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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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諾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她快速看了眼那面落地窗，又倏地看向蘇菀，眼睛微微瞪大：“你看到了？”
蘇菀直視她雙眸，說：“沒有。”
程諾懵了。既然沒有看到，那她怎麽知道自己剛剛和林亦言在車裏接吻了？？？？
蘇菀審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不抹口紅卻分外鮮明，仔細看甚至能發現微腫的唇瓣上，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神色。
無需多言，光憑這一個眼神，程諾就明白了……
嘴唇上仿佛還殘留那股酥麻，程諾下意識想捂住嘴巴，手擡到一半，又覺得這樣做太過明顯，尷尬地看著蘇菀。
想想也是，八樓這麽高，車窗用的是防窺材質，如果不是火眼金睛，蘇菀怎麽可能看得到車內細節？暴露的不過是她的嘴唇，讓人一猜一個準。
程諾現在十分想逃離。
蘇菀卻不給她機會，問題一個接一個：“你們重新在一起了？”
程諾仰起頭，與她目光對視，沒有半點猶豫，從容而堅定地說：“是的。”
蘇菀眼神微晃，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早就該猜到的，卻還是不甘心，非要問個明白。
可是問明白了又能怎樣呢？
她不知道。
蘇菀一向幹脆果敢，從來沒有這麽迷茫過，遇到程諾，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遇滑鐵盧。
“你和她……”
“叮鈴鈴——”
打斷蘇菀的，是一陣急促的上班鈴聲。
程諾餘光瞥見辦公室外忙碌走過的同事，稍稍定了神，輕聲提醒：“蘇姐，上班了。”請不要再聊那些和工作無關的事，可以嗎？她心底祈求著。
蘇菀聽懂了言外之意，她目光深深地望著程諾，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被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給壓了下去。
繞過辦公桌來到電腦前，蘇菀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早就涼透的咖啡輕抿一口。冷掉的咖啡口感酸澀，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放下杯子，擡眼看向程諾時，神色已經恢覆正常。她笑了笑，說：“今天有錄制任務，你去棚裏幫忙吧，這裏就不用你了。”
程諾暗暗握緊的雙拳悄然松開：“好的，那我去忙了。”
“去吧。”
程諾朝她欠了欠身，轉身要走時，突然又想起什麽，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蘇菀。
“還有什麽事嗎？”蘇菀臉上已經掛上得體的職業微笑。
“蘇姐。”程諾覺得她笑得有些別扭，做了個深呼吸，說：“等《浪漫滿屋》完美收官那天，我想提前結束實習。”
蘇菀臉上笑容倏然淡去：“你要提前結束實習？”
“嗯。”
“是因為我？”
程諾一怔，忙搖頭否認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蘇菀眼神裏滿是懷疑，微垂著眼，纖長的手指輕敲桌面，思索片刻後，說：“那就是因為林亦言？”她微哂了下，緩緩擡頭看著程諾，帶了幾分篤定，“是她讓你提前結束的吧。”
程諾聽出了她話裏隱藏的譏諷，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情緒突然上來，程諾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直屬上司，難得不恭敬地頂了回去：“林亦言雖然是我女朋友，但是她很尊重我，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麽，也不會幹涉我做任何決定。我想提前結束實習，只是我個人的決定，跟任何人沒有關系。如果非要一個具體原因，是因為馬上要到期末了，我想留點時間回去覆習，爭取期末考試拿個好成績，僅此而已，希望您能理解。”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程諾直起腰來，等候蘇菀的反應。
還能有什麽反應呢？在聽到她說“女朋友”三個字，聽到她有些生氣地為林亦言辯解時，蘇菀就知道自己輸了。
進入這個辦公室後，程諾一直有意躲閃她的目光，現在卻是不卑不亢直視過來，清澈的眸底是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的坦誠。到了這一刻，蘇菀才終於明白，不管自己怎麽努力討好，都不可能贏得程諾的心。
何必強人所難？罷了。
蘇菀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心裏百轉千回，個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蘇菀拿起一根簽字筆在手上轉了轉，苦澀地笑了一下，說：“既然你都決定好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記得寫好申請，回頭我給你簽字。”
“謝謝蘇姐。”
不是沒有看到蘇菀臉上的落寞，只是看到了程諾也只能當沒看見。既然決定了要和林亦言重新開始，她就不應該給其他人不該有的念想。她這次恭恭敬敬地又沖蘇菀鞠了個躬，見蘇菀只是低著頭，心底重重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吧嗒”一聲，簽字筆隨著關門的聲音掉在地上，蘇菀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程諾離開的背影，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提前結束實習，其實是程諾臨時決定的。她沒有騙蘇菀，說要回去準備期末考試，是實話，也是直接原因。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林亦言。雖然林亦言沒有明確提出讓她結束實習，可是在看到蘇菀給她發的那條消息後，從林亦言的無聲沈默中，程諾能猜測出林亦言是很在意的。
林亦言什麽也沒說，但程諾不能這麽沒心沒肺。她確實沒有考慮過蘇菀的感受，心裏想的全是林亦言，如果不是期末考試快要到了，她也會申請調去其他組。
和蘇菀開誠布公聊完，程諾感覺心情一下子輕松很多，她去棚裏幫忙，趁著中場休息時間去人事部拿了張申請表，填寫日期時腦子有些迷糊，怕記錯，打開手機，看到林亦言給她留的消息。
【林亦言：晚上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今天肯定是要加班的，程諾不想讓她過來。
【程諾：不用了，加班應該很晚，我晚上在這邊住。】
【林亦言：也行，到時候跟我說一聲。】
見她回得那麽快，程諾猜她肯定是抱著手機在等自己消息，心裏泛起一絲甜意，給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圖，之後找地方去寫申請表。
加班一直加到晚上九點多，程諾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員工宿舍，進去開了燈，才想起來要知會林亦言。她給林亦言發了條消息。
【程諾：我下班啦。】
準備丟下手機去換鞋，畫面一閃，林亦言直接發了視頻邀請過來，程諾點了接受。
視頻接通後，看到漆黑的背景下林亦言一張放大的美臉，程諾呆了一秒鐘，狐疑：“你這是在哪兒啊？燈都不開。”
林亦言這邊只有電腦反出的光，映在她素顏卻不失精致的臉上，急著打視頻忘記開燈了，她起來把燈打開，舉著手機環顧一圈，方便程諾看清：“你說這是哪兒？”
鏡頭掃過電腦屏幕，掃過那一排書架，程諾立刻認出了這是林亦言家書房。
下一秒，畫面裏出現一張懶人沙發，看到那熟悉的沙發套和墊子時，程諾臉騰地一熱，被高清鏡頭捕捉到。
鏡頭這邊，林亦言敏感地覺察到了什麽，手勢一頓，看了眼那張沙發，又看向屏幕上撥弄頭發試圖掩飾害羞的程諾，勾唇笑了一下，問她：“怎麽還臉紅了？”
“……”程諾懷疑她是明知故問。
那張沙發上面發生過太多故事，鏡頭定格時，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一下子湧進腦海，程諾想起她們曾經在那張沙發上做過的醬醬釀釀的事，差點沒把持住。
從林亦言眸底微帶的戲謔裏，程諾猜她肯定也是想到那些，臉又熱了幾分，嗔怪地瞪她一眼，趕緊岔開話題：“你在看書嗎？”
每次逃避問題都是這樣，林亦言知道她害羞了，收斂笑意，說：“看的合同。有個飲料品牌想找嘉文他們組合代言，剛好甲方把合同發過來了，我大概看了下條款。”
程諾“哦”了聲。
聽她態度不冷不熱，林亦言不確定她是不是排斥沈嘉文有關的話題，悄悄觀察了一下她神情，沒瞧出什麽端倪，但保險起見，還是決定不聊這些，於是問她：“累不累？”
程諾搖頭：“我還好，在棚裏就是幫忙跑跑腿打打雜，後期組的才累呢，他們得忙到通宵。對了，我今天提交申請了。”
“什麽申請？”
“就是實習結束申請啊。”程諾嘴角揚著笑，說：“我把申請交上去了，等這檔節目收官就不用上班啦！你都不知道在電視臺工作多累，沒有節假日，天天加班，還沒有加班費！哎，實習生太難了。”
林亦言耐心聽她發牢騷，想了想，說：“那你以後還打不打算繼續做這行？如果覺得太累太辛苦，也可以來光影。”
光影是林亦言所在的藝人經紀公司，程諾知道公司老板是林亦言表哥，如果她去光影，林亦言肯定能給她安排一個輕松合適的崗位，但她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剛剛只是隨口說說並非抱怨：“不要，我還是更喜歡我現在的專業。”
她說不要，林亦言自然也不會勉強她，問她為什麽提前結束。程諾的回答跟之前應付蘇菀一樣，因為馬上要到期末了，只不過她多加了一句：“下學期再實習的話，我應該會去別的組。”加這一句是想告訴林亦言，她以後都不會再去蘇菀負責的組了。
林亦言聽懂了，隔著手機屏幕摸了摸她白嫩的臉，發自內心地笑了。
後面又聊了些沒營養的，林亦言怕她太累，聊了會兒就結束了視頻。
程諾放下手機，去把烏龜餵了，然後才去洗澡。洗完出來，她躺在床上跟林亦言用文字聊天，聊到眼皮打架，才互道晚安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程諾天天加班，已經很久沒有回學校了。林亦言閑了幾天，等沈嘉文的輿論風波過去，也開始帶著沈嘉文趕各種通告。兩個人都忙了起來，聯絡感情基本靠手機。有時候程諾加班太晚累得不想視頻，林亦言便給她打電話，也不用多說什麽，光聽彼此的呼吸聲，也覺得心裏滿滿的。
偶爾林亦言會過來給程諾送宵夜，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裏，盤腿坐在地毯上，一個狼吞虎咽地吃，一個在一旁看著。
林亦言喜歡看程諾吃東西，看她把腮幫子塞滿，覺得很可愛。
等吃完，林亦言帶著殘餘垃圾離開，程諾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慚愧，拉住林亦言衣袖，說：“你下次別送了，跑來跑去多累啊。”
雖然林亦言只帶了沈嘉文一個藝人，但程諾了解到，她在光影裏面還有別的職位，閑暇時也是要處理一些公務，白天忙完，晚上又跑過來給自己送宵夜，這太麻煩了。
林亦言一點不覺得麻煩，反而樂此不疲，手指挽起她耳邊碎發，深邃的眼眸含笑望著她，半真半假地說：“怕我累，怎麽不見你留我？”
程諾表情一頓，臉熱地看向兩邊，小聲說：“這又不是我家……”
宿舍是趙越朋友陳導讓給程諾住的，剛才吃完宵夜，林亦言把她壓在沙發上，兩個人正親得火熱，程諾趁換氣的空檔睜開一只眼，就看到陳導那只烏龜趴在沙發扶手上，伸長脖子瞪著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盯著她們，瞬間感覺就沒了。
接個吻都有種被“人”盯著的負罪感，就更別說做更過分的事了……
林亦言發現自己最近特別喜歡逗程諾，其實也沒有那麽急色，只是看程諾每天加班這麽辛苦，想逗逗她讓她神經別太緊繃。程諾羞紅的小臉讓她愛不釋手，林亦言揉揉捏捏，玩夠了松手，將她往裏推了推，溫聲：“進去吧。剛吃飽先別急著洗澡，我走了。”
程諾沒辦法挽留她過夜，目送她進電梯，看著面板上的數字變成“1”，才轉身回房。
房間裏殘留飯菜的香味，把空氣都攪渾濁了，但程諾沒有打開門窗疏散味道，因為空氣裏還有林亦言留下的香水味。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摸到旁邊的位置還有林亦言的體溫，一邊感受著，一邊在心裏默數時間。
好想實習快點結束啊。
可能是每天都有林亦言的陪伴，程諾感覺加班的日子也沒那麽苦了，一旦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
一個月後，《浪漫滿屋》第二季圓滿收官。
後期花了一周全部完成，重大項目終於結束了，蘇菀宣布所有人放假，而程諾的實習也宣告停止。
慶功宴是在電視臺附近的一家高端酒店辦的，去之前，蘇菀還專門來找程諾，問她：“你會參加嗎？”
程諾面對蘇菀還是會不自然，但想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她萬分真誠地點了點頭，說：“會的。”
蘇菀似乎聽到了滿意的回答，臉上綻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好，我等你。”
程諾心裏一緊。
她還以為蘇菀又要像上次過生日那樣給她來個什麽意外“驚喜”，但事實證明是她多慮了。
整個節目組從上到下幾十號人，加上投資人和各種甲方，藝人和他們各自的經紀人助理，來參加慶功宴的有將近百人，蘇菀這個制片人接待賓客，根本顧不上程諾這麽一個小小的實習生。
大廳很熱鬧，程諾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餓了一天，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旁邊的人都在聊天，程諾一邊埋頭苦吃，一邊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和林亦言聊天。
【林亦言：今天嘉文有表演課考試，我看完他表演再過去找你。】
【程諾：沒事你忙吧，我也才開始吃。】
聊著聊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程諾下意識按滅手機，偏頭看向右手邊。
“程諾。”拍她的是個平時交流挺多的女編導，大家都叫她小麗姐。小麗姐舉著手機對她說：“你實習馬上結束了，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幾乎再一起工作，我們拍張照吧。”
程諾把手機反扣在桌面，抽了張紙擦擦手和嘴，友好笑道：“好啊。”
天氣越來越冷了，程諾身上穿著厚實棉衣，素面朝天紮著馬尾，顯得青春靚麗。盡管包裹得很臃腫，很她長得太漂亮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極具親和力。實習期間，她勤快又謙和，大家對她印象都很不錯，看到小麗姐和她合照，其他人也都湊過來要跟她拍照。
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程諾通通來者不拒。
“還有我還有我。”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攝像小周，他原本是坐在程諾對面，隔著一張大圓桌距離太遠，擠開人群到了程諾身邊，笑得其他人殷勤，“程諾，我想單獨跟你拍一張，可以嗎？”
程諾還沒說什麽，旁邊有人插嘴：“小周你過分了啊，大家都是男的，我們都沒有跟程諾合照，憑什麽你要單獨跟程諾拍？”
“就是就是，程諾別跟他單獨拍。”
“你要是跟小周單獨拍了，那我也要跟你單獨拍。”
“……”
一個兩個跟著嚷嚷起來，程諾尷尬得不行，小周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還嫌那些人吵讓他們閉嘴。
“我就不閉，小周你過來，別想搞特殊。”
一個男的要把小周拉走，坐在程諾右手邊的小麗姐看不下去了，重重打了那人手背，眼神暧昧地在小周和程諾之間來回打轉，一語點破：“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小周明顯是喜歡程諾，你們這一個個已婚男士就不要瞎起哄了。”
此話一出，程諾掛在臉上的笑容便維持不住了，震驚地看著小周。
小周黝黑的臉上現出一絲赧意，難為情地抓抓寸頭，在周圍一片起哄聲中，鼓起勇氣對程諾說：“小麗姐說的沒錯。程諾，從你剛進組我就註意到你了，我也是傳媒大學畢業的，說起來還是你學長呢。我喜歡你，如果你還沒有男朋友的話，我以後可以追你嗎？”
程諾:“……”
“追追追，小夥子大膽追！”
“小周好樣的，夠爺們兒！”
“學長學妹什麽的多般配啊，程諾你就答應他吧，小周人很不錯的。”
“小周是不錯，但也得看程諾喜不喜歡啊。程諾，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之前我問過你，你說你單身來著。”
程諾被這些七嘴八舌弄淩亂了，她有點暈，拍個照而已，怎麽還整出一個表白來？？？
周圍起哄聲越大，程諾越是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就在這時，精心裝扮的蘇菀拿著一杯香檳逛到了他們這桌，見一群人吵吵嚷嚷，蘇菀沒聽清說的什麽，隨口一問：“你們玩什麽呢？好熱鬧啊。”
領導出現，一群人頓時像是被人點了啞穴般消停了，不約而同喊“蘇姐”。
蘇菀視線有意無意落在站著的程諾和小周身上，莞爾一笑：“你們倆站著幹嘛呢？”
其他人面面相覷，小麗姐膽子最大打趣道：“蘇姐你來得正好，小周正跟程諾表白呢，你看他倆般配不？”
“表白”兩個字一出，蘇菀眸底起了微妙的變化，轉瞬即逝。她把目光投向略顯靦腆的小周，臉上在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你喜歡程諾？”
小周臉紅地瞥了眼身旁的程諾，直言：“是啊，我想追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你沒機會了。”蘇菀替程諾回答了。
小周一楞，忙去看程諾。
程諾也是一楞，抿緊唇看著蘇菀，不知道蘇菀要幹什麽。
蘇菀目光有些淩厲，冷嗖嗖地從小周呆楞的臉上挪開，迎著程諾略帶疑惑的目光，眸光微變。她撩撩頭發，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人瞧不出破綻的完美笑容，眼睛看著程諾，話卻是對小周說的：“她有對象，你沒機會了。”
“什麽，你有對象了？”小周半信半疑，“可是剛剛小麗姐不是說你單身嗎？”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程諾表情顯得我有些僵硬，她不想騙小周，調整呼吸，盡量說得委婉些：“小麗姐問我的時候我確實還是單身，但現在不是了。謝謝你的喜歡，但是真的很抱歉。”
小周一臉挫敗地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這麽一搞氣氛全變了，好在小麗姐反應夠快，端起酒杯試圖找回場子：“來來來，我們敬蘇姐一杯吧。”
其他人紛紛舉杯，程諾回過神，給自己倒了酒，準備跟蘇菀碰杯，蘇菀卻先把酒杯挪開了。
程諾不解。
蘇菀看她的眼神跟看其他人好像沒什麽兩樣，說的話卻是很體貼：“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喝果汁吧。”
程諾怔了怔。她沒來大姨媽，沒有哪裏不舒服，為什麽蘇菀要這麽說？
轉念一想她便明白過來了，這是蘇菀給她找的借口。
程諾心裏微動。
她曾經陪蘇菀參加過一次晚宴，不小心誤喝了一杯酒，直接就醉了。蘇菀可能是怕她重現一杯倒，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這份體貼讓她心生感激，但也僅限於感激了，程諾回應不了蘇菀的感情，只能默默把酒換成了果汁，倒了滿滿一杯。她端起那杯果汁，成功和蘇菀的酒杯碰在一起，仰頭，一飲而盡。
蘇菀透過玻璃杯，看著光影照射下程諾模糊的臉龐，慢慢閉上眼睛，任由苦澀的液體淌過喉嚨。
周圍有人吹彩虹屁誇蘇菀海量，蘇菀充耳不聞，程諾卻聽得清清楚楚。
冰涼的液體流進肚子裏，一顆心更冷了。
蘇菀喝完時還是垂著眼，其他客人需要去應酬，她沒有在他們這桌逗留太久，將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若無其事地走向另一桌。
程諾看著在人群中推杯換盞笑意盈盈的蘇菀，心裏突然有些難受。
這大概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在心裏對蘇菀說了聲再見，程諾晃神間，衣袖被小麗姐扯了扯：“程諾程諾。”
程諾坐下：“怎麽了？”
小麗姐湊過來：“你什麽交的男朋友，瞞得挺好啊。”
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程諾在心裏默默把稱呼糾正過來，訕笑道：“其實也沒多久。”
小麗姐八卦心起，笑瞇瞇問她：“也是你們學校的嗎？帥不帥？有沒有照片啊，讓我瞧瞧。”
給照片那不就露餡了，程諾端起飲料杯喝了口空氣，含糊地說：“不是我們學校的，她……長得比我好看。不好意思，她不愛拍照。”
小麗姐也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看她好像不太願意聊，停止了打聽。
而有的人就不像小麗姐那麽高情商了，還在為小周感到遺憾，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小周你也是，既然早就喜歡幹嘛不早點下手嘛！”
“天天一起工作也沒見你對程諾有什麽表示，人家都要走了你才想起來表白，沒機會了吧。”
“我看也不一定，萬一哪天程諾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你小子還是有機會的。”
“餵餵餵，你們別說了行不，哪有詛咒別人分手的，越說越離譜了。”小麗姐訓完那些嘴碎的人，扭頭對程諾說：“他們就是喝了點酒口無遮攔，開玩笑的你別介意。”
程諾心裏是有些不爽的，但念在是慶功宴，不想掃興，沒有跟他們計較。
手機“叮咚”響了聲，程諾看完消息，不虞的臉上展露一絲笑容，擡起頭對眾人說：“不好意思，家屬來接我了，我先走了，你們慢吃。”
雖然沒有吃飽，但她不想待了，待下去只會尷尬。
程諾拿起手機和包包，最後笑著沖大家揮揮手，大步流星離開宴會廳。
出了酒店，遠遠看到停在路邊的白色賓利，她腳步不自覺加快起來，最後變成跑的。
一步，兩步，三步……
林亦言打開車門，接住飛奔過來的程諾，因為沒有防備，還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碰到車身才停住。
“你怎麽這麽快！”程諾八爪魚似的吊在她身上，嘴上說快，其實巴不得她早點能來。
林亦言不知道程諾剛剛被人表白的事，只覺得她今晚熱情得有些意外，一只手拖著她的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酒味，再看她張揚明媚的笑顏，還以為她喝醉了：“你喝酒了？”
“沒有啊。”酒味應該是被熏出來的，程諾腦袋在她頸側蹭了蹭，比平時多了幾分依戀，極小聲地喃喃：“想你了。”
撒嬌般的細語傳入耳朵，林亦言心臟怦然一跳，要不是顧忌路上還有行人，氣溫凍人，真想吻她。
手臂收緊，林亦言帶著程諾轉了個方向，繞過車身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
車子在夜色裏疾馳，路邊風景不斷倒退。
程諾看著前方路況，越看越不對勁：“這不是回學校的路吧。”
再往前碰上紅燈，林亦言把車停在斑馬線外，松開握著方向盤的手，改來牽她，手心很涼，看她的眼神卻很熱，深邃的眸底有光芒跳躍，脈脈凝望著她，低聲：“都這麽晚了，回我家，好不好？”
程諾呼吸一滯，心跳頓時漏掉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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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菀直視她雙眸，說：“沒有。”
程諾懵了。既然沒有看到，那她怎麽知道自己剛剛和林亦言在車裏接吻了？？？？
蘇菀審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不抹口紅卻分外鮮明，仔細看甚至能發現微腫的唇瓣上，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神色。
無需多言，光憑這一個眼神，程諾就明白了……
嘴唇上仿佛還殘留那股酥麻，程諾下意識想捂住嘴巴，手擡到一半，又覺得這樣做太過明顯，尷尬地看著蘇菀。
想想也是，八樓這麽高，車窗用的是防窺材質，如果不是火眼金睛，蘇菀怎麽可能看得到車內細節？暴露的不過是她的嘴唇，讓人一猜一個準。
程諾現在十分想逃離。
蘇菀卻不給她機會，問題一個接一個：“你們重新在一起了？”
程諾仰起頭，與她目光對視，沒有半點猶豫，從容而堅定地說：“是的。”
蘇菀眼神微晃，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早就該猜到的，卻還是不甘心，非要問個明白。
可是問明白了又能怎樣呢？
她不知道。
蘇菀一向幹脆果敢，從來沒有這麽迷茫過，遇到程諾，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遇滑鐵盧。
“你和她……”
“叮鈴鈴——”
打斷蘇菀的，是一陣急促的上班鈴聲。
程諾餘光瞥見辦公室外忙碌走過的同事，稍稍定了神，輕聲提醒：“蘇姐，上班了。”請不要再聊那些和工作無關的事，可以嗎？她心底祈求著。
蘇菀聽懂了言外之意，她目光深深地望著程諾，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被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給壓了下去。
繞過辦公桌來到電腦前，蘇菀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早就涼透的咖啡輕抿一口。冷掉的咖啡口感酸澀，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放下杯子，擡眼看向程諾時，神色已經恢覆正常。她笑了笑，說：“今天有錄制任務，你去棚裏幫忙吧，這裏就不用你了。”
程諾暗暗握緊的雙拳悄然松開：“好的，那我去忙了。”
“去吧。”
程諾朝她欠了欠身，轉身要走時，突然又想起什麽，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蘇菀。
“還有什麽事嗎？”蘇菀臉上已經掛上得體的職業微笑。
“蘇姐。”程諾覺得她笑得有些別扭，做了個深呼吸，說：“等《浪漫滿屋》完美收官那天，我想提前結束實習。”
蘇菀臉上笑容倏然淡去：“你要提前結束實習？”
“嗯。”
“是因為我？”
程諾一怔，忙搖頭否認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蘇菀眼神裏滿是懷疑，微垂著眼，纖長的手指輕敲桌面，思索片刻後，說：“那就是因為林亦言？”她微哂了下，緩緩擡頭看著程諾，帶了幾分篤定，“是她讓你提前結束的吧。”
程諾聽出了她話裏隱藏的譏諷，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情緒突然上來，程諾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直屬上司，難得不恭敬地頂了回去：“林亦言雖然是我女朋友，但是她很尊重我，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麽，也不會幹涉我做任何決定。我想提前結束實習，只是我個人的決定，跟任何人沒有關系。如果非要一個具體原因，是因為馬上要到期末了，我想留點時間回去覆習，爭取期末考試拿個好成績，僅此而已，希望您能理解。”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程諾直起腰來，等候蘇菀的反應。
還能有什麽反應呢？在聽到她說“女朋友”三個字，聽到她有些生氣地為林亦言辯解時，蘇菀就知道自己輸了。
進入這個辦公室後，程諾一直有意躲閃她的目光，現在卻是不卑不亢直視過來，清澈的眸底是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的坦誠。到了這一刻，蘇菀才終於明白，不管自己怎麽努力討好，都不可能贏得程諾的心。
何必強人所難？罷了。
蘇菀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心裏百轉千回，個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蘇菀拿起一根簽字筆在手上轉了轉，苦澀地笑了一下，說：“既然你都決定好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記得寫好申請，回頭我給你簽字。”
“謝謝蘇姐。”
不是沒有看到蘇菀臉上的落寞，只是看到了程諾也只能當沒看見。既然決定了要和林亦言重新開始，她就不應該給其他人不該有的念想。她這次恭恭敬敬地又沖蘇菀鞠了個躬，見蘇菀只是低著頭，心底重重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吧嗒”一聲，簽字筆隨著關門的聲音掉在地上，蘇菀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程諾離開的背影，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提前結束實習，其實是程諾臨時決定的。她沒有騙蘇菀，說要回去準備期末考試，是實話，也是直接原因。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林亦言。雖然林亦言沒有明確提出讓她結束實習，可是在看到蘇菀給她發的那條消息後，從林亦言的無聲沈默中，程諾能猜測出林亦言是很在意的。
林亦言什麽也沒說，但程諾不能這麽沒心沒肺。她確實沒有考慮過蘇菀的感受，心裏想的全是林亦言，如果不是期末考試快要到了，她也會申請調去其他組。
和蘇菀開誠布公聊完，程諾感覺心情一下子輕松很多，她去棚裏幫忙，趁著中場休息時間去人事部拿了張申請表，填寫日期時腦子有些迷糊，怕記錯，打開手機，看到林亦言給她留的消息。
【林亦言：晚上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今天肯定是要加班的，程諾不想讓她過來。
【程諾：不用了，加班應該很晚，我晚上在這邊住。】
【林亦言：也行，到時候跟我說一聲。】
見她回得那麽快，程諾猜她肯定是抱著手機在等自己消息，心裏泛起一絲甜意，給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圖，之後找地方去寫申請表。
加班一直加到晚上九點多，程諾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員工宿舍，進去開了燈，才想起來要知會林亦言。她給林亦言發了條消息。
【程諾：我下班啦。】
準備丟下手機去換鞋，畫面一閃，林亦言直接發了視頻邀請過來，程諾點了接受。
視頻接通後，看到漆黑的背景下林亦言一張放大的美臉，程諾呆了一秒鐘，狐疑：“你這是在哪兒啊？燈都不開。”
林亦言這邊只有電腦反出的光，映在她素顏卻不失精致的臉上，急著打視頻忘記開燈了，她起來把燈打開，舉著手機環顧一圈，方便程諾看清：“你說這是哪兒？”
鏡頭掃過電腦屏幕，掃過那一排書架，程諾立刻認出了這是林亦言家書房。
下一秒，畫面裏出現一張懶人沙發，看到那熟悉的沙發套和墊子時，程諾臉騰地一熱，被高清鏡頭捕捉到。
鏡頭這邊，林亦言敏感地覺察到了什麽，手勢一頓，看了眼那張沙發，又看向屏幕上撥弄頭發試圖掩飾害羞的程諾，勾唇笑了一下，問她：“怎麽還臉紅了？”
“……”程諾懷疑她是明知故問。
那張沙發上面發生過太多故事，鏡頭定格時，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一下子湧進腦海，程諾想起她們曾經在那張沙發上做過的醬醬釀釀的事，差點沒把持住。
從林亦言眸底微帶的戲謔裏，程諾猜她肯定也是想到那些，臉又熱了幾分，嗔怪地瞪她一眼，趕緊岔開話題：“你在看書嗎？”
每次逃避問題都是這樣，林亦言知道她害羞了，收斂笑意，說：“看的合同。有個飲料品牌想找嘉文他們組合代言，剛好甲方把合同發過來了，我大概看了下條款。”
程諾“哦”了聲。
聽她態度不冷不熱，林亦言不確定她是不是排斥沈嘉文有關的話題，悄悄觀察了一下她神情，沒瞧出什麽端倪，但保險起見，還是決定不聊這些，於是問她：“累不累？”
程諾搖頭：“我還好，在棚裏就是幫忙跑跑腿打打雜，後期組的才累呢，他們得忙到通宵。對了，我今天提交申請了。”
“什麽申請？”
“就是實習結束申請啊。”程諾嘴角揚著笑，說：“我把申請交上去了，等這檔節目收官就不用上班啦！你都不知道在電視臺工作多累，沒有節假日，天天加班，還沒有加班費！哎，實習生太難了。”
林亦言耐心聽她發牢騷，想了想，說：“那你以後還打不打算繼續做這行？如果覺得太累太辛苦，也可以來光影。”
光影是林亦言所在的藝人經紀公司，程諾知道公司老板是林亦言表哥，如果她去光影，林亦言肯定能給她安排一個輕松合適的崗位，但她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剛剛只是隨口說說並非抱怨：“不要，我還是更喜歡我現在的專業。”
她說不要，林亦言自然也不會勉強她，問她為什麽提前結束。程諾的回答跟之前應付蘇菀一樣，因為馬上要到期末了，只不過她多加了一句：“下學期再實習的話，我應該會去別的組。”加這一句是想告訴林亦言，她以後都不會再去蘇菀負責的組了。
林亦言聽懂了，隔著手機屏幕摸了摸她白嫩的臉，發自內心地笑了。
後面又聊了些沒營養的，林亦言怕她太累，聊了會兒就結束了視頻。
程諾放下手機，去把烏龜餵了，然後才去洗澡。洗完出來，她躺在床上跟林亦言用文字聊天，聊到眼皮打架，才互道晚安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程諾天天加班，已經很久沒有回學校了。林亦言閑了幾天，等沈嘉文的輿論風波過去，也開始帶著沈嘉文趕各種通告。兩個人都忙了起來，聯絡感情基本靠手機。有時候程諾加班太晚累得不想視頻，林亦言便給她打電話，也不用多說什麽，光聽彼此的呼吸聲，也覺得心裏滿滿的。
偶爾林亦言會過來給程諾送宵夜，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裏，盤腿坐在地毯上，一個狼吞虎咽地吃，一個在一旁看著。
林亦言喜歡看程諾吃東西，看她把腮幫子塞滿，覺得很可愛。
等吃完，林亦言帶著殘餘垃圾離開，程諾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慚愧，拉住林亦言衣袖，說：“你下次別送了，跑來跑去多累啊。”
雖然林亦言只帶了沈嘉文一個藝人，但程諾了解到，她在光影裏面還有別的職位，閑暇時也是要處理一些公務，白天忙完，晚上又跑過來給自己送宵夜，這太麻煩了。
林亦言一點不覺得麻煩，反而樂此不疲，手指挽起她耳邊碎發，深邃的眼眸含笑望著她，半真半假地說：“怕我累，怎麽不見你留我？”
程諾表情一頓，臉熱地看向兩邊，小聲說：“這又不是我家……”
宿舍是趙越朋友陳導讓給程諾住的，剛才吃完宵夜，林亦言把她壓在沙發上，兩個人正親得火熱，程諾趁換氣的空檔睜開一只眼，就看到陳導那只烏龜趴在沙發扶手上，伸長脖子瞪著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盯著她們，瞬間感覺就沒了。
接個吻都有種被“人”盯著的負罪感，就更別說做更過分的事了……
林亦言發現自己最近特別喜歡逗程諾，其實也沒有那麽急色，只是看程諾每天加班這麽辛苦，想逗逗她讓她神經別太緊繃。程諾羞紅的小臉讓她愛不釋手，林亦言揉揉捏捏，玩夠了松手，將她往裏推了推，溫聲：“進去吧。剛吃飽先別急著洗澡，我走了。”
程諾沒辦法挽留她過夜，目送她進電梯，看著面板上的數字變成“1”，才轉身回房。
房間裏殘留飯菜的香味，把空氣都攪渾濁了，但程諾沒有打開門窗疏散味道，因為空氣裏還有林亦言留下的香水味。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摸到旁邊的位置還有林亦言的體溫，一邊感受著，一邊在心裏默數時間。
好想實習快點結束啊。
可能是每天都有林亦言的陪伴，程諾感覺加班的日子也沒那麽苦了，一旦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
一個月後，《浪漫滿屋》第二季圓滿收官。
後期花了一周全部完成，重大項目終於結束了，蘇菀宣布所有人放假，而程諾的實習也宣告停止。
慶功宴是在電視臺附近的一家高端酒店辦的，去之前，蘇菀還專門來找程諾，問她：“你會參加嗎？”
程諾面對蘇菀還是會不自然，但想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她萬分真誠地點了點頭，說：“會的。”
蘇菀似乎聽到了滿意的回答，臉上綻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好，我等你。”
程諾心裏一緊。
她還以為蘇菀又要像上次過生日那樣給她來個什麽意外“驚喜”，但事實證明是她多慮了。
整個節目組從上到下幾十號人，加上投資人和各種甲方，藝人和他們各自的經紀人助理，來參加慶功宴的有將近百人，蘇菀這個制片人接待賓客，根本顧不上程諾這麽一個小小的實習生。
大廳很熱鬧，程諾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餓了一天，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旁邊的人都在聊天，程諾一邊埋頭苦吃，一邊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和林亦言聊天。
【林亦言：今天嘉文有表演課考試，我看完他表演再過去找你。】
【程諾：沒事你忙吧，我也才開始吃。】
聊著聊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程諾下意識按滅手機，偏頭看向右手邊。
“程諾。”拍她的是個平時交流挺多的女編導，大家都叫她小麗姐。小麗姐舉著手機對她說：“你實習馬上結束了，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幾乎再一起工作，我們拍張照吧。”
程諾把手機反扣在桌面，抽了張紙擦擦手和嘴，友好笑道：“好啊。”
天氣越來越冷了，程諾身上穿著厚實棉衣，素面朝天紮著馬尾，顯得青春靚麗。盡管包裹得很臃腫，很她長得太漂亮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極具親和力。實習期間，她勤快又謙和，大家對她印象都很不錯，看到小麗姐和她合照，其他人也都湊過來要跟她拍照。
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程諾通通來者不拒。
“還有我還有我。”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攝像小周，他原本是坐在程諾對面，隔著一張大圓桌距離太遠，擠開人群到了程諾身邊，笑得其他人殷勤，“程諾，我想單獨跟你拍一張，可以嗎？”
程諾還沒說什麽，旁邊有人插嘴：“小周你過分了啊，大家都是男的，我們都沒有跟程諾合照，憑什麽你要單獨跟程諾拍？”
“就是就是，程諾別跟他單獨拍。”
“你要是跟小周單獨拍了，那我也要跟你單獨拍。”
“……”
一個兩個跟著嚷嚷起來，程諾尷尬得不行，小周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還嫌那些人吵讓他們閉嘴。
“我就不閉，小周你過來，別想搞特殊。”
一個男的要把小周拉走，坐在程諾右手邊的小麗姐看不下去了，重重打了那人手背，眼神暧昧地在小周和程諾之間來回打轉，一語點破：“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小周明顯是喜歡程諾，你們這一個個已婚男士就不要瞎起哄了。”
此話一出，程諾掛在臉上的笑容便維持不住了，震驚地看著小周。
小周黝黑的臉上現出一絲赧意，難為情地抓抓寸頭，在周圍一片起哄聲中，鼓起勇氣對程諾說：“小麗姐說的沒錯。程諾，從你剛進組我就註意到你了，我也是傳媒大學畢業的，說起來還是你學長呢。我喜歡你，如果你還沒有男朋友的話，我以後可以追你嗎？”
程諾:“……”
“追追追，小夥子大膽追！”
“小周好樣的，夠爺們兒！”
“學長學妹什麽的多般配啊，程諾你就答應他吧，小周人很不錯的。”
“小周是不錯，但也得看程諾喜不喜歡啊。程諾，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之前我問過你，你說你單身來著。”
程諾被這些七嘴八舌弄淩亂了，她有點暈，拍個照而已，怎麽還整出一個表白來？？？
周圍起哄聲越大，程諾越是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就在這時，精心裝扮的蘇菀拿著一杯香檳逛到了他們這桌，見一群人吵吵嚷嚷，蘇菀沒聽清說的什麽，隨口一問：“你們玩什麽呢？好熱鬧啊。”
領導出現，一群人頓時像是被人點了啞穴般消停了，不約而同喊“蘇姐”。
蘇菀視線有意無意落在站著的程諾和小周身上，莞爾一笑：“你們倆站著幹嘛呢？”
其他人面面相覷，小麗姐膽子最大打趣道：“蘇姐你來得正好，小周正跟程諾表白呢，你看他倆般配不？”
“表白”兩個字一出，蘇菀眸底起了微妙的變化，轉瞬即逝。她把目光投向略顯靦腆的小周，臉上在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你喜歡程諾？”
小周臉紅地瞥了眼身旁的程諾，直言：“是啊，我想追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你沒機會了。”蘇菀替程諾回答了。
小周一楞，忙去看程諾。
程諾也是一楞，抿緊唇看著蘇菀，不知道蘇菀要幹什麽。
蘇菀目光有些淩厲，冷嗖嗖地從小周呆楞的臉上挪開，迎著程諾略帶疑惑的目光，眸光微變。她撩撩頭發，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人瞧不出破綻的完美笑容，眼睛看著程諾，話卻是對小周說的：“她有對象，你沒機會了。”
“什麽，你有對象了？”小周半信半疑，“可是剛剛小麗姐不是說你單身嗎？”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程諾表情顯得我有些僵硬，她不想騙小周，調整呼吸，盡量說得委婉些：“小麗姐問我的時候我確實還是單身，但現在不是了。謝謝你的喜歡，但是真的很抱歉。”
小周一臉挫敗地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這麽一搞氣氛全變了，好在小麗姐反應夠快，端起酒杯試圖找回場子：“來來來，我們敬蘇姐一杯吧。”
其他人紛紛舉杯，程諾回過神，給自己倒了酒，準備跟蘇菀碰杯，蘇菀卻先把酒杯挪開了。
程諾不解。
蘇菀看她的眼神跟看其他人好像沒什麽兩樣，說的話卻是很體貼：“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喝果汁吧。”
程諾怔了怔。她沒來大姨媽，沒有哪裏不舒服，為什麽蘇菀要這麽說？
轉念一想她便明白過來了，這是蘇菀給她找的借口。
程諾心裏微動。
她曾經陪蘇菀參加過一次晚宴，不小心誤喝了一杯酒，直接就醉了。蘇菀可能是怕她重現一杯倒，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這份體貼讓她心生感激，但也僅限於感激了，程諾回應不了蘇菀的感情，只能默默把酒換成了果汁，倒了滿滿一杯。她端起那杯果汁，成功和蘇菀的酒杯碰在一起，仰頭，一飲而盡。
蘇菀透過玻璃杯，看著光影照射下程諾模糊的臉龐，慢慢閉上眼睛，任由苦澀的液體淌過喉嚨。
周圍有人吹彩虹屁誇蘇菀海量，蘇菀充耳不聞，程諾卻聽得清清楚楚。
冰涼的液體流進肚子裏，一顆心更冷了。
蘇菀喝完時還是垂著眼，其他客人需要去應酬，她沒有在他們這桌逗留太久，將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若無其事地走向另一桌。
程諾看著在人群中推杯換盞笑意盈盈的蘇菀，心裏突然有些難受。
這大概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在心裏對蘇菀說了聲再見，程諾晃神間，衣袖被小麗姐扯了扯：“程諾程諾。”
程諾坐下：“怎麽了？”
小麗姐湊過來：“你什麽交的男朋友，瞞得挺好啊。”
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程諾在心裏默默把稱呼糾正過來，訕笑道：“其實也沒多久。”
小麗姐八卦心起，笑瞇瞇問她：“也是你們學校的嗎？帥不帥？有沒有照片啊，讓我瞧瞧。”
給照片那不就露餡了，程諾端起飲料杯喝了口空氣，含糊地說：“不是我們學校的，她……長得比我好看。不好意思，她不愛拍照。”
小麗姐也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看她好像不太願意聊，停止了打聽。
而有的人就不像小麗姐那麽高情商了，還在為小周感到遺憾，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小周你也是，既然早就喜歡幹嘛不早點下手嘛！”
“天天一起工作也沒見你對程諾有什麽表示，人家都要走了你才想起來表白，沒機會了吧。”
“我看也不一定，萬一哪天程諾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你小子還是有機會的。”
“餵餵餵，你們別說了行不，哪有詛咒別人分手的，越說越離譜了。”小麗姐訓完那些嘴碎的人，扭頭對程諾說：“他們就是喝了點酒口無遮攔，開玩笑的你別介意。”
程諾心裏是有些不爽的，但念在是慶功宴，不想掃興，沒有跟他們計較。
手機“叮咚”響了聲，程諾看完消息，不虞的臉上展露一絲笑容，擡起頭對眾人說：“不好意思，家屬來接我了，我先走了，你們慢吃。”
雖然沒有吃飽，但她不想待了，待下去只會尷尬。
程諾拿起手機和包包，最後笑著沖大家揮揮手，大步流星離開宴會廳。
出了酒店，遠遠看到停在路邊的白色賓利，她腳步不自覺加快起來，最後變成跑的。
一步，兩步，三步……
林亦言打開車門，接住飛奔過來的程諾，因為沒有防備，還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碰到車身才停住。
“你怎麽這麽快！”程諾八爪魚似的吊在她身上，嘴上說快，其實巴不得她早點能來。
林亦言不知道程諾剛剛被人表白的事，只覺得她今晚熱情得有些意外，一只手拖著她的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酒味，再看她張揚明媚的笑顏，還以為她喝醉了：“你喝酒了？”
“沒有啊。”酒味應該是被熏出來的，程諾腦袋在她頸側蹭了蹭，比平時多了幾分依戀，極小聲地喃喃：“想你了。”
撒嬌般的細語傳入耳朵，林亦言心臟怦然一跳，要不是顧忌路上還有行人，氣溫凍人，真想吻她。
手臂收緊，林亦言帶著程諾轉了個方向，繞過車身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
車子在夜色裏疾馳，路邊風景不斷倒退。
程諾看著前方路況，越看越不對勁：“這不是回學校的路吧。”
再往前碰上紅燈，林亦言把車停在斑馬線外，松開握著方向盤的手，改來牽她，手心很涼，看她的眼神卻很熱，深邃的眸底有光芒跳躍，脈脈凝望著她，低聲：“都這麽晚了，回我家，好不好？”
程諾呼吸一滯，心跳頓時漏掉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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