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極少這樣嚴肅地說這些話，說得林亦言心裏動容不已，拿下她的手親了親她掌心，聲音放輕：“明白。不過我現在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好像沒什麽可以讓你一起分擔的。”

“那，以前呢？”程諾試圖引導她，“以前有什麽不開心的也可以跟我說的。”

“以前？”林亦言一楞，可能是覺得她這句話有些傻氣，手指輕點她鼻尖，“噗嗤”一笑，說：“以前的不開心為什麽還要再提起，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說得也有道理。

第一次套話宣告失敗，程諾只好先按下等待下一次機會。

她又靠回林亦言懷裏，拿起遙控器隨便點開一部古偶仙俠劇。無聊的劇情，堪比ai一樣的演技，程諾無所謂難不難看，心不在焉地玩著林亦言的手指。

“叮咚——”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程諾懶懶撩開眼皮，發現不是自己手機響，又懶懶看了眼林亦言。

林亦言視線與她撞上，不由笑了一下，空著的那只手伸過去拿手機，解鎖查看消息。

是條語音，小岳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言姐，今晚的跨年晚會，你真的不來嗎？”

“跨年晚會？”程諾低喃出聲。

林亦言低眸看她，見她好像感興趣的樣子，先解答她的疑惑：“光影內部自己搞的一個小晚會，組織大家一起跨年。小岳之前就問過我，我說了不去，今天怎麽又問。”說話間纖長的手指點開鍵盤，不疾不徐敲著字。

“那你幹嘛不去？”程諾又問她。

林亦言敲字動作一頓，俯首壓低，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臉頰：“當然是要陪女朋友。”

程諾捂了捂臉，突然感覺自己像個耽誤君王早朝的妖妃……

“誒——”眼看林亦言就要點擊發送，程諾忙按住她的手。

林亦言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想去？”

程諾眨了下眼睛：“我也可以去嗎？”

林亦言捏捏她小巧筆挺的鼻子，說：“你是家屬，為什麽不可以去？”

“家屬”兩個字聽著就讓人莫名開心，程諾嘴角翹起，勾勾她手指，滿眼期待地說：“那你帶去我去瞧瞧？”

她想去，林亦言當然欣然說好。

程諾本來也是不想的，相比於外面的熱鬧，她其實更喜歡和林亦言待在家裏，只是想到林亦言為了自己不回去陪父母，現在又為了自己不去參加集體活動，心裏過意不去。而且聽說跨年晚會在光影裏舉辦，她也想趁機去看看林亦言平時上班的地方。

晚會是八點鐘開始，七點鐘的時候，她們才開始換衣服。站在衣櫃前，發現都沒有什麽特別好看的衣服，程諾有點犯難：“我穿哪件啊？”

林亦言走到她身後，伸手越過她肩膀，將一條雪白的長羽絨給她拎出來：“這件吧。”

程諾選擇困難癥一下子解決了，關上衣櫃準備換衣服，發現林亦言還一動不動站著，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提醒說：“我要換衣服了。”

林亦言抱著胳膊靠在衣櫃邊，眉梢輕挑，目光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唇角勾著幾絲暧昧，充滿熱意的眼神傳達出一條訊息：你身上還有哪裏是我沒有看過的？

程諾臉熱起來，硬是把她推了出去。

只是去參加晚會不是去表演，所以她們兩個穿得都比較隨意，程諾穿白色，林亦言就選了件黑色，還硬要說這是情侶色。

程諾出門前不忘給陳冉發消息。

陳冉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跨年晚會！！！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也好想去啊啊啊啊啊！好想現場見見我的嘉文老公啊啊啊啊！諾諾你要是見到我老公，一定要幫我問他要簽名！我要to簽！”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陳冉的激動，程諾早有所料，提前把手機拿開，還是被吼得耳朵疼。等了幾秒鐘，她才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解釋說：“不是我不告訴你，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們公司要辦跨年晚會。我不知道沈嘉文會不會去，你等等啊，我幫你問問。”她看向身旁的林亦言。

林亦言幫她整理圍巾，搖頭，說：“嘉文今晚有夜戲，不能參加。”

程諾遺憾地“啊”了聲，把這個“噩耗”轉告陳冉，果然換來一片哀嚎：“那我的to簽不就沒有了！！！”

程諾揉揉生疼的耳朵，在想要怎麽安慰她時，陳冉突然換了副語氣，說：“算了，嘉文不去就不去吧，讓他好好拍戲。那你再幫我問問你家那位，徐夢露會去嗎？”

程諾緩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你家那位”指的是林亦言，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滋味，她用手捅了捅林亦言：“問你呢。”

林亦言偏頭看她，表情似笑非笑的：“我是誰？”

“林亦言啊。”

“是你家的嗎？”

原來她聽到了……

程諾有點說不出口，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說是就是吧。”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又捅了捅她，“冉冉問你，徐夢露到底去不去？”

林亦言瞥見她泛紅的耳朵尖，心情愉悅，聳聳肩，說：“我不知道。”

程諾一噎。

林亦言表情有些無辜：“徐夢露不是我手下藝人，我是真不知道。”

關於徐夢露這個名字，程諾是從某天的熱搜詞條上看到的，不久前選秀出道的一位女愛豆，長得很有辨識度，據說唱跳俱佳，沒想到也是光影簽約藝人。陳冉平時粉的都是些男愛豆，程諾第一次聽她提到徐夢露，覺得奇怪：“林亦言也不知道徐夢露去不去，你關心她幹嘛？”

陳冉驚叫起來：“她是我新晉老婆啊，你不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程諾有些哭笑不得。不過陳冉墻頭一直很多，程諾也算是見怪不怪了，吐槽她，“怎麽又多了個老婆，你好花心哦。”

陳冉不以為恥反以為傲：“你不懂，粉的愛豆越多塌房概論越小，我這叫分散風險。況且徐夢露只是我第一個老婆，說不定也是最後一個，我哪花心了。”

程諾都懶得吐槽她那些數不勝數的愛豆老公了，朝天翻了個大白眼，說：“那我到時候幫你看看吧。”

陳冉：“別光看啊，還要有簽名！”

程諾：“那我萬一要不到呢？”

陳冉：“肯定能的！我夢露老婆可寵粉了，每次粉絲機場接機她都挨個簽名合照的，你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徐夢露！！！”

程諾感覺她情緒已經沸騰起來了，揉揉眉心，說：“好吧好吧，如果能見到她，我幫你試試。”

陳冉：“好嘞，我等你消息！”

陳冉追星一直很上頭，程諾感覺今晚要是不能要到這個簽名，她估計睡都睡不著。帶著這份不知是否艱巨的使命，程諾和林亦言來到了光影。

進入一樓大廳便是晚會現場，氣氛跟程諾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會是像春晚那樣正式，沒想到光影的跨年晚會搞得十分隨意，臨時搭建的舞臺只是用鮮花和氣球圍了起來，座椅擺放也沒有整整齊齊，中間搭著一座高高的香檳塔，周圍還有很多自助美食和飲料。與其說是晚會，倒不如說是個大型KTV。

主持人是光影的藝術總監，一個自帶喜感很會調解氣氛的男人，他手持麥克風，點到誰的名字，誰就上臺表演，沒有固定流程，藝人和工作人員們事前都沒有彩排，導致表演並不完美，但是一點都不影響大家的熱情和興致。

程諾覺得這種娛樂方式還挺有意思，來的路上她還擔心自己會不會格格不入，但看現場氣氛那麽輕松，也不自覺融入其中，舉起應援棒和巴掌跟隨音樂揮舞起來。

林亦言拿完吃的回來時，發現程諾正在和身旁的小岳交頭接耳，走過來打斷她們：“聊什麽？”

小岳哦了聲，說：“程諾剛剛問我，怎麽沒看到徐夢露。”

“她不會也沒來吧？”程諾惦記著幫陳冉問要簽名的事，找了一圈沒發現徐夢露身影。

林亦言叉了塊蛋糕送到她嘴邊，不甚在意地說：“我剛剛問了她經紀人，他說徐夢露一會兒會上臺表演。”

程諾眼眸一亮，張嘴吃了那塊蛋糕，感覺好像哪裏不對，往旁邊一瞥，就見小岳擠眉弄眼地望著她倆，臉上頓時不自然，輕咳一聲，接過林亦言手裏的托盤。

雖然她們特地把椅子搬到角落，周圍除了小岳沒什麽外人，但畢竟是公共場合，被其他人看到好像不太好。

程諾接過蛋糕自己吃，有些尷尬地沒話找話：“小岳姐，你怎麽不在劇組啊？”

小岳收起臉上的姨母笑，說：“言姐給嘉文找了個新的男助理，今晚夜戲是他陪嘉文。”說到這她頓了頓，用手擋住嘴巴壓低聲音，“你也知道嘉文是個愛豆，他那些粉絲太瘋狂了，連嘉文身邊助理是個女的她們都有意見，我都被罵好幾次了。”

飯圈某些腦殘粉確實挺恐怖的，程諾想到之前沈嘉文被私生尾隨出車禍的事，至今仍後怕。她同情地看了眼小岳，又去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林亦言，又想起之前林亦言被沈嘉文那些腦殘粉追到微博底下辱罵的事，心裏還是忿忿不平，還有些心疼。

她身體不自覺地往林亦言那邊傾斜。

林亦言有感應地看過來。

“你辛苦了。”程諾小聲對她說。

“？？？”林亦言滿頭問號。

苦就多吃點甜的吧，程諾叉起一塊裹著櫻桃的蛋糕送到她嘴邊。

林亦言張嘴正要吃。

程諾突然又覺得這樣眾目睽睽好像不太合適，趕緊收手，不料蛋糕太Q彈，擺脫叉子，眼看就要落到地上，她忙用另一只手去接。

好險好險。

看著落在掌心摔得稀巴爛的蛋糕，程諾心裏僥幸的同時，又有些可惜。吃還是能吃的，只是這裏那麽多人，她不好意思舔幹凈，想從包裏拿紙巾，林亦言突然抓住她那只手，在她楞怔間，低頭咬住了她掌心裏的蛋糕。

舌頭舔過的觸感溫熱濕滑，在掌心撩起一串火苗，強烈的酥麻感順著掌心傳遞到四肢，程諾整個人都被定住了，呆呆看著林亦言，都忘了把手抽回來。

林亦言抿去唇上的奶油，擡眸，見程諾目瞪口呆看著自己，覺得好笑：“不是要給我吃嗎？”

“……”程諾一時間說不出話。

“哎——”身旁一聲長嘆。

程諾轉身看過去。

小岳用手捂著眼睛，語氣幽怨地說：“我只是來看表演的，為什麽要這麽虐我。”

程諾臉紅如血，也不知道除了小岳還有沒有其他人看見，她懊惱地捶了下林亦言，還把掌心裏的口水全部擦到林亦言身上。

林亦言被打了還笑得挺開心，湊近問她：“生氣了？”

倒不是生氣，程諾只是覺得她太大膽了，眼神帶著警告：“這裏都是你公司的人，你還這樣。”

“我不介意。”林亦言語氣稍微，問她：“你很介意嗎？”

程諾怔了怔。她們現在是情侶，是在正經談戀愛，做些無傷大雅親密的事又沒有影響到誰，用得著遮遮掩掩嗎？

一念之間，程諾便釋懷了，沖林亦言搖搖頭：“你都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

林亦言眸底的擔憂褪去，親昵地摸摸她後腦勺。

“還要嗎？”程諾又叉了塊蛋糕問她。

林亦言搖頭拒絕，讓她自己吃。

“下面有請我們的光影新門面夢露寶貝，讓她給我們跳一段熱舞怎麽樣！”

程諾被“夢露”兩個字吸引，註意力放回到臺上。

穿著火辣的徐夢露踩著音樂節奏出現在舞臺中間，不愧是選秀節目高票出道的人氣選手，她一出現，現場氣氛直接燃爆。她本人比照片上要好看許多，身材火辣，腰扭得像條蛇。受過專業訓練，她很會捕捉鏡頭，隨便拋個媚眼，便惹得臺下的男藝人們和工作人員嗷嗷大叫。

當徐夢露往她們這邊看過來的時候，程諾突然明白陳冉為什麽要改換墻頭喊她老婆了，因為真的很會撩。

連小岳都忍不住驚嘆：“媽呀，徐夢露太絕了，我一個女的看得骨頭都軟了！”

程諾下意識望向右手邊的林亦言，發現林亦言在看表演，那眼睛都看直了，眨都不眨一下。

有這麽好看嗎？

程諾咬下了嘴唇，伸手在她腿上一掐。

“嘶——”林亦言吃疼看過來，表情滿是疑惑，“怎麽了？”

程諾哼了哼，下巴高高擡起，撇開頭什麽也沒說。

林亦言看到她鼓起的腮幫，順著她古怪的眼神看了眼臺上賣力表演的徐夢露，漸漸回過味來，低笑一聲，湊過來跟她咬耳朵：“我剛剛只是在想，等表演完徐夢露應該會去換衣服，我們可以趁這個時候過去找她要簽名。”

程諾把頭轉過來，對她的話半信半疑：“只是這樣？”

“不然呢？”

“我還以為……”

“以為我骨頭也軟了？”林亦言把她未盡的話補完。

程諾臉上閃過一絲窘然，被說中心思，但她不願承認，又轉過身不看她了。

林亦言也轉身，不過不是對著舞臺，而是面向程諾。

“……看我幹嘛？”程諾發現她膝蓋都蹭到自己了。

林亦言一只手撐著椅背，歪頭看著她，笑意盎然：“女朋友不準我看別的女人，我不看你還能看誰。”

程諾低下頭，看著她緊貼著自己大腿外側的兩條細腿，嘴裏嘀咕著：“誰不讓你看了。”

雖然還在拼命嘴硬，但嘴角揚起的弧度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好吧她就是這麽小氣，就是不想其他女人分走林亦言的註意力。

一曲熱舞很快結束，徐夢露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舞臺。

林亦言目不斜視地將程諾拉起來：“走吧，去找她。”

徐夢露果然和助理去後臺換衣服了。

林亦言在走廊裏把人叫住：“夢露，你等一下。”

徐夢露停下腳步，轉身看到林亦言的瞬間，臉上露出衣服難以置信的樣子。她出了一頭的汗，妝容，沒有那麽完美了，看著林亦言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慌張地用手背抹了抹臉，又驚又喜：“言姐，你是在叫我嗎？”

“嗯，我們想找你簽個名。”林亦言牽著程諾的手走到徐夢露面前。

“你找要我簽名？”徐夢露又是一副驚訝不已的表情，可能是誤會了林亦言的意思，以為林亦言是她粉絲。

“不是她，是我。”程諾把提前準備好的筆記本和筆雙手遞上去，面帶微笑，語氣誠懇道：“你好夢露，我叫程諾。是這樣的，我有個好朋友叫陳冉，她非常喜歡你，從你參加《偶像訓練營》就開始關註你了，她是你的忠實粉絲，但是因為她今天不能來，所以想拜托我向你求個簽名，你看方便嗎？”

徐夢露這才註意到林亦言旁邊還有其他人，眼波流轉間快速地將程諾掃了一遍，臉上擠出一個完美的笑容，答應得很爽快：“當然可以啊。”

程諾心裏一喜，將紙和筆往前又遞了遞，小心地補了一句：“那你可以給她寫個to簽嗎？”

“沒問題啊。”徐夢露非常好說話地接過紙筆，“陳冉，是冉冉升起的那個冉嗎？”

程諾：“沒錯沒錯。”

徐夢露彎了彎唇，很熟練地在白紙上寫下一句祝福陳冉的話，她一點都不敷衍，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最後落款時，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個笑臉。寫完，她把本子轉了個方向讓程諾看清：“這樣可以嗎？”

“可以可以，麻煩你了。”程諾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撓撓頭，說：“冉冉果然說得沒錯，你真的很寵粉。”

徐夢露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感慨說道：“她們那麽愛我，我也很愛她們，這是應該的。”

簽名到手，程諾任務完成了，她見徐夢露臉紅紅的，還一直流汗，不想耽誤人家去換衣服，真誠道了聲謝謝，準備拉著林亦言走人。

“言姐。”徐夢露卻在這時喊了林亦言。

“還有事嗎？”林亦言目光淡淡看過去。

徐夢露上前走了幾步，眸底藏著某種熱切的光，目光直直看著林亦言，說：“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程諾握著紙筆的手指緊了緊，眉心微蹙。

她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總覺得徐夢露看林亦言的眼神和看她時不一樣。

也說不清具體哪裏不一樣，但就是讓她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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