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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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話從她嘴裏說出去,梁見舒答應並且當真了,現在要她履行也無可厚非。

但……不是這樣,她介意的不在於此。

兩個輕飄飄的借口並不能說服淩挽蘇,她聽完只是看著梁見舒,那雙眼睛太平靜,靜得仿佛永遠不起波瀾。

而寂靜水面之下藏著密語一般難解的內容。

淩挽蘇移開了眼,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之前離奇的夢,她並不想再將夢中的事變做現實。

屋子裏刻意的沈默似乎成了一柄匕首,將某些情愫割得細碎,她們看似只隔一米距離,卻被割碎又堆積的空間無限分離。

淩挽蘇抵靠在桌前,一手搭在椅背上,漫無目的地微微轉動。

良久,筆直站在不遠處的梁見舒開口:“既然你不高興,你留下,我回去吧。”

她不給淩挽蘇反應的機會,轉身,開門就往外去,似是已經失去耐心。

淩挽蘇等她走出視野範圍才驚醒,急步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身後蒼白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見舒側身,微微用力,抽回了手,垂目睨她,冷聲道:“以後,我在你家配合你的尺度由你來定,這是我最後一次擅作主張。”

她表情冰冷,眼底冷漠,與方才溫聲給她兩個理由的梁見舒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但與書店初見時的梁見舒重合了。

說完,她在玄關處拿上物品,在沒看淩挽蘇一眼的情況下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聲響直鉆進淩挽蘇的耳道,令她頓覺無措。

她失神的這一會,蘇菡芳聽見動靜從房裏出來,看她那反應,很快就明白了,“你們倆吵架了?”

“沒有。”

淩挽蘇故作輕松:“她有事需要回去處理。”

看出她在撒謊,蘇菡芳將她拖去客廳坐下,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無非是相互理解,彼此包容之類的話,淩挽蘇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最後,蘇菡芳說:“你急著跟她結婚,我跟你爸連把關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由著你去。還好,婚禮沒辦,親朋基本不知道,如果現在發現不合適……”

她想說“早點斷了”,話到嘴邊覺得不合適,太慣著了。以後淩挽蘇想結婚就結,想離婚就離,那還了得。

淩挽蘇心情不佳,又被她念叨得疲倦,“媽,只是小事,你不要小題大做,折磨我的精神好吧。”

她站起來就要走,忽然停下說:“更不要去跟她念叨這些,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她不理她媽的臉色有多難看,回了房,一個人待著。

一遍遍地想,梁見舒生氣了。

雖然梁見舒生氣也不會把她怎麽樣,頂多是像今晚這樣棄演,讓她獨自收拾殘局。

但想到她剛才的眼神,淩挽蘇感到不可名狀的難過,像受了委屈。

她感覺到自己矯情得過頭,人家給她好臉色時,她當成負擔;人家當她是甲乙丙丁,她又不甘。

睡下之後,她翻來覆去地琢磨,梁見舒一定感覺到自己這些天的有意疏離,今晚才會在她提出質疑後離開。

梁見舒本就夠忙了,當然沒心情在陪她家人過生日後,還受她的埋怨。

至於為什麽想冷下來,淩挽蘇也不知道。

那天看見於禾對自己的敵意,聽見梁見舒親口承認孩子是她的,她就覺得梁見舒的世界與她很遙遠,也很危險。

既然不準備費力氣走進去,那麽形婚關系就應該保持距離,按她原先設想的那樣。

她認為梁見舒會與她心照不宣。

畢竟這些天,除了打電話提醒她陳姨回去的時間之外,梁見舒以同樣的態度對她,並沒有試圖幹擾她的疏離。

唯有今晚,梁見舒貿然答應了留宿,在自己努力推脫的情況下。

淩挽蘇那時心慌是因為她一直以為,梁見舒抗拒在她家裏,有過一次不美好的經歷之後,說什麽也不會再留下。

可是梁見舒答應了,還給出所謂的理由。

在淩挽蘇看向她的眼睛時,能清楚地感知到,似乎有層看不見的屏障正在被撕開。

她害怕屏障後面的景色,好壞都是未知又不長久的,於是她不接受。

梁見舒向來不喜強求,說走便走了。

淩挽蘇失眠了,夜色怎麽也不能將她的眼睛吞沒,帶她進入熟睡狀態。

或許因為下午顧甄三點給她買了一杯咖啡。

或許因為,她很不安。

她媽剛才的念叨固然讓她煩惱,但她開始思考,她跟梁見舒形婚,真的有必要嗎?

當初是不是太偏激,把處境想得太慘,把形婚想得太簡單?

隔天一早,淩挽蘇沒吃早飯就去店裏了,不想再受一頓飯的思想教育。

過於充實的工作讓她無暇去想昨晚的心情,她沒睡好,一整天都沒有笑的力氣。

下班之前,她問了顧甄的位置,想過去找顧甄聊天。

顧甄的夜晚很少獨在度過,她不能接受安靜。她說不夠熱鬧的環境,會阻礙她的小說創作,而淩挽蘇認為恰恰相反。

浮躁,靜不下心,只憑腦子構想,怎麽能憑空寫出想要的東西呢。

開車途徑既勻廣場,等紅燈時看見了已經下班的元青,牽著一個女人往路邊來。

淩挽蘇想,可能是朋友或者家人。

正準備收回視線,下一秒,兩個人正說著話,卻情不自禁地嘴對嘴親了一下。

淩挽蘇:“……”

她記得梁見舒說,元青不喜歡女人,元青還承認了。

難道那個時候不喜歡,現在喜歡了?

還是,原本就是騙她。

如果梁見舒在這種小事上也騙她,那麽別的方面,還騙過她多少呢。

又為什麽要騙她呢?

顧甄給的位置是家高端酒吧,即聖誕那晚淩挽蘇想進沒進成的。

那時候她尷尬地走出去,被人騷擾,梁見舒在旁等著她。

那晚的酒瓶聖誕樹早被拆了,門前空曠。

淩挽蘇遲疑了。

她可以想象,那晚梁見舒的車開走又開回,梁見舒冒著寒風下車跟來找她的樣子。

但不能想象彼時梁見舒真正的心理活動。

她原本閉店過來是為了放松,但是思緒不肯放過她,走到哪裏都會想到梁見舒。

可見出來也沒什麽用。

她忽然不想跟顧甄訴苦了,也不想喝酒,將車開回她自己家。

梁見舒棄演,她也棄演一天。

顧甄聽了淩挽蘇發來的語音,忍不住碎碎念:“有沒有搞錯啊,說放我鴿子就放。”

她出了包間,跟對面包間出來的人撞見。

這張面容在書店見過許多次,哪怕她是個臉盲,也不會再認錯。

一如平日的清瘦高挑,但沒了清純的外表。上了濃妝,還點了兩顆本不存在的黑痣,一顆在眼下,一顆在鼻尖。

穿著亦很成熟,暴。露著還年輕的風情。

她朝對方笑,人家卻當作不認識她,看了眼就走。

顧甄喊了一聲:“同學。”

女孩子腳步一停,顧甄又笑了,演技還差一一點。

她跟上去,“剛放假就出來玩了。”

夏城中學今天下午放寒假,書店即將迎來一個月的蕭條期。

女孩子被她擋著道,看著她,不肯說話。

顧甄想起她在自己面前演戲的樣子,不留情地戳破:“怎麽不說話,還要跟我裝啊,之前朝我吐煙的不是你?在書店被我認出來,說我認錯人的不是你?”

“不是。”女生看著她,心理素質強大,“你認錯人了。”

“哦,我又認錯人啦?”顧甄覺得這小孩太有意思,忍不住開始逗她。

她哄孩子的語氣讓對方冷下了臉,對方仗著身高優勢,低頭湊近她道:“是,你又認錯了。今晚一個人嗎,你要是閑來無事想跟我玩玩,也可以啊。”

顧甄很堅定:“我是直女。”

“而且,”她退開半步,仍是揶揄的眼色:“不沾未成年。”

“那就讓開,別耽誤我的時間。”女孩子斂起暧。昧之色,恢覆淡漠,冷著臉走了。

顧甄像她這麽大時,也是這麽玩過來。除了淩挽蘇外,她沒幾個正經人朋友,寒暑假徹夜狂歡是常有的事。

她覺得這女孩子還挺有個性,發語音跟淩挽蘇說了一通,末了加上:“可以當我的素材了。”

淩挽蘇在家躲了兩天,第三天才回梁見舒那邊。

“店裏忙,下班晚,就在店裏睡了”這個理由不能用太多次,她們是“互幫互助”關系,協議還在。

起碼陳姨在家的這段時間,她不能隨心所欲地曠工。

剛到家,陳姨就說:“小舒病了,你知道了吧。”

淩挽蘇隨便點了點頭,點完一僵,“她怎麽了?”

“就知道她不想你擔心,不打算告訴你。”

陳姨嘆氣:“昨天就病了,撐著去上班,今天下午發起高燒才回家。不過你放心,醫生來看過,沒什麽大事,吃了藥就睡了。”

心頭緊得慌,“我去看看她。”

淩挽蘇往樓上去,到了門前沒有敲,給梁見舒發消息:“你還好嗎?”

她怕人家睡著了,再被她敲醒。

梁見舒沒有回覆,應該是睡著了,也可能是不想理她。

她又不是醫生,讓她看了毫無用處,也不能減輕病癥。

吃完晚飯,淩挽蘇從陳姨那認領來一個活,八點無論梁見舒醒沒醒,都要喊醒她,督促她把藥吃了。

淩挽蘇邊看書邊等,七點半時,梁見舒回覆了,[還好。]

[快到你吃藥的時間了,陳姨讓我照顧你,我現在方便過去嗎?]

[梁見舒:不用,我自己來。我生病了,不想傳染給你。]

淩挽蘇堅持,[不怕傳染,我身體挺好的,你好好躺著別動,我過去了。]

出了半身汗,頭發睡得淩亂,頭昏昏沈沈,想必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這麽狼狽的樣子,她自己都不想看,淩挽蘇卻要過來。

梁見舒在高興之餘,更多的是窘迫,她不太想讓淩挽蘇來觀看她這副模樣。這種情緒她很少體驗,不知道如何解決。

她也做不到堅決地拒絕見淩挽蘇,剛才睡醒時看見那一句,她幾乎笑了出來。

論跡不論心,她喜歡來自淩挽蘇的善意關心。

上次不歡而散,淩挽蘇幾天都沒有理她,該明白的她都明白了。

既然她們都不喜歡越界,淩挽蘇註意分寸,她也需要註意。

她不能為了心情上放松,生理上有好睡眠,就將淩挽蘇當成好用的“工具”每天使用,去不斷編織假象。

她怕她有一天把自己也給騙了。

所以,不能貪心。

只要利用一點點,讓她不再像從前一樣連日累月地睡不著、做噩夢就夠了,她不奢望得到痊愈的解藥。

聽見門被從外打開時,她蒙上了被子。

作者有話說:

晚安。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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