燭光晚餐,在她身側為她倒酒。

推開門的一剎那,她看見梁見舒臉上表情是冷的,沒看於禾,也沒看酒杯。

但是這能說明什麽呢?

絕大多數時候,梁見舒都掛著一張冷臉,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淩挽蘇不願再信她,究竟什麽話,戴鳳不能親自說,需要讓於禾來談?

談話需要在酒店裏嗎?需要吃飯和喝酒嗎,離得那麽近嗎?

放在別的時間段,淩挽蘇就算撞見,就算多想,也會自己消化。

她可以無條件地信任梁見舒對她的感情,相信梁見舒的人品,確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現在,淩挽蘇失去了對她的所有信任。

即便有外人在,她也忍不住質問:“好,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梁見舒沒有任何掙紮就放棄了解釋,淩挽蘇能出現在這裏,證明事情已經敗露了。

她垂下眸,面有愧色,將人抓得更緊了。

掌心貼著手臂的溫度讓淩挽蘇火氣更盛,一把甩開了她:“放開我!”

她顧忌有人在,壓低聲音罵道:“滿口謊言的騙子。”

“先別走。”梁見舒不再碰她,改為擋在她面前。

於禾站在桌旁,旁觀這一出戲。

她第一次見到梁見舒緊張成這樣,眼底流露哀戚,好像淩挽蘇再多說幾句她就要哭了。

一物降一物。

她不知怎的,反而釋然了。

梁見舒的目光越過淩挽蘇看向她,陡然冰冷許多,命令道:“你離開。”

於禾也沒打算待,該說的話已經說了,梁見舒如果執意不聽,誰也改變不了。

她點頭,收拾起自己的物品,快步離開餐廳。

淩挽蘇背對她們,待人離開,才繼續開口:“你們不是要談事情嗎?該走的是我吧。你既然不想看到我,拿出差騙我這麽多天,現在留我做什麽?”

沒人外人,梁見舒的語氣更輕,微彎下腰說:“挽蘇,我不是不想看到你,我也很想……”

“我不想聽你解釋!”

她的話太虛偽,淩挽蘇聽不下去,吼了她一句。見她怔住,露出無措的眼神,心底又發軟,卻仍堅定立場道:

“梁見舒,你知道欺騙意味著什麽嗎?我不管你什麽原因,做了就是做了。就像駱蕭蕭劈腿一樣,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你不會再得到我的信任了。”

她怎麽會跟駱蕭蕭相提並論。

恐懼和愧疚讓梁見舒感覺心口抽搐,疼得她背都直不起來,“對不起,我是撒謊騙了你,但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真的不是不想看你,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怕給你帶去負面情緒,我想自己靜一靜。我知道我不好,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她帶了幾分懇求。

淩挽蘇追問:“你什麽原因,負面情緒是什麽?”

梁見舒倏地沈默。

“又不能講是嗎?”

淩挽蘇冷笑一聲:“那好,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跟我說話了。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講,還攙著謊言,跟你聊天,我真心累。”

她的話越說越重,她也明白,梁見舒會被她紮到,會感到難過。

但她控制不住,來的路上她就沒想過留有餘地。

梁見舒跟駱蕭蕭不一樣,她做不到體面分開,以後還能沒事人一樣聊上幾句。

“給我一點時間,我整理好會告訴你。”

“今晚能說嗎?”

“我做不到,挽蘇,你別強迫我好嗎?”梁見舒痛苦地閉上眼睛。

淩挽蘇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被她浪費了,她還是沒打算坦誠。

“嗯,是我強迫你,是我總對你的隱私感興趣,給你帶去困擾。你什麽都不用說。

我今天過來不是找你興師問罪,三天前我就知道你在夏城,我想等你忙完,主動跟我坦白,但不想等了。今晚也不是過來捉奸,我沒想到於禾會在。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到此結束,離婚吧,當斷則斷。”

“……什麽?”

梁見舒以為聽錯了:“你要跟我離婚嗎?”

她在騙淩挽蘇之前,就預想過淩挽蘇若是知道會怎樣,她那時就猜到後果會很嚴重,她不能輕易處理。

但是,她實在不想再在淩挽蘇身邊失眠、做噩夢了,那比失眠和噩夢本身更讓她痛苦。

她想在夜半開燈,起來坐一坐,但在淩挽蘇身邊,這是奢侈的。

所以抱著僥幸的心態做了有風險的事情,她以為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實偏偏跟她開玩笑。

而且,比她想的要嚴重得多。

淩挽蘇要跟她離婚,那將意味著,她們會失去現有的一切關系。

“沒意思了,搞成這樣。”

淩挽蘇不想再去問她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不想再忍著被騙的心酸期待她的坦誠,不想再去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個替身,梁見舒有沒有真心喜歡過她。

她摘下手上的戒指,狠狠扔到一旁,“婚禮不必籌辦了,你這個人,我也不想再要。過兩天去離婚吧,我們好聚好散。”

“我不會跟你好聚好散,你不想要我了,我還想要你。”

隨著戒指撞擊家居的聲音,梁見舒徹底頹敗下去,無力又清醒地問:“只因為我撒了謊嗎?一定還有別的事吧。”

淩挽蘇冷冷看她:“你第一次見到我,耐心陪我說話,僅僅因為對我一見鐘情嗎?跟我結婚的目的,真的只是敷衍你嬸嬸嗎?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時,是真心喜歡我,沒有任何旁的因素嗎?你看著我的眼神,說一次實話。”

梁見舒只看了一眼就挪開,她說不出話了。

她可以繼續編造天衣無縫的,聽上去深情款款的謊言,可以半真半假地應付,但是淩挽蘇既然在這種時候問,她一句假話也不能再說。

否則,她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淩挽蘇沒想到她居然真誠了一次,想笑,更想哭,表現出來的只有冷漠:“別浪費我的時間了。”

直到人消失在走廊盡頭,梁見舒依舊佇立在原地。

忽感頭暈目眩,撞得她險些倒下。

她撐在一旁的櫃子上,閉上眼睛,等著病態跳動的心跳慢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睜開眼睛,然後蹲下,固執認真地尋找被扔掉的戒指。

她精心準備,誠心送出的一枚戒指,兩度被退回。

原來只要犯了錯,再濃的感情雙手奉上,別人也不會在乎了。

沒了信任,沒了愛意,她在淩挽蘇眼裏什麽都不是。

房間太大,可視範圍內沒有看見。

剛才顧著說話,她沒註意挽蘇往哪個方向扔,只直到力度不清,應該不在附近。

她蹲著一寸一寸地尋找,地毯的花紋繁麗,如果戒指落上去,肉眼看不出來。

於是她在毯子上摸索,感覺到累,順勢就跪下去,她沒覺得這姿態有何不妥,只想找到她的戒指。

餐桌附近沒有,地毯周圍和上面都沒有,梁見舒並沒有因此洩氣,她的耐性在這個時候使她沈得住氣,繼續找下去。

終於,在她膝蓋和腰都感覺到疼痛時,她在高櫃底下摸到了戒指。

就像找到了醫治沈屙的靈藥,她松了口氣便笑出來,吹了吹戒指上沾染的灰塵,將它放進手心裏,攥了起來。

然後她才意識到,找到一枚挽蘇不要的戒指,什麽事也拒絕不了。

甚至連她,也是被拋下的。被放棄的人與物件拼湊在一處,又能怎樣呢?

她甚至沒有挽回的機會。

她就勢坐在櫃前,將臉埋進腿間,膝蓋還在痛著,那摸得著的疼痛讓她欣慰。

沒有緩解不適的心情,她一遍遍地想,是哪裏出了問題,挽蘇為什麽會知道?

還是並不知情,只是因為發現她沒去出差,繼而開始懷疑一切。

她這才爬起來,跑到桌前去拿手機,將電話撥過去。

她們還需要再聊一次,不可能就這樣離婚,她是做得不對,但不能這麽罰她。

電話打不通了。

微信消息發出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挽蘇是真的不想理她。

敢愛敢恨,淩挽蘇向來如此,當初幹脆果斷地踹開駱蕭蕭,讓她欣賞了一陣子。而現在,輪到她體驗了。

她沒了主意,甚至在想,失戀時該不該落兩滴眼淚。然而她擠不出眼淚,做不出任何表情,像被困在死寂的牢籠中。

她開始翻聊天記錄,從“出差”那天一路往下。

挽蘇給她發了各色的鮮花,挽蘇說特別特別想她,挽蘇給她打視頻,還說等她“回去”要跟她一起去植物園。

是從三天前開始,挽蘇沒了任何分享。

因為她會回應“早安”“晚安”,梁見舒便沒意識到問題,以為她只是分享累了,無話可說也正常。

如果自己再敏銳一點呢?

如果早兩天回去找她呢。

如果,今晚沒有見於禾呢?

是不是都不會惹挽蘇氣成這樣,讓她說出狠心的話,一瞬間什麽情和意都撕毀不作數了。

她從地上起來,也不管多晚了,就讓人開車送她去淩挽蘇那。

她清楚她現在的狀態不能駕駛,她還不想在路上出事。

已經過了十二點,家裏沒人,挽蘇沒有回來過。

兩個人共同買的書還在床頭,梁見舒看見書想到了顧甄,將電話打過去:“挽蘇去找你了嗎?”

顧甄果然也沒有睡,“你別問我,你們的事情我不參與。”

梁見舒聽出來她都知道了,平靜地問:“是你幫挽蘇調查我嗎?”

“我沒那本事。”

顧甄說:“你今晚在酒店是我查到的,別的信息我沒調查過。”

“還有什麽別的信息?”梁見舒直覺事情不對勁。

“我不清楚,反正她很生氣。挽蘇跟別人不一樣,她在氣頭上不需要人哄,你現在窮追不舍只會讓她更生氣。你別去家裏或店裏找她了,讓她先冷靜兩天,她後面才能心平氣和跟你談。”

顧甄算是幫她一把了,梁見舒就算現在找到淩挽蘇,也於事無補。

“好。”

梁見舒開口:“如果可以,請你幫我說幾句好話,條件隨便你開。”

“別,這交易我不敢做。梁總,我掛了。”

梁見舒有種強烈的感覺,她有必要去見一次戴鳳,怎麽會這麽巧。

整夜未眠,梁見舒在客廳等,沒等回淩挽蘇。

她換了身衣服,上午九點,到達療養中心。

坐下沒了客氣話,冷硬地問:“您找淩挽蘇說了什麽?”

“我最近沒想找她。”這是她們自己家的事情,淩挽蘇一個外人還不配摻和。

梁見舒毫不掩飾地露出懷疑的目光。

戴鳳道:“我如果想折騰她,在你第一次跟我說你要跟她結婚時,我就出手了,現在鬧可沒意義。”

“怎麽沒意義,您在回敬我。”

戴鳳前段時間是氣得厲害,但這兩日已經平覆下來,何必為死人的事攪得活人不安生。

“你瞧,我們現在互不信任,都把對方想成什麽樣子了。”

梁見舒不理她這話。

戴鳳笑了聲,讓她去想:“誰希望看到現在的局面?”

梁見舒仍是不語。

戴鳳卻從她表情看出來,她已經猜到了。

“你今天是為梁真來,還是淩挽蘇?如果是為了淩挽蘇,也不妨有點耐心聽我說,說不定能從你的好女兒那裏獲得有用信息。”

從療養中心出來,梁見舒跟上回一樣難受,踉蹌地緩慢步行,木然沿著舊道,坐到上回休息的樹下長椅。

那時挽蘇一定很擔心她,她卻急著把人趕走。

挽蘇,戴鳳,梁真。

與她相關的人,都在漩渦之中。

是她咎由自取嗎?

她按亮手機屏幕,眷念地看著淩挽蘇穿淺橙色長裙的夏日照片。

屬於她的陽光被樹陰遮擋。

作者有話說:

晚了一點,抱歉。

感謝在2023-03-25 01:46:01~2023-03-26 02:25: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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