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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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大宅坐落於綠地和森林間,這地方私密性佳,終年寂靜,只有風從樹林和湖泊掠過的雜音,比市區溫度低個幾度。

梁見舒將車停在道旁。

時間掐得剛好,淩挽蘇父母和梁真那邊都推遲了半小時出發,此時都還未到。

她對早就看倦的風光不感興趣,只覺沈悶。

這裏春夏季節的景色都算不得好,枯燥而沒有靈魂的綠意流瀉。

花養得嬌貴任性,風雨後落英夾道,跟雨水、泥塵臟膩膩地混在一起。開車碾過時,生理上便覺不適。

秋冬連綠意跟落英沒了,蕭瑟寂寥,更顯死氣沈沈。

幾棟公館稀散地坐落,建築群虛張聲勢的華麗感如同一場幻夢,仿佛隨時會被大自然吞沒。

梁見舒下車,眉宇間與淩挽蘇調笑時的輕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仔細留意了淩挽蘇走路的姿勢,她不看還好,被她一看,淩挽蘇走得更別扭。

小聲挽尊:“我有一點不舒服。”

梁見舒重視起來,壓著聲音問:“傷到了嗎?是不舒服還是疼?”

她心知今天逼淩挽蘇說出心裏話時做的事有些放肆,好在淩挽蘇不是倔強的人,不吃虧,才剛開始,就順著自己的話說了。

梁見舒又見不得她哭唧唧,看她受不住就作罷了,後面都是循規蹈矩。

因是初次,她不確定自己跟淩挽蘇能交流愉快。

於是謹慎又謹慎,特意開了床頭的壁燈,隨時註意淩挽蘇的表情。怕她臨時後悔,怕她有勉強有為難的地方,順便再欣賞一下表情。

淩挽蘇模樣像朵鮮艷的花,但跟這宅子裏的不一樣。她堅韌嬌俏,有生命力,笑與不笑都能美成獨家一份。

觀察她的表情,對梁見舒來說一向是種放松。

不排除她是因為喜歡淩挽蘇的臉,跟淩挽蘇在一起無論聊天還是做事都覺得自在,壓力減輕之後,睡眠質量自然會高些。

齊醫生之前分析的話,她覺得有道理。

但是再怎麽謹慎,對著心動的人,仍有失控狀態的時候,可能是做得有些過分。

她認真道:“你先跟我回房,我幫你看看。”

淩挽蘇剛才是被她盯得尷尬,才坦白說不太舒服,讓她心裏有點數。

聽了她這話臉都紅了,梁見舒能不能別一臉淡漠地調戲人啊。

從她眼裏看到不信任和幽幽的埋怨,梁見舒知道她又想多了,退了一步:“也可以讓醫生來看。”

“那我寧願難受死。”

“女醫生。”

“不要。”

誰要看這個,淩挽蘇直說了:“有點不舒服很正常,不是疼,你不用擔心了。”

梁見舒牽起她,“我們走慢點。睡了一覺,精神有沒有好一點?”

“嗯。”淩挽蘇“嗯”完就打了個徹徹底底的哈欠,眼淚都快擠出來了,捂著嘴,淚汪汪地看了眼梁見舒。

梁見舒瞥她,未語。

想到自己被嫌棄體力差,淩挽蘇沒法反駁,確實比不過她梁總。

梁見舒經常失眠,還有精力在處理完工作後就直接飛回來。

剛落地,都沒休息幾分鐘,又跟她滾到床上去,還是出力的那方。

做完就忙著安排各方行程,沖澡換衣服,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帶她來梁宅。

比起淩挽蘇的困意連天,她表情沒有一點兒疲倦,反而有著恰到好處地精神。

機器人是吧,充電幾小時,續航一整天。

據說哈欠會傳染,自己打成這樣,也沒見梁見舒跟著打。

她們手牽手往主宅去,淩挽蘇感覺到梁見舒不停地摸她手上的戒指,她想這人摸戒指的習慣真難改,連別人的都不放過。

想到答應要永遠留著戒指,她忽然就有些懊惱。

她們,是不是太快了?

梁見舒只是跟她表白了,說想跟她正式戀愛,本來就算答應,也只是答應這個。

但她們直接就無名指戴上戒指,做到最後一步了。

她有些後悔,倒不是不信任梁見舒,也不是不夠喜歡。

就是她從沒積極地接近過一個人,也沒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不免覺得慌。

走上臺階,廊燈照在梁見舒的臉上,弦月中天,一如那晚山莊初次交談的場景。

那時淩挽蘇想,夢裏的人搬進現實當中,還是遙不可及地像天上的寒月。

現在呢,她把月亮摘下來。

看著還是清冷,休閑的衣服也穿得正正經經,仿佛半分世俗的欲望都沒有。

但是下午對她做出那種事,結束後說好休息一會就按時出發,還沒過兩分鐘,出爾反爾要求重來一次的也是這人。

那行為跟清心寡欲挨不上邊,是自己錯看她了,她說她性。冷淡的話也不可信。

淩挽蘇隨之懷疑起她說她沒前任,沒床伴這些話的真實性。

盤踞在心間的猶疑一時散不下去,她停住腳步,不想往廳中去。

梁見舒一路沒有開口,給她思考的餘地,此刻搶先一步:“我這裏沒有後悔藥,你答應了,就要做到。”

淩挽蘇委屈:“是你故意在那種時候問我。”

“我是故意,但沒有強迫你,是你在清醒狀態下親口答應我。”梁見舒強調。

耍無賴也是一絕,淩挽蘇從前哪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能怪我想反悔,你跟我想的總不一樣,我沒安全感。”

“如果我跟你想的一模一樣,那才有問題。”

梁見舒抓住她手說:“我不知道你把我想成了什麽樣,但是,如果你有不能接受的地方,你可以跟我溝通。安全感,我不完全懂,會盡量給你。”

“就是不保證都改的意思是吧?”淩挽蘇笑著幫她說出來。

矜貴地頷首,梁見舒小心地問:“下午發生的事情,你是能接受的吧?”

淩挽蘇避開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去看,聲音更輕了,誠實地說:“我當然能接受,不然幹嘛要做,幹嘛還跟你在這裏說話。”

後悔歸後悔,但她都這個年紀了,能對她自己的行為負責,不怨別人。

“我是說,過程中的所有細節,沒有你不極度不喜歡的吧?”

在這樣一座充滿壓抑的宅子面前,梁見舒想聊個盡興再進去:“如果有不滿,可以直說,跟我商量,以便我們下次更愉快地合作。”

淩挽蘇轉身就進了大廳。

梁見舒快步跟上她,目視前方,淡淡地說:“雖然我覺得我們今天足夠愉快了。”

晚宴戴鳳只待了半場,她在的那半場,氣氛十分壓抑。

好在,她對淩挽蘇意見不大,看出了梁見舒喜歡她,於是對淩父淩母的態度相對客氣。

淩挽蘇不要求別的,客氣就夠了。

戴鳳離開後,淩挽蘇就能掌握局勢了,因父母在,梁見舒只是她的配合者。

她特意沒喝酒,這樣的環境之下,如果喝多了亂說話,那就完了。

吃過飯時間還早,她們進活動室打了會麻將,梁真乖巧地坐在她媽身邊看。

淩挽蘇玩了一會就不想玩,站著的時候不舒服還不是太明顯,坐久了有點難受。

看出她的心思,梁見舒主動提結束,陪她站起來,到外面散了會步。

“不舒服就回去躺著,不用守到十二點。”

淩挽蘇擡眼朝天上望去,這裏像被城市孤立出的區域,靜得只有風聲。

能放煙花的區域不多,但通常除夕夜,會隱隱約約聽見幾聲,這裏連聲音都沒有。

“你們過年都不放煙花嗎?”

“這裏不適合放。”

她家這麽大,找片空地放應該不難。

淩挽蘇又說:“小型的煙花,院子裏就可以玩啊。”

梁見舒又說:“沒人玩。”

“梁真也不玩?我買了一點,如果你們不喜歡就算了。”

梁見舒才意識到小孩子應該是喜歡的,想到之前淩挽蘇跟自己說的話,“那就放,你去拿煙火,我去喊小真。”

梁真坐在客廳玩手機,被梁見舒喊出來時還有些意外,梁見舒攬著她問:“想放嗎?你如果不喜歡就不用勉強。”

“我喜歡啊。”梁真開心地點頭。

梁見舒說:“以後你喜歡什麽都可以跟我說,否則我不會知道。”

媽媽今晚的態度比之前溫和,出差回來特意給她了份禮物,剛才在裏面打麻將,無論輸贏,都會轉過頭,跟她聊幾句。

此刻又說出這樣的話,梁真先是有些驚喜,隨之覺得酸楚。

媽媽只是因為跟淩阿姨在一起很開心,才對自己多了些耐心吧,只是陪襯而已。

她們在院子裏玩起煙花,點燃,幻滅,美好又飄渺,仿佛一個個易碎的夢。

淩挽蘇拿出手機:“我給你們倆拍張照。”

梁真拘謹地看了眼梁見舒,梁見舒笑了下,摟住她,“看鏡頭吧。”

之後梁真又給淩挽蘇跟梁見舒拍了一張,再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淩挽蘇玩盡興後挽著梁真進屋,心想兩個月前的自己絕對沒想過,有天做後媽還能做得這麽高興。

梁真看上去比平時活潑些,回西樓的路上,梁見舒走在前面接電話,淩挽蘇在後面跟她聊了會天。

老套地問她想做什麽,她說想早點成長,幫她媽媽分擔工作。

“如果不進公司呢,你最想做什麽?”

梁真想了下,“開一間書店吧,每天看看書,寫寫東西。”

淩挽蘇開心道:“我朋友就是開書店的,四季書店的老板,你應該認識,我初遇你媽媽就是她陪你去買書。”

梁真靦腆笑道:“那我還是媽媽跟淩阿姨的媒人呢。”

淩挽蘇沒意識到話題被她轉開了,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梁真坦誠,“我有,但是她不喜歡我。”

淩挽蘇安慰道:“這很正常,誰都有追不到的人。你心態一定要放好,不要為此傷心。”

梁真道:“她說她不喜歡女的,也不喜歡小的,我覺得她在針對我。”

“她比你大多少?”

“我跟她,就像你跟媽媽差不多。”

她這個類比一出,淩挽蘇也不意思驚呼“差太多歲了”,而是說:“現階段先讀書吧,等高考完再考慮會更好。”

“嗯,淩阿姨記得保密啦。”

“當然,我嘴很嚴。”

進樓時已經過了十二點,許多祝福短信發來。

[顧甄:新年快樂,在幹嘛呢,已婚人士?]

[淩挽蘇:跟梁見舒女兒聊天。]

顧甄沒回,她繼續發:[她說喜歡上一個大她十多歲的人,那豈不是跟我差不多,要是真追到手,好亂啊。]

[顧甄:小孩子鬧著玩而已,不一定真喜歡。而且你放心,她追不到的。]

[淩挽蘇:你怎麽這麽了解?小說家的分析能力嗎?]

發過去,顧甄一直沒回。

回到房間,淩挽蘇累得往沙發一跌,再不想動了。

梁見舒坐在她身旁,將她額發撩開:“怎麽了,還不舒服?”

“不是,就是困了。”

“那就洗澡,早點睡覺。”

她將淩挽蘇拉起來,連哄帶推送去浴室,然後環顧冷冰冰的房間。

二十餘年,這裏都沒有溫度。

今晚,是它的重生。

梁見舒獨自走到窗邊往外看。

燈盞,月亮,院落,森林,與無數個除夕夜並沒有兩樣。

但是對她而言,現在滿是意義。

她高興得想要感謝小真,若是那天沒有去書店,沒有被淩挽蘇看中那一眼,今晚仍是一個死寂的夜。

緣分,她現在喜歡這個詞。

在另一個房間洗完澡,回來,見淩挽蘇已經進被子裏睡下了。

她心裏一軟,以為人睡著了,徑直關燈上床。

被子裏有股淩挽蘇身上的淡香,她輕輕嗅了嗅,但不敢再靠過去。

淩挽蘇翻了個身,與她面對面,伸手,將一只手搭在她的枕邊。

原來還沒睡,在等自己,梁見舒摸到那只手,“要伸這麽遠嗎?”

“想離你近一點,不行嗎?”

梁見舒往她身邊挪去,抱住了她,“我也想離你近一點。”

近在咫尺,氣息交織撲在彼此臉上,她們偷竊著彼此的體溫來度過冬夜,又眷念著對方的味道。

梁見舒親了親她鬢邊作試探,淩挽蘇困意不知怎地就隱身了,擡起頭,將唇送過去。

接吻這件事是安全感的來源之一,起碼在這件事上,梁見舒總是如她預想的那般熱情。

她被吻得發熱,含含糊糊地說:“我去年的新年願望實現了。”

梁見舒當即停下:“是什麽?”

“跟喜歡的人一起過年。”

氣氛忽然凝固得鋒利,割得人發疼。

梁見舒忍了忍,低聲說:“去年,你想要的那個人還不是我,也算實現嗎?”

“也不是駱蕭蕭。”

她的手停在衣服裏,沒了動作,淩挽蘇看不見她的臉,卻猜到她在想什麽。

“那時我還沒見過駱蕭蕭,不確定會不會喜歡她,我只是期待一個人的出現。後來相處,我發現我不喜歡她,還以為這個心願不能達成了。”

梁見舒追問:“為什麽不喜歡她?因為她出軌?”

淩挽蘇以前問她有沒有查過駱蕭蕭的事,她說沒有,只是猜測。

其實她早就自爆了,淩挽蘇懶得跟她計較。

“出軌前就不喜歡,有很多原因。梁總,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聊我的前任?”

淩挽蘇將自己往她手心貼,在她耳邊吻著,袒露心跡:“我最喜歡你,只想跟你做這種事。”

她這話就存了勾引的心思,明天難不難受她不想管了,她現在就想把梁見舒拉下水。

屋子裏的黑色濃烈,沒人去開燈。

失去視覺,聽覺於是敏銳。

衣服被褪下,淩挽蘇將自己的聲音盡力克制住,可別的聲音仍讓她感到羞。恥。

中途她好奇梁見舒的能量條為什麽比她長那麽多,“你是不是寡太久了?”

梁見舒坦白:“是。”

又說:“你再許個新年願望。”

“現在嗎?”

“嗯,說出來,幫你實現。”

“希望明年比今年順遂,幸福,這能實現嗎?”

梁見舒保證:“一定。”

作者有話說:

遲了遲了,抱歉。

雖然知道定時間容易鴿,但是我還是想有一點緊迫感,所以規劃一下,明天盡量十一點前吧。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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