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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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總,這邊不能久停。”

小金默不作聲等了三分鐘,確定梁總沒有處理事情,單純在發呆,回頭提醒了句。

梁見舒心不在焉,聞言回神,坐直身子,垂眸理了理衣服。

“你回去吧。”

關上車門,轉身往花店走去。

她行在熙攘的人潮中,步履緩緩,短短的一截路不夠想出半個子醜寅卯。

各色的霓虹光照亮了整條街,離目的地越近就越刺眼。暗處站久的人根據本能被吸引過來,卻發現安心享用光芒並不容易,眼睛怕,心裏慌。

她停步,站在原地,像吸血鬼般畏懼陽光,起了退縮的心思。

不過是想喝兩口血,怎麽一時興起,又憧憬起日光浴。

是寂寞久了,還是得寸進尺的妄念?

“梁總。”

“你怎麽在這?”

溫溫柔柔的一聲輕喚,帶著幾分疑惑,從光裏落下來。耳邊的市井雜音被調小,只剩這兩句話反反覆覆地放。

淩挽蘇處理完工作,交代了員工幾句就準備回家。

走出門店,卻見梁見舒衣冠楚楚地站在街邊吹風,鼻尖跟雙耳被冷風上了層淺紅色,看上去稍顯可憐。

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垂著眼眸不知在沈思些什麽,像是有大煩惱。

她喊了一聲,走近梁見舒,昨晚的記憶撲面而來。

她在車裏說了劃清界限的話,梁見舒並不放在心上,只是敷衍了句“知道了”。

然後她睡過去,再醒來是在車庫中,梁見舒幫她解開安全帶。

她走路不穩,梁見舒先是一只手扶她,後來變成兩手,是將她環在懷裏的姿勢。

她耍賴不想爬樓梯,梁見舒就抱她上樓,那不是梁見舒第一次抱她。

梁見舒的衣襟上有香水幽淡的味道,溫暖,成熟,像一處庇護所。

後來,後來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夢境一樣斷斷續續。

無論昨晚她麻煩了梁見舒多少,無論夢裏她們有多少瓜葛,兩個人面對面時,還是疏離地保持著言語和身體上的距離。

“你來找我嗎,有什麽事?”

梁見舒的神情從游離到恢覆常態,淡淡道:“買花放臥房。”

下班之前,淩挽蘇有為她帶一束花回去的心思,算作感謝。

但思前想後,決定今晚不了,先放兩天再說。

現在知道梁見舒主動來買,她暗自慶幸,還好沒帶,否則這份“心有靈犀”又會增添尷尬。

淩挽蘇溫柔地笑了下,“好啊,店裏有人。你去挑束喜歡的,直接記我賬上就好。”

怕梁見舒不領情,她解釋說:“梁總昨晚接我回家,我還沒說謝謝。”

話音剛落,她就被梁見舒看了一眼,目光裏儲藏的情緒她沒看懂,反正不輕巧。

怨氣?怒氣?欲言又止是想吐槽?

淩挽蘇琢磨不明白,急著溜走,剛側身動了半步,就聽梁見舒問:“你去停車場嗎?”

“對啊,我取車。你不用送我,買完花直接回去就好。”

梁見舒默了下,“是晚上有安排嗎?”

“今晚沒有,我直接回家。”淩挽蘇好聲回答,天天晚上玩,吃不消。

“能搭你的順風車嗎?”

梁見舒解釋:“司機把車開走了。”

助理沒跟,司機還把車開走了,淩挽蘇奇了:“出什麽事了?”

“他趕回家陪女朋友過生日,我下來買花,讓他先走了。”

梁見舒說完又道,“你不方便的話,我打車就好,你先回吧。”

還算她有人情味,淩挽蘇替小金高興了會。

不可能讓她打車回去,昨晚她跑去酒吧接自己,今天她都在店門口了,當然要帶上。

淩挽蘇說:“我陪你買,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進店之後淩挽蘇讓梁見舒親自跟花藝師溝通,她去茶水間倒了杯熱水出來,端給梁見舒:“喝一點,會暖和些,今晚溫度比昨晚低了七八度。”

她又說,“你穿太少了,只能待在室內,哪能站在街口吹風。”

梁見舒喝得慢吞吞,熱氣氤氳,冰涼的部位慢慢回暖。

有店員特意來跟她打了招呼,說好久沒見到梁總,梁見舒回“出差去了”。

店員叫嵐嵐,跟淩挽蘇關系很不錯,一口一個蘇姐,喊得淩挽蘇聽上去穩重了幾歲。

但嵐嵐平翹舌說得不夠清晰,喊得像“舒姐”,梁見舒聽著怪別扭。

淩挽蘇往岸畔雅庭開,前方堵車,她放慢車速,發現梁見舒一直不說話,瞥了一眼,見她手按壓在胃部。

淩挽蘇細心道:“你胃不舒服嗎?”

梁見舒松開手:“沒有。只是晚上不餓,沒吃晚飯,現在才餓。”

“三餐還是規律點好,你這樣很傷胃。陳姨應該準備了夜宵,回去吃一點。”

梁見舒“嗯”了下,不經意地淡淡道:“你上次打包夜宵的店,離這裏遠不遠?”

“你想吃那個?”

淩挽蘇想起上次好像答應帶她去店裏吃,爽快提議:“就在這附近,你想吃的話,我開過去?”

誰讓這是梁見舒第一次表示想吃東西,她樂得請一頓。

“有勞。”

店名叫“裕記”,照舊人多,淩挽蘇說:“這家沒有包間,生意又好,會有點吵。”

梁見舒並非不食人間煙火,不大在意:“沒關系,你點吧。”

淩挽蘇看著菜單給她推薦:“桂花雞頭米,顧甄巨愛,我也喜歡,要試試嗎?”

“不要。”

梁見舒毫不猶豫拒絕,“吃不了那麽多,上次的面給我點一份就可以。”

“好吧。”淩挽蘇本來還好,進來聞到香氣就感覺到餓了,也點了一碗面。

點完,她先開口:“昨晚真是謝謝你了。”

梁見舒說:“同住一個屋檐底下,不必客氣。”

“那個……”

梁見舒看她:“有什麽就說。”

淩挽蘇試探:“你知道的,我酒後話多,不該說的也說。我昨晚沒亂說什麽吧?”

“亂說沒有。”梁見舒見她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平靜地補了一句:“倒是說了幾句實話。”

淩挽蘇緊張:“什麽實話?”

“你說我有什麽了不起的。”梁見舒原封不動地轉告給她。  ?  !

淩挽蘇嚇得心跳一停,遽然瞪大眼睛,“怎麽可能?”

梁見舒不茍言笑:“的確說了,應該是酒後吐真言吧。”

“不不不,如果我真的說了,一定是醉話,不是真心話。”淩挽蘇跟她道歉。

“既然你忘了這句,也一定忘了我回你的話。”

梁見舒在淩挽蘇的目光下重覆,“我說了,我沒什麽了不起。”

淩挽蘇還想再解釋,被她打斷,她說:“我們是搭檔,如果你對我有所不滿,盡管直說,我們直接溝通會更高效。畢竟我們的合作不是三天五天,如果怨氣都藏在心中,只會弄巧成拙。”

“知道了……”

梁見舒的背後是古色的桌椅和談笑的吃客,熱鬧將她身上的冷淡擠走了大半,她微頷首,“還有什麽要問的?”

“你幫我卸的妝?還有,我的睡衣,是不是……”

淩挽蘇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一個男人走過來,對她笑了一笑,在梁見舒身邊坐下。

男人看上去年紀比她大,微胖,方臉,眼睛大而亮,笑瞇瞇的,看著還算順眼。

但梁見舒看他不順眼,臉色極冷,轉頭瞪他。

淩挽蘇在他剛坐下的時候還以為是不長眼的搭訕者,但梁見舒將情緒外露得如此明顯,她就猜到兩人認識。

“你這什麽眼神?我又沒有跟蹤你,我剛吃完要走,看見你了還能不打個招呼?打個招呼也不能?”

戴遠航動起嘴皮子沒人說得過他,露出八顆牙笑,問淩挽蘇,“你是她老婆嗎?”

“戴遠航。”梁見舒冷冷地喊他名字。

下班時間,戴遠航雖然怵她,但是沒那麽老實,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她表弟,我姓戴,揚帆遠航的遠航。”

原來是梁見舒的家人,淩挽蘇不好怠慢,大方地應答:“我是她老婆,您好,我叫淩挽蘇。”

“哎喲,名字真好聽,夠酥,父母一聽就是文化人。”

淩挽蘇也沒糾正他不是那個“酥”,她看得出來,梁見舒不太待見她這位表弟,臉都黑了幾度。

隨口說了句:“哪裏。”

戴遠航看淩挽蘇比梁見舒好接近,跟她聊起來:“聽說你是花藝師是吧,這職業浪漫又好聽,難怪能拿下我們梁總。不像我,你猜我幹什麽的?我幹銷售的,我們銷售……”

廢話一籮筐,梁見舒忍無可忍,高跟鞋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他一腳。

“哎!無影腳。”戴遠航誇張地喊了聲,聲音很欠,站起來拍拍褲腿,“先走了,我老婆在等我呢。挽蘇,改天到我家吃飯去啊,一定要去。”

他又彎腰對梁見舒單獨道:“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顧著淩挽蘇在,梁見舒把“滾”說得斯文了些,“你走快點。”

“好嘞。”戴遠航剛走兩步又折返,“我想起個事,今天會上說的那個研發成本……”

梁見舒看他,冷然問:“愛加班是吧,回公司等我,我吃完就過去。”

“別,明天再議。我走。”戴遠航火速逃離。

兩碗面端上來,梁見舒拿起筷子,“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不會,只是打個招呼而已,我沒關系。”

淩挽蘇聽戴遠航剛才那句話才知道,他跟梁見舒在公司公事,表弟,所以戴遠航就是她提過的那位,嬸嬸的侄子。

他跟淩挽蘇想的完全不一樣,長相、性格都不符合豪門標準。

看他剛才在梁見舒面前的樣子,哪敢制衡和監督她,不挨罵就不錯了。

野心勃勃的紈絝公子哥瞬間變成給表姐打工的慘兮兮社畜。

陰謀論終止,淩挽蘇開始同情了。

看見戴遠航,梁見舒才想起來:“後天下午你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見我嬸嬸。”

“好,我可以啊。”見了也算了解一樁心事。

這邊戴遠航出了面館,他妻子鄭瑤問:“你挨罵沒有,讓你不要去,非去,她不是不想你們見她老婆嗎?”

“沒罵,她老婆在面前,她裝得脾氣很好。”

鄭瑤感慨:“我本來還以為你表姐眼裏只有工作,原來是眼光高,難怪她藏著掖著,那姑娘太美了。”

戴遠航牽她的手往口袋放:“梁真還是年紀小,鑒賞能力差一點。我上次慫恿她去花店看一眼,她看完跟我說,長得一般。我還跟著說那可能就是脾氣好,她媽喜歡。”

鄭瑤撇嘴:“就你會鑒賞美女。”

“你瞧你,我實話實說,你吃她的醋幹什麽?我跟梁見舒除了選客戶以外,喜好從來沒一致過,我又不喜歡那樣的,我只喜歡你。嘿嘿。”

“呵呵。”

“妝是我幫你卸的,睡衣我拿給你,讓你自己換了。”

梁見舒坐在車裏,淡定地問:“不記得了嗎?”

淩挽蘇放下心,不好意思地笑了聲:“昨晚喝斷片了,沒什麽印象。”

隔了一會,梁見舒問她:“你每次跟朋友聚會,都喝那麽多?”

“不是,昨晚有原因。我一個朋友失戀,我還看見駱蕭蕭了。”淩挽蘇總結了句:“百感交集。”

梁見舒擰眉:“她又騷擾你了?”

“沒有,她來讓我少喝幾口,我特別受不了她那樣。”

梁見舒分析:“所以起了逆反心理。”

“是啊。”淩挽蘇見她沈默,心裏毛毛的,自我檢討:“不過喝多還是不好,我以後會註意的。”

回到家裏,梁見舒親手將帶回的花一支一支插進瓶中。

——“你是她老婆嗎?”

——“我是她老婆。”

一問一答在她耳邊回放。

當時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耳鳴又失語,只有眼睛還蘇醒,定定地看向淩挽蘇。

淩挽蘇臉上沒有一點兒不自然,高興中帶著點兒羞意,幾乎把她這個制定形婚協議的人都騙了過去。

梁見舒轉動著手上的戒指,淩挽蘇忘了,忘了就好。

忘了,昨晚就成了她一個人的秘密了。

她頭腦發昏縱容之下的吻,再不會被第二個人談起。

點開對話框,跟植物園的上一次對話仍在幾天前,淩挽蘇給她發來進口花朵的圖片,她一個字也沒回。

那天她回到家中,淩挽蘇理都沒理她,她就知道,淩挽蘇生氣了。

晚飯前淩挽蘇出了門,那頓飯她只動了幾口,沒有胃口,異樣的情緒陌生得她不知道怎麽處理。

可以不處理,任其冷在那裏,單純地利用就好。

那晚梁真身體不舒服,給她打電話,她一直陪到梁真睡著。當時已經累了,卻還是選擇不在那邊留宿,開車去接淩挽蘇。

她可以不做的,但她的心已經為她設計出了方案,她不能抵抗。

今晚,她要了一束混搭花,記在淩挽蘇賬上。

此刻把花拍下來,發給淩挽蘇,[謝謝淩老板送我。]

[植物園:不謝。祝你好夢。]

給完祝福的淩挽蘇戴上蒸汽眼罩睡過去,隨之跌進久違的夢中。

梁見舒溫柔地幫她擦拭臉上的彩妝,先是眉眼和雙唇,然後是額頭,鼻子,兩腮,全臉,一遍遍地將擦洗幹凈。

她抓起梁見舒的手把玩,研究了她的戒指,目光從戒指發散。骨節修長的手指有著讓人拒絕不了的澀意,她腦子一熱親了上去。

這兩個場景都是暗色,熟悉得仿佛親身經歷過,忽被一捧光潑上,轉而換了場景。

梁見舒又跟她同床共枕,她不知為何捧著本書,讀到一半,梁見舒睡著了。

……

早上,淩挽蘇下樓,梁見舒已經在餐廳吃早飯了。

入座前,淩挽蘇目光一頓,她送的那枚胸針正落在梁見舒的衣襟上。

梁見舒對她笑了一笑,“早安。”

作者有話說:

好吧,還是有一點晚,不過多寫了彌補。明晚爭取十點能更新。晚上好,提前說晚安。

感謝在2023-01-30 23:53:15~2023-01-31 22:41: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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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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