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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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手機響了好久,差不多都是林亦言和陳冉給她發的。程諾看完了林亦言給她發的內容,又從那些未讀列表裏找到陳冉頭像,回了句“過年好”,那邊沒有動靜,她猜測陳冉可能還沒醒呢。

剩下還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些不熟的同學和之前實習的同事發的,程諾全部點了已讀,沒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沒有精力。

才剛吃完東西,程諾感覺又困了。低燒未退,身體特別容易疲累。

她眼皮砸下來,這一幕剛好被程媽看到。

“別玩了,睡吧。”程媽欲抽走她手機。

程諾立即警醒,眼睛盯著打開的病房門口。

林亦言離開已經幾分鐘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吃的。

她拿起手機給林亦言打電話。

鈴聲只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程諾不等那邊出聲,問:“你到哪兒了?”

林亦言:“剛走出醫院大門。怎麽了諾諾?”

程諾:“我沒事。你有看到吃的嗎?”

林亦言:“嗯,門口好多小吃店,我馬上去吃。”

程諾:“那你去吃吧。不要迷路哦。”

林亦言:“好。”

放下手機,發現父母正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程媽瞥了眼她手機,說:“多大個人了,還能迷路。”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明顯是在說林亦言。

程爸捏捏老婆肩膀,和事老地說:“亦言第一次來,女兒也是怕她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路。是吧諾諾?”

程諾還沒說什麽,聽到程媽冷哼一聲,矛頭轉向程爸:“你跟她很熟嗎,叫這麽親熱?”

程爸腰桿一挺,求生欲很強地搖頭:“不熟不熟,我也是第一次見。”

程媽:“哼!”

程諾:“……”

看來老媽對林亦言的意見還是挺大。

程諾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爭辯,手機攥在手裏,側身躺下。

程媽聽到動靜看過來,以為她要休息,一秒恢覆慈母形象,貼心地給她蓋好被子,拍拍她肩膀,溫聲:“睡吧,到點了媽媽再你起來吃藥。”

程諾心裏無聲嘆氣,閉上眼睛。

她不是想睡,只是圖一時清靜。

林亦言還沒回來呢,她怎麽能睡。

結果堅持不到半分鐘,薄弱的意志力最終敗給了病毒,她還是睡著了。

……

“諾諾,起來吃藥了。”

被晃醒時,程諾以為叫她的人是老媽。

睜開眼睛,發現是林亦言,她習慣性伸出雙臂,幹啞的嗓音帶著睡眠後的綿軟:“我還以為你走了。”

林亦言動作熟練地將她抱起來,貼著她耳朵輕聲說:“在你沒有痊愈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程諾一下子清醒了,稍稍推開,驚訝地看著她:“你不回家過年嗎?”

林亦言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一只手摸摸她後腦勺,柔聲:“我在這陪你。”

“那你爸媽……”

“他們知道你病了,我從家裏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吩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程諾動動唇,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說什麽都沒用,她現在生著病,林亦言肯定不放心離開。

“來,先把藥吃了。”林亦言從裝藥的袋子裏拿出一份倒進她掌心,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

程諾把藥吃了,水也喝光了,才發現不對。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她們兩個人,她看了一圈,問:“我爸媽呢?”

林亦言把一次性紙杯丟進垃圾桶,用紙巾給她擦嘴邊的水,說:“他們回去了,晚點再過來。”

程諾眼眸一亮:“我媽接受你了?”

林亦言苦笑著搖搖頭,說:“我說要留在這裏照顧你,你媽一萬個不同意,最後你爸把她給哄走了。”

程諾訝然。

她光顧著睡了,林亦言什麽時候回來的她不知道,她爸媽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她握住林亦言手腕,問:“我媽是不是刁難你了?”

林亦言看著她眼睛,略微沈吟,說:“也不算是刁難吧,就是挺不喜歡我的。”

程諾:“……”

十分鐘前,林亦言回到病房時程諾已經睡著,她這趟出去不光是解決吃的問題,順便進超市買了點東西,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還有一袋是洗漱用品。

程爸幫她把東西拿過來,發現了袋子裏的牙刷牙膏和毛巾,以為也是給程諾的,笑著說:“諾諾媽剛剛已經把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給她帶過來了。”

林亦言告訴他這些是自己用的,說要留下來照顧程諾。

此話一出,程媽當即不滿:“諾諾我們自己會照顧,就不用麻煩別人了。”

林亦言怎麽會聽不懂這句“別人”是什麽意思,她沒有糾正程媽的用詞,也沒有反駁,語氣和緩地說:“阿姨,如果您覺得病房太小,我也可以睡走廊。”

程媽還想說點什麽,程爸眼看氣氛不對,忙按住程媽:“老婆,就讓林小姐先在這裏照顧一下吧,媽明天要坐飛機,你陪我回去收拾收拾。”

程媽不為所動:“收拾行李也不是什麽難事,你自己回去吧,我在這守著諾諾。”

程爸又變著法子哄:“我自己收拾,萬一又落下什麽重要東西怎麽辦?”

程爸說完這句話,程媽居然就跟程爸走了。

林亦言回想起來還覺得不可思議,明明程媽說要留在這裏守著程諾時,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犯人,怎麽那麽快就走人了?

她想不明白,程諾卻很快明白過來,聽完她的描述,說:“你不知道,有一回我爸出差,錢包忘了帶,到了機場才發現沒有身份證,最後誤機了。從那以後我媽就不敢再讓他自己收拾行李,每回都得提前幫他準備好一切。”

林亦言了然。程爸的行李程媽都不放心,就更別提是自己上了年紀的婆婆了。

程爸確實是個好助攻。

只是程媽的態度讓她有些難辦。

林亦言面色凝重起來,低眸沈思。

程諾碰碰她手指。

林亦言擡眸看她,薄唇微動,說:“諾諾,如果你媽堅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問題,程諾從放假回來就一直在思考。她真的努力過了,試過勸說,小吵不斷,可老媽就是油鹽不進不聽她的。還能怎麽辦?

軟的不行只能來點狠的了。

程諾磨了磨後槽牙,說:“那我就再病一次,跟她對抗到底。”

林亦言深深擰眉,抓著她手問:“所以你這次生病是故意的?”

“沒有啊。”程諾眨眨眼,說:“我那天跑出去忘記穿外套了,所以才凍著的。我媽現在真的好頑固,她要是再逼我和你分手,那我就再病一次,我就不信……唔。”

林亦言捂住她嘴巴,眼神還是柔的,聲音帶了點厲色:“諾諾,我不允許你做這種傻事,聽到了嗎?”

程諾楞了楞。第一次聽到林亦言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還蠻兇的……

林亦言等她點了頭才把手拿開,將她摟進懷裏,親親她發頂,說:“總還有其他辦法的,不要著急。”

程諾也知道對抗不是個辦法,可她真的無計可施了。

頭疼惡心,她靠著林亦言懷裏,聞著林亦言身上熟悉的味道,以此來減緩身體的不適。

林亦言低眸,看著她病態盡顯的小臉,突然後悔剛剛提了那麽沈重的話題。

碰碰她臉頰,林亦言找了個輕松的話題:“要不要吃點水果?”

程諾剛吃過藥感覺嘴裏有點苦,她看到床頭櫃上林亦言買的那些蘋果,又大又紅倒是挺誘人,點頭說好。

林亦言拿了一個蘋果去削皮,切成小塊餵給她吃。

病房裏沒有其他病人,別人都在外面熱熱鬧鬧過大年,就顯得病房裏更加淒涼。程諾手上還打著點滴,什麽也幹不了,還好有林亦言陪著,她才覺得沒那麽無聊,開著電視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在這期間程諾接了三通電話,分別來自陳冉、趙清雅和她老爸。

陳冉睡醒後看到消息,問她怎麽消失這麽久不回消息,程諾說自己生病住院了。陳冉挺擔心她,電話打過來,聽說林亦言在陪著她,才放心掛斷。

然後就是趙清雅。

電話裏趙清雅對程諾噓寒問暖,叮囑林亦言一定要好好照顧程諾,最後還問候了程諾爸媽。

程諾心裏又暖又羞愧。暖的是趙清雅對她真情實感的關心,羞愧也是因為這份關心。一想到因為自己害得林亦言不能和父母好好過年,老媽對林亦言還那麽排斥冷漠,她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程爸的電話內容就簡單得多,先是關懷了一下程諾的情況,問林亦言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可以給她做。

電話開的是免提,程諾在旁邊提醒林亦言:“我爸做菜可好吃了,糖醋排骨糖醋魚還有酸辣燉豬蹄超級棒!”

林亦言對吃的倒不是很講究,見她報菜名時嘴饞的模樣,一時忍俊不禁,對程爸說:“不用這麽麻煩了叔叔,諾諾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程爸:“那行,晚點我給你們送過去。”

程諾和林亦言默默對視,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隱憂。

她們都以為程媽會跟來,沒想到這次來的只有程爸一人。

程爸給她們帶了一份雞湯和幾個清淡小菜,見程諾伸長脖子往自己身後看,把她腦袋按回去,笑說:“放心吧,你媽在家陪奶奶。”

程諾長舒一口氣,晚飯吃的都比中午的時候多半碗粥。

程爸對林亦言是一百個放心,待了半個小時,等她們都吃完就收拾東西離開了。

林亦言是第一次陪床,沒什麽經驗,照顧起程諾倒是得心應手。病房裏有自帶的衛浴間,程諾打著點滴還不方便洗澡,她用熱毛巾細細地幫程諾擦了身體,再換上幹凈的衣服。

梳洗完程諾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乖乖躺在病床上,催促林亦言快去洗。

林亦言洗了個戰鬥澡,從浴室走出來時,聽到“噗嗤”一聲笑。她擡眼看過去。

小姑娘側躺在床上,笑眼彎彎地看著她,打趣說:“林亦言,你穿這身感覺年輕了十歲。”

林亦言低頭審視自己身上的裝扮,從上到下,除了內-褲,其他都是程諾的。沒辦法,她去超市只買到了一次性內褲。雖說兩人身高差了幾公分,但冬天的衣服較為寬松,穿著倒是也合適。

三十歲穿二十歲小姑娘的衣服,可不就是年輕了十歲?

林亦言看她精神好了些,會心一笑,走過來親親她額頭,鼻尖。

將要碰到嘴唇時,程諾突然用手擋住。

林亦言頓了頓,說:“我刷牙了。”

清新好聞的薄荷味混在她呼出的氣息裏,程諾在意的卻不是她刷不刷牙的問題,手捂著嘴巴,露出的一雙眼純凈無辜,聲音含糊地從指縫間流出:“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的。”

原來是擔心這個。

林亦言笑笑,拿開她的手,吻上她略微幹燥的嘴唇。

這個吻還是比較克制,考慮到程諾鼻塞不通氣,林亦言淺嘗即止,便放開了她:“睡吧。”

早上七點,程爸程媽到了醫院。

走到病房門口,程爸正要推門進去,程媽突然按住他的手。

程爸不明所以:“怎……”

“噓——”程媽示意他別出聲,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口往裏看。

病房裏靜得針落可聞。

林亦言人已經醒了,程諾還在睡。

睡著的程諾像個小孩,微張著嘴,身體蜷縮。林亦言沒有叫醒她,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身體前傾,脊背弓著,姿勢看上去很奇怪。

觀察了一會兒後,程媽總算知道為什麽奇怪了,因為林亦言一只手被程諾壓在腦袋下面當枕頭,為了不打擾到程諾睡覺,只能保持這個奇怪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樣的姿勢不光看著別扭,想來應該也很難受,短短幾分鐘,程媽註意到林亦言臉色都變了,卻還能忍著一聲不吭。

程爸自然也註意到了,忍不住小聲說:“老婆,我看這個林小姐對咱們諾諾是真的很不錯。”

程媽瞪了他一眼,說:“她就是裝給我們看的。”

程爸:“人家也不知道我們要過來啊。”

程媽:“我說裝的就是裝的!”

程爸:“好好好,你說得對。”

程媽瞪完他又轉向小窗口,剛好撞上林亦言回頭看過來的目光:“……”

林亦言心念一動,扭頭去叫程諾:“諾諾,快醒醒,你爸媽來了。”

程諾緩緩睜開眼睛。

程爸程媽知道裝不下去了,推開門走進來。

“爸媽,你們怎麽這麽早啊。”程諾揉揉眼睛坐起來。

林亦言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

程爸樂呵呵地說:“早早早,亦……小林,辛苦你了。”

林亦言搖頭:“不辛苦。”

程媽目光下移,註意到林亦言那只被程諾枕過的手,像是被壓麻了,指節顯得很僵硬。她依舊沒有給林亦言什麽好臉,一言不發。

對於程媽的冷漠,林亦言只能假裝不在意,搬來椅子讓兩位長輩坐,取下還沒吊完的輸液袋,帶程諾去洗漱。

她們吃了程爸帶來的早餐,吃完以後,林亦言自覺拿去洗。

程媽瞥了眼走進洗手間的林亦言,刻意壓低聲音,問程諾:“她是有什麽潔癖嗎?”

程諾吸著林亦言給她買的牛奶,覺得她媽的問題好奇怪:“有一點吧。怎麽了?”

“難怪。”程媽一副懂了的表情,看著那張之前被林亦言坐過的椅子,說:“我正奇怪呢,明明還有兩張病床空著她不用,非要坐椅子上睡。”

“咳——”程諾一口奶差點嗆到,緩了緩,說:“不是因為潔癖。”

“那是因為什麽?專門演給我們看?”程媽還是認為林亦言這些溫柔的表象都是裝出來的。

“不是啦!”程諾忙吐出嘴裏的吸管,“昨晚半夜我血液倒流了,那個護士可能是個新手吧,給我紮針的時候好幾次都紮不進血管,疼死我了,林亦言就坐在床邊哄我,哄著哄著我就睡著了。”

程諾把紮著針頭的那只手伸了出來,程媽才看到她手背一片青紫,肉眼可以看見幾個被紮歪的針孔,上面還有結痂的血痕,頓時心疼得不行:“這什麽護士啊,紮個針都不會!”

程爸驚呼一聲,抓著程諾那只手問:“還疼不疼啊?”

“不疼了。”程諾把手抽回來,目光轉向程媽,“媽,林亦言不是第一天對我好,她一直對我都這麽好的,你可不可以對她少一些偏見?”

程媽神情一肅,抿緊唇沒有表態。

程諾情況還不算太嚴重,躺了兩周才徹底痊愈。

出院那天天氣大好,暖陽曬得人心情都變好了。

程爸在開車,程媽坐在前面給遠在姑姑家的奶奶打電話:“已經好了,媽您不用擔心,在小姑家好好玩哈。”

奶奶說想聽聽程諾的聲音,程諾接過老媽手機,把免提開了,和奶奶閑聊起來。程爸程媽時不時插幾句話,一家人其樂融融。

只是這種和諧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了車,程諾發現林亦言沒有跟上來,下意識扭頭去看,就見林亦言站在車邊,神情猶豫,止步不前。

程諾走過去拉她,林亦言還是沒有動,看著她欲言又止。

“走啊小林。”程爸甩上車門,熟稔地邀請林亦言跟他們一起回家。

“我……”林亦言遲疑。

“一起上去吧。”這說話的是程媽。

誰都沒有想到程媽會突然發話,以至於林亦言楞了很久,都沒反應過來程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程諾面上一喜,激動地晃她手:“林亦言,我媽接受你了!”

是這樣嗎?林亦言一臉迷茫,還有點不敢相信。畢竟這半個月裏,程媽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沒想到最後一天居然軟化了。

其實程媽也不是真的老頑固,相反,她是個善解人意尊重程諾一切選擇的慈母,這次態度那麽強硬,是因為她見過程諾情傷的樣子,又聽到陳冉描述林亦言有多渣,擔心單純的程諾再次受到傷害,才變得那麽不通情達理。

這半個月接觸下來,程媽沒有跟林亦言說過一句話,她一直在默默觀察。一個人的修養和談吐是裝不出來的,林亦言對待陌生人,不管是醫生護士,還是後面搬進病房的其他病人,都是恰到好處的禮貌得體。對她和程爸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林亦言對程諾,就差把程諾捧在手心裏寵了,程媽又不是沒長眼睛,活到這把年紀也算是閱人無數,一個人到底是不是裝,是不是演,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是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我媽就是傲嬌。”程諾湊在林亦言耳邊洋洋得意地說,還以為老媽聽不到。

程媽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聲音拔高:“走不走啊你們,留在這裏吹風啊。”

林亦言回過神來,拉著程諾的手走到程媽面前,鄭重其事地說:“阿姨,謝謝您。”

“……”程媽別扭地別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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