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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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淩挽蘇跟顧甄轉述:“梁見舒說要送我們回去。”

“不是說形婚,沒人看演什麽啊。”

顧甄調侃完,饒過了含嗔看自己的淩挽蘇,“你跟她說我開了車,也沒喝酒。”

“那我過去一趟。”人家都下車了,不去說句話不禮貌。

“嗯嗯,等你。”

顧甄沒跟去,她不喜歡跟梁見舒這號人打交道,無聊且壓抑;

而且梁見舒找淩挽蘇八成有話要說,她不想去當電燈泡。

顧甄不了解梁見舒,但了解自己姐姐——顧氏的掌權人。

商人不做虧本賣賣。

淩挽蘇提出形婚或許是一時興起,跟家裏對抗,梁見舒居然答應並火速推進度,太耐人尋味。

心思一定不純。

即便如此,她也不好說什麽。

但凡沾上兩個人感情的事,無論真假深淺,旁人看得再清,總不好插手太多。

梁見舒目光跟著淩挽蘇從顧甄身邊離開,兩人同款的紅色圍巾在夜裏醒目。

濃稠的黑色被種上妖冶的紅,滲出,滴落,在有限的容器裏流淌,稀釋在冷水中,變成致幻的緋。

在未見到淩挽蘇的夜裏,若看見紅色,就是妖冶的,驚悚的,不占任何情意。

她額邊乍痛,強迫自己不去看圍巾,也猜到了淩挽蘇過來會說什麽話。

“梁總,我朋友開了車,不麻煩你了。”

意料之中,梁見舒神情未變,淡聲應了:“嗯。”

見她做了個輕嗅的動作,淩挽蘇問:“是不是我身上的火鍋味還沒散?”

“用了護手霜。”

今早在車裏,想到那個夢,她對此物避之不及,現在淩挽蘇不把它當回事,剛補塗過。

將手背和掌心依次翻看一遍,笑著道:“謝謝梁總,味道好聞,質地也滋潤。”

風從淩挽蘇的方向吹來,帶著木質的玫瑰香,紅色圍巾將她的臉襯得明艷動人,眸光像另一個星系奔來的明亮。

氧氣被夜風吹得似乎稀薄,梁見舒呼吸不暢,垂目鎖眉,竟不敢再多看面前的人。

已經見過多次,甚至領證,商量了同居。每次再見,還是會像初見一樣被驚艷到。

用淩挽蘇的話形容,是夠沒見過世面的。

梁見舒輕撫戒指,淡聲打發:“你過去吧,朋友在等你。”

淩挽蘇遽然在梁見舒的身上察覺到一種割裂感。

她的態度似乎總是若即若離。

淩挽蘇想不通,也沒細想,又不是真的談戀愛,誰管她什麽意思。

“明天見。”

淩挽蘇回來,顧甄第一句話就是:“她父母是不是都高,怎麽腿那麽長。”

她對著淩挽蘇的頭比了一下,“比你高了大半個頭。”

淩挽蘇旋即想到,梁見舒說她只有嬸嬸跟女兒,那就是父母都亡故了。

她也才三十多而已。

心理因此添了些哀愁。

“第一次跟她聊天,我喝多了,就問她是不是明星或者模特。”

“假如有人這麽問我,我肯定狂喜,不過梁見舒不見得高興吧。”顧甄猜測。

“是啊,她當時很嚴肅。”

冷漠地反問“你不認識我”,淩挽蘇現在想到還想笑。

“切,無趣。”顧甄更不感興趣了。

淩挽蘇卻沒搭這話,只是抿著唇。

顧甄品出一絲微妙。

剛才她看得清楚,淩挽蘇跟梁見舒說話很開心,又是展示手心手背又是笑的,根本不在乎那人一張冰塊臉。

“你喜歡梁見舒嗎?”顧甄冷不丁地問。

“你沒事吧?”淩挽蘇哭笑不得。

車子駛過,眼睛迅速攝下一段畫面。

顧甄挽起淩挽蘇,圍巾擁著圍巾,笑容追著笑容。

她們關系很好。

淩挽蘇也總對別人笑,甚至更燦爛自然,舉止更加親昵。

梁見舒坐正身子,闔上雙目養神。

今天見了面,也說了話,但願今晚好眠。



電視被關上,客廳陷入人為的安靜。

淩挽蘇剛通知他們,蘇菡芳與淩正開神情覆雜。

“你在說故事呢?”蘇菡芳嗓門壓不住了。

淩挽蘇佯裝不解:“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你當過家家,兩天戀愛,三天結婚。”

淩挽蘇平靜地忍下風暴,挨了一通罵,拿出平板,把自己認為的梁見舒氣場最足的一張照片找給他們倆看,“我妻子,梁見舒。”

照片裏的梁見舒跟顧甄發的不同,某場研討會上,她似乎正在發言,微傾身子靠近麥。黑色襯衫襯得眉眼沈沈,穩重端莊。

二老本來坐在原位看,讀了兩行之後,臉色微邊,瞇著眼睛起身,緩緩靠近屏幕。

淩挽蘇問了一句:“條件和長相還過得去吧,符合你們的標準嗎?”

豈止過得去。

過度的謙虛像矯情,蘇菡芳聽出了諷刺之意。知女莫若母,這是不滿她之前介紹對象老強調外在而不是內在。

淩正開將平板接過去,又細讀一遍簡歷,“她大你多少歲?”

“年齡不是問題,情投意合,有共同話題才是最重要的。我跟她在一起,比跟駱蕭蕭輕松,年齡不比你倆大就行了。”

淩挽蘇憋著笑,觀察聽完這話後,她爸媽那副想讚同又不太讚同的表情。

“哎呀,就三十多。”

如果詞條裏的數據為真,梁見舒就比她大了11歲,說出來似乎差得多,但跟梁見舒在一起時,她從未意識到這點。

那倒還好,淩正開問:“人這麽優秀,為什麽早不結婚呢?”

“工作忙嘛,前幾年她家裏長輩去世的去世,生病的生病,她沒心情成家。”

蘇菡芳懷疑:“私生活怎麽樣?有錢人玩得花的。”

“她跟別人不一樣,很正派,沒有任何緋聞,我都讓顧甄幫我調查過。”

顧甄他們倆知道,那孩子靈得很,也不會害挽蘇。

“戀愛是可以,為什麽瞞著我們去領證?”

“因為愛情,我認定她了,她也認定了我。”淩挽蘇說著嬌羞起來。

蘇菡芳嫌酸地“嘖”了聲,淩正開皺眉,嚴肅道:“不要講故事,說實在的。”

兩人那不解風情的表情把淩挽蘇鬧笑場了,重新說:“她希望安定下來。親長身體撐不了多久,想親眼見她有家室。”

“那你呢?你沒必要。”

“駱蕭蕭煩人,我那房子住不下去了,我要搬去跟她住。你們教導我自尊自愛,我比較傳統,不能接受未婚同居,幹脆領證好了。”

淩正開:“……”

淩挽蘇說:“過幾天她想見你們。”

走到房門口,淩挽蘇決定一次性說完,轉身:“還有件事。”

淩正開都怕她了,心口一跳,沈聲問:“什麽?”

淩挽蘇翩然一笑:“她有個女兒。”

“領養的。”

在兩口子一齊站起來,要炸之前,淩挽蘇及時給了安撫:“孩子很大了,過兩年就出去讀書,都不跟她一起住。”

“那也是後媽啊,你在想什麽?”老父親吼出了聲。

“是就是唄,你們白撿個晚輩,多好。”

淩挽蘇回房以後,聽見兩口子在客廳吵了一架。

蘇菡芳認為挽蘇故意找梁見舒這樣的,急著結婚是因為受了駱家的刺激。

歸根結底,還是怪淩正開前幾年答應駱家,不認賬就沒事了,白白耽誤這麽多年。

淩正開不甘示弱,反咬一口:“你怎麽不想想,她一心找個有權有勢的,別的什麽都不在乎,堅持把證領了,是受誰影響,被誰催的?”

“我不是為她好?”

“是不是為她好,要看她怎麽想。”

“我要去見見,如果人不行,我管她什麽總裁,我死都不讓挽蘇犯糊塗。”

“別提死不死的,給她壓力,又該不高興了。”

……

月亮被收成一道狹長的弧線,像一柄匕首刺中無垠的穹宇,拯救出星星點點的光。

她離開門邊,不再聽了,拉上米黃色的窗簾,給梁見舒發消息:[搞定。]

正等回覆,電話打了進來。

看見“梁見舒”三字,淩挽蘇笑起來,立即接起,“餵。”

“他們有沒有兇你?”

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聲音清冷發涼,淩挽蘇疑心那邊正在下一場大雪。

梁見舒走在雪裏,一步一步,與她講著話。

但她聲音一收,背景就安安靜靜。

“沒事,接受了就好。”

梁見舒說:“你加我的私人微信。”

語氣像在布置工作,大概是平時吩咐人吩咐慣了。音色冷淡卻不單薄,帶著些沙沙的質感。

淩挽蘇努努嘴,心裏倒沒計較,甲方嘛,都是這樣的。

還好梁見舒提起這茬,證都領了,都沒想起來加好友。

“好。我明早要去店裏,下午搬過去。”

“需要幫忙就給元青打電話。”

“知道了。”淩挽蘇問:“你明晚下班去新家吃飯嗎?還是等幾天再去住?”

梁見舒打開主臥的門,看見紅色玫瑰被擺置在桌上,想到淩挽蘇今日在這間屋裏紅著臉的樣子。

明明已經住下,但淩挽蘇問起時,她還是說了句:“看情況。”

梁見舒不打算再跟她聊下去:“你休息吧。”

掛斷前,她聽到那邊悅耳勾人的笑聲,淩挽蘇說:“晚安。希望我的好睡眠分梁總一半,今晚我們一起睡個好覺。”

希望如此。

她“嗯”完就掛了,連晚安都不說。

淩挽蘇“嘖”了一聲,不跟她計較,閑散地趴在床上,通過手機號查找到梁見舒的私人微信。

頭像是一張從辦公樓拍到的落日,放光的橘子被兩棟冷灰色的大廈夾在中間,橙色的雲朵在玻璃上暈染開。

冷暖色交織,構成難以言喻的意境。

審美不錯。

她發去好友申請,梁見舒快速通過。

所謂的私人微信,朋友圈空空如也,封面是白色,連句個簽也沒有。

但有了更私密的聯系方式,淩挽蘇覺得她們的關系近了一步,不再是既勻總裁和花店的老板,而是正兒八經的搭檔。

淩挽蘇打字過去:[梁總以後喊我挽蘇就好。我在別人面前怎麽稱呼你啊?]

當著觀眾的面喊梁總和淩小姐,見外了,成敗在細節嘛。

[梁見舒:隨你。]

[淩挽蘇:不敢隨便,指示一下。]

在梁見舒看不到的地方,她笑得合不攏嘴。

或許是打電話和加微信的行為太像朋友間做的事情,養了她的膽子,她偏要討個嫌。

[見舒。]

果不其然,梁總禮貌地回覆了,中規中矩的兩個字,讓淩挽蘇徹底笑出聲。

她今晚攤牌後滿身輕松,過於亢奮,腦子一熱發了條語音:“見舒,晚安。”

夜色清寒,燈火漸收。

梁見舒將心形的胸針從襟口取下,放進首飾櫃中,想到淩挽蘇說這是“新婚禮物”,目光柔緩。

收到語音,她罕見地沒轉成文字,點開,傳出的聲音溫柔繾綣,仔細聽尾音裏面還隱著笑。

她眉頭發緊,升起一股淺淡的惱意。

不是因為被喊名字,而是前一句喊得太過好聽,凸顯後一句藏著的笑音十分惡劣。

心裏不喜,耳朵卻想再聽一遍。

還沒來得及點開,那邊撤回了信息。

[淩挽蘇:不開玩笑了,梁總好夢。]

沒聽到第二遍,不明所以的失落感湧上來,梁見舒平覆了下,沒再回覆。

因心緒跟著幾番起伏,夜裏她看了眼鐘表,躺下四十分鐘還沒睡著。

打開手機,重新去淩挽蘇的微信頭像。

一個透明花瓶,插枝粉色芍藥,花苞粉嫩,色調清新。

順手點進朋友圈裏。

僅半年可見,大多數是花店的工作消息,夾雜著日常分享。

沒看見自拍,但夏天時發了一張全身照,淺橙色的吊帶長裙,像夏日涼爽的傍晚。

頸線修長流暢,一對鎖骨橫直,卻又不是太瘦,豐盈得恰到好處。

看了下具體時間,距離半年還早。

她沒將圖存下。

入眠後,夜裏的夢如期而至,即便今天見到了紅色玫瑰和圍巾,也沒幻化出糟糕的景象。

溫和可愛,容她睡了個飽覺。

夢裏,她將一枝枝的粉色芍藥揉碎,花瓣中的汁液流了一手,滴在地板上,濕漉漉一片。

清早醒來,梁見舒冷著臉,站在衛生間裏洗了好一會的手。

洗手液擠了一汞又一汞,感覺到疼才關上水龍頭。

作者有話說:

抱歉,家裏今天事多,遲了一會。除夕快樂啦!明天更新時間會晚一點,晚上十點半左右。

多包涵啦。

感謝在2023-01-20 12:16:12~2023-01-21 12:35: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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