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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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間地板很硬，程諾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兒，要說一點不疼是不可能的，但這點疼感在林亦言把她拉起來那一刻就被忽略掉了。
她驚訝地看著近在眼前的林亦言，遲鈍地眨眨眼，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低眸，看到一條纖瘦的手臂，手指修長，突出的腕骨性感迷人，正牢牢摟著她的細腰……
程諾腦子“嗡”地一下，後知後覺兩人姿勢有多暧昧，忙推開林亦言。
狹小的雜貨間空間有限，她隱約聽到自己心跳失衡的聲音，“撲通撲通”，又急又亂。
程諾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次退的時候她註意看了眼腳下，終於看清那個屢次絆到她的東西——是個飲料瓶蓋。
程諾彎腰把瓶蓋撿起來，借著蹲下的動作，借著散落下來的劉海遮擋住林亦言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自己有些雜亂的心情，起身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有什麽慌亂。
她若無其事地看向堵在門口的林亦言，輕聲說了句謝謝。
林亦言蹙眉，不知道是因為她對自己太客氣，還是因為她故意回避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不放心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似乎是想用眼神判斷她有沒有傷到什麽地方。
“……”程諾受不了她過熱的眼神默默別開頭。
此情此景，程諾也顧不得問林亦言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了，她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一半是因為與林亦言突然的親密接觸讓她措手不及，一半是因為無緣無故被人推倒氣的。
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程諾只好暫時壓下心底那些讓她心慌的異動，身體轉了個方向，慍怒的眼神瞪著小雯，語氣冷硬地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一聲小雯姐。”
“你是前輩，從我進來實習第一天，我一直很尊重你，但現在看來你一點都不值得被人尊重。”程諾從來沒有跟人撕逼過，所以她盡量讓自己說得有理有據，“我還記得節目第一期錄制的時候，明明是蘇姐安排你去接許曉妍，你卻說自己很忙走不開，最後蘇姐只能派我過去。”
“做電視節目的，哪個不希望能跟藝人多接觸搞好關系，許曉妍那麽紅，你竟然舍得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我？當時我就挺迷惑，後來才想明白，你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針對我了。節目第一季你們和許曉妍合作過，你知道她有多難搞，所以才故意讓蘇姐派我去吧？結果也如你所願，許曉妍對我甩大牌不讓我上保姆車，害得我一個人被扔在荒郊野外，腳還受了傷。”
最後一個字說完，程諾突然想起某些畫面，下意識看了眼旁邊沈默的林亦言。
林亦言也在看她，似乎也是想到了那個漆黑的夜晚，目光幽深如海。
程諾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撇開頭，用自己認為最兇狠的表情瞪著小雯。
接許曉妍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小雯沒想到她還能翻出來，臉上露出一絲被戳破的羞惱，心虛地瞥了眼突然橫插-進來的林亦言，死不承認：“我才沒有針對你，我那天本來就很忙，你少在這裏沒憑沒據汙蔑我！”
程諾不懂她怎麽好意思說出汙蔑這個詞的，輕笑了聲，嗆回去：“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你說我心機深，那你欺負我一個新人又怎麽說？”
小雯柳眉倒豎，竭力狡辯道：“我怎麽欺負你了？難道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去接的許曉妍？還是我把你扔在荒郊野外不讓你上車？你自己腳受傷也能怪我我身上？別搞笑了好吧，要怪也只怪你自己蠢！”
“你！”程諾從沒見過這麽能顛倒黑白的人，拿手點了點她，氣得思維都斷了突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小雯更生氣，程諾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沖她大呼小叫就算了，居然還敢指著她鼻子罵？本來她還顧忌有外人在場不好發作，轉念一想，林亦言不過是沈嘉文的經紀人，而沈嘉文不過是一個剛出道的名不經傳的小藝人，他這經紀人又有什麽好怕的？她瞬間找回了底氣，擡起手想去打掉程諾的手，可惜還沒碰到程諾，就被林亦言死死攥住了。
林亦言抓住小雯的手指用力一掰。
小雯忍不住“啊”地尖叫一聲，痛得直皺眉。
林亦言狠狠將小雯的手甩開，半個身體擋在程諾面前，眸底像是摻了冰渣，陰寒，狠戾，語氣森然：“你說誰蠢？”
小雯還想罵，一接觸到林亦言的眼神，突然卡殼了。
雖然搞不懂林亦言為什麽不跟著自己藝人跑來這裏看人撕逼，但小雯不想在這裏耗下去了，茶水間就在旁邊，萬一讓臺裏的同事看到就不好了。她有些忌憚地看了眼林亦言，訥訥地說：“林小姐我沒說你，我說的是她。麻煩借過一下，我要去忙了。”
林亦言筆直地站在程諾面前，冷冷看著她：“罵了人又推人，就想這麽走了？”
小雯看著林亦言擋住自己去路的手，楞了楞，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林亦言身後的程諾，嗤笑道：“林小姐，這是我和她的事吧，跟你好像沒有……”她想說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但看到林亦言小心維護程諾的樣子，突然心生疑惑，“林小姐，你和程諾很熟嗎？”
印象中程諾好像沒有跟沈嘉文這位藝人對接過吧？私底下也沒見過程諾和林亦言有什麽交集，可小雯看林亦言這維護的架勢，好像程諾是什麽寶貝似的。
小雯是真的想不通這個程諾到底有什麽好的，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護著程諾，蘇姐是這樣，連沈嘉文的經紀人也來摻一腳？她看向林亦言和程諾的眼神突然多了幾分探究。
“林小姐只是路見不平！”程諾搶在林亦言開口前先把話說了，她繞過林亦言走到前面去，態度強硬地對小雯說：“你今天必須跟我道歉，不道歉就別想走了。”
跟她道歉？小雯完全沒把程諾的話放在心上，張了張嘴想懟回來，還沒出聲就被林亦言一句話給堵回去了。
林亦言從兜裏摸出手機，屏幕對著小雯，輕描淡寫地說：“不道歉也行，我一會兒就把錄音發到你們節目組群裏。”
“……什麽錄音？”小雯面露警惕。
林亦言晃了晃手機，冷笑著說：“從你沒有根據指責程諾搶你名額那裏開始，我就開了錄音，現在還沒關。”
小雯定睛一看，才發現她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錄音界面，臉色驟變，伸手欲搶。
林亦言哪裏這麽容易讓她得逞，輕松躲開，手指在屏幕上輕點，錄音結束。
小雯看到林亦言不慌不忙地把錄音保存下來，在林亦言登陸微信，點開節目組為了方便聯絡藝人拉的小群作勢要把錄音發出去時，她終於怕了。
私底下小雯可以有恃無恐地詆毀程諾，可這錄音如果發到群裏，被其他藝人和領導聽到，知道她欺負一個實習生，那她以後在電視臺還怎麽混？
最終迫於壓力，小雯只能和程諾道歉。她低著頭，萬分艱難地從牙關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林亦言鳳眸微瞇，不滿她這敷衍的態度：“大點聲，把頭擡起來。”
小雯被這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嚇得肩膀抖了抖，不情不願地擡起頭，先是畏縮地看了眼林亦言，然後才轉向程諾，一臉屈辱，又是生氣又不甘地說：“對不起！可以了嗎？”
林亦言這回沒吱聲，她把目光投向程諾，收斂了鋒芒，等著程諾表態。
程諾看得出小雯這道歉明顯是言不由衷，但她也不想刁難人，撇撇嘴，說：“好了，你走吧。”
小雯沒急著走，惴惴地看著林亦言手裏的手機，態度一改之前的囂張跋扈，祈求地說：“我已經道歉了，錄音可以刪了吧？”
林亦言挑了挑眉：“為什麽要刪？刪了好讓你以後繼續欺負程諾？”
“你……”
林亦言把手機放回兜裏，眼神不帶情緒地看著咬牙切齒的小雯，冷淡的語氣裏滿是警告意味：“只要你以後安分守己，這份錄音就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小雯知道自己被人拿捏住了把柄，盡管心裏又氣又不服，但還是迫於林亦言的yin威什麽也不敢說，她最後忿忿地瞪了程諾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程諾看著小雯狼狽逃跑的背影，無聲嘆了口氣。
她不想把關系搞得這麽僵的。
聽到小雯一次次那樣說她，程諾脾氣再好也忍不了了，但一開始她並不是真的想和小雯開撕，而是打算和小雯友好溝通，以為只要自己好好解釋清楚，小雯應該可以消除對她的偏見。但事實證明還是她天真了，心裏陰暗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她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
不過還是多虧了林亦言，如果不是林亦言用錄音作威脅，按照小雯那種傲慢的性格，只怕永遠都不可能跟她道歉。
程諾視線落在林亦言藏著手機微微鼓起的衣兜裏，小聲道：“你真的錄音了？”
“嗯。”林亦言點頭。
程諾訝然。
“不過，”林亦言把手機拿出來，解鎖時，她看到程諾嘴角抽動了一下，手勢微頓，指低眸看向屏幕。
屏幕上程諾笑容燦爛地看著林亦言，屏幕外的程諾臉色微僵。
對於林亦言一直堅持用自己照片做屏保這件事，程諾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裏想的是還好小雯剛才沒有看到。
林亦言指腹輕輕拂過屏幕上程諾的臉，這用指尖去描摹程諾的眉眼，溫柔繾綣。
程諾都懷疑她是故意的，臉頰仿佛能感覺到她的撫摸一樣騰地熱了起來，忍不住催促道：“不過什麽？”
林亦言這才慢吞吞點開文件夾，從裏面找到剛剛保持的錄音，點擊刪除。她擡眸看著程諾，繼續剛才未完的話：“你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才趁她不註意打開了錄音功能，她自己心虛，可能也沒仔細看錄音時長。”
程諾張大嘴巴。
林亦言根本沒有拿到小雯的把柄。
可是在威脅小雯的時候，她卻能做到面不改色，還威脅得那麽理直氣壯！
得虧小雯情急之下沒有仔細看。
手段雖然拙劣，但是很管用。
程諾訕訕地摸摸鼻子，說：“你……挺厲害。”要換成她自己，她肯定沒辦法把謊話說得那麽逼真，還那麽有威懾力。
林亦言手指輕輕摩挲手機屏幕上她的照片，皺眉，說：“像這種人心術不正，你以後還是盡量要遠離。”
程諾很難不讚同：“我知道。”
“知道你還這麽莽撞把她堵在裏面？如果不是我進來，她還想把你怎麽樣？”林亦言想起程諾被推倒那一幕就忍不住生氣，當然她不可能沖程諾發火，教訓的話也說得像是溫柔的安撫。
“我那是沒有防備，最主要是踩到這個東西才摔倒的。”程諾攤開掌心讓她看那個害自己摔倒的瓶蓋，底氣不是很足地反駁說：“我也沒那麽弱的好吧，要是你不進來，我跟她早就撕衣服扯頭花打起來了。”
“……”林亦言實在想象不出來程諾跟撕人衣服扯人頭花是個什麽樣子，連跟人吵架都不會，還撕逼？她撫了撫額，失笑道：“那還是你比較厲害。”
程諾一點沒聽出她是在表揚自己，只聽出了無奈和揶揄。
其實程諾也只是嘴上說說，真讓她和小雯撕衣服扯頭花，她絕對做不出來。林亦言沒有戳破她，她倒自己先尷尬了。
程諾不自在地別開頭看向別處，嘴裏咕噥著說：“你老跟著我幹嘛？”
她才不信是巧合，偏偏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林亦言就出現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林亦言在跟蹤她。
你是變態嗎？——念在林亦言剛剛幫了自己，程諾把這句吐槽咽回去了。
林亦言沒有否認，她確實是來找程諾的，在棚裏找了半天沒找著人，後來聽到副導演說程諾去催嘉賓了，她才一路找過來。遠遠地就看到程諾進了雜貨間，接著有個女生神色匆匆地跑出來，林亦言覺得奇怪，加快腳步，到達門口，借著沒有關嚴的縫隙看到程諾被推倒的一幕，忍無可忍沖了進來。
對於自己似乎越來越變態的行為，林亦言沒有半點心虛或羞愧，相反她還慶幸自己找過來了，不然好脾氣的程諾得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她目光坦然地看著程諾，薄唇微動，說：“怕你生我的氣。”
程諾還在想林亦言今天是不是又要來找她賣東西趁機賺外快了，聞言一怔，不明所以：“我幹嘛生你的氣？”
林亦言面露遲疑：“剛才在棚裏……”
程諾不用等她說完就已經明白了，恍然：“你故意的吧？”
林亦言勾唇，沖她淺淺一笑，既沒否認，也沒承認。
程諾磨了磨牙。
“對不起。”林亦言很識趣地趕緊道歉。
“……”程諾想要指責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裏。
林亦言視線滑過她眉眼，滑過她欲言又止微張的唇瓣，最後落在她肩膀翻折起來的妮子大衣領，目光一滯，語氣略帶幽怨地說：“我一進去就看到蘇菀在給你披外套，心裏有點不舒服。”
看到蘇菀動作親昵地幫程諾穿上衣服，林亦言嫉妒得眼紅，蘇菀略顯得意的笑容狠狠刺激了她，讓她暫時丟掉了理智，在蘇菀提及嘴巴的傷口時，她才故意沒有解釋清楚。
林亦言確實是想讓蘇菀誤會自己和程諾之間有點什麽，雖然這招成功讓蘇菀吃癟，但這麽做太對不起程諾了，事後她冷靜下來，覺得必須親自過來向程諾道歉才行。
程諾本應該生氣的，氣她故意制造暧昧誤導蘇菀，可是一想到剛才林亦言把她抱在懷裏心疼地問她疼不疼，想到林亦言為了維護她違背道德用假錄音威脅小雯，心裏的氣怎麽也發不出來。
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程諾最先受不了別開頭。
林亦言眼睛依舊盯著她身上這件過長過大的外套，越看越覺得礙眼，忍不住問：“你外套呢，還沒幹嗎？”
程諾扭著脖子不看她，淡淡“嗯”了聲。
林亦言心念一轉，指著自己身上的外套說：“我這件比她這件暖和，你要不要……”
“不要！”程諾知道她想說什麽，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她的好意。
林亦言以為她是舍不得蘇菀這件外套，眼眸一暗，說：“她的都臟了，你還要穿嗎？”
臟了？？？！
程諾緊張地低頭檢查，看看袖子，又看看下擺，都沒有發現臟汙的地方。
難道是後面？
程諾想把妮子大衣脫下來，動作迅速地解扣子，解到一半，發現林亦言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動作一頓。
突然意識到她們好像已經在裏面待太久了。
門是虛掩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躲在裏面幹什麽奇怪的事……
程諾甩了甩頭，將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畫面清除幹凈後，支吾著說：“還是要謝謝你。我……我還要去給許曉妍沖咖啡，晚了她又要罵人了。”
不等林亦言有反應，程諾攏緊大衣，拉開門匆匆離開，轉身進了隔壁茶水間。
她不知道林亦言還會不會跟過來，一邊沖咖啡一邊用眼角餘光去瞟門口。有人影晃動，她以為是林亦言，沒忍住看了過去，發現只是其他部門的同事。
“泡咖啡啊？”那人跟她打招呼。
“是啊。”程諾笑笑。
速溶咖啡沖泡簡單，程諾按照許曉妍的要求加了奶，捧著香噴噴的咖啡走出茶水間，路過雜貨間時，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
雜貨間的門開著，林亦言已經不在裏面了。
程諾微垂著眼，輕輕吐了口氣，重新邁開腿。
這次運氣還不錯，她來到休息室時，許曉妍正在裏面換衣服，程諾把咖啡交給許曉妍的助理就走了。
她想直接去現場，突然想起林亦言提醒她外套臟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外套脫下來，前前後後裏裏外外認真檢查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弄臟的痕跡，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林亦言騙了。
“……”
這人怎麽比自己還會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程諾手裏抓著蘇菀的外套，腦子裏閃過林亦言說看到她穿蘇菀的外套心裏不舒服時那副吃味的表情，心情有點難以言喻。
騙她，就是為了不想讓她穿蘇菀的外套嗎？
程諾咬了咬唇，把蘇菀的外套收好，回到辦公室，換回了自己那件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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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訝地看著近在眼前的林亦言，遲鈍地眨眨眼，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低眸，看到一條纖瘦的手臂，手指修長，突出的腕骨性感迷人，正牢牢摟著她的細腰……
程諾腦子“嗡”地一下，後知後覺兩人姿勢有多暧昧，忙推開林亦言。
狹小的雜貨間空間有限，她隱約聽到自己心跳失衡的聲音，“撲通撲通”，又急又亂。
程諾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次退的時候她註意看了眼腳下，終於看清那個屢次絆到她的東西——是個飲料瓶蓋。
程諾彎腰把瓶蓋撿起來，借著蹲下的動作，借著散落下來的劉海遮擋住林亦言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自己有些雜亂的心情，起身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有什麽慌亂。
她若無其事地看向堵在門口的林亦言，輕聲說了句謝謝。
林亦言蹙眉，不知道是因為她對自己太客氣，還是因為她故意回避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不放心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似乎是想用眼神判斷她有沒有傷到什麽地方。
“……”程諾受不了她過熱的眼神默默別開頭。
此情此景，程諾也顧不得問林亦言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了，她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一半是因為與林亦言突然的親密接觸讓她措手不及，一半是因為無緣無故被人推倒氣的。
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程諾只好暫時壓下心底那些讓她心慌的異動，身體轉了個方向，慍怒的眼神瞪著小雯，語氣冷硬地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一聲小雯姐。”
“你是前輩，從我進來實習第一天，我一直很尊重你，但現在看來你一點都不值得被人尊重。”程諾從來沒有跟人撕逼過，所以她盡量讓自己說得有理有據，“我還記得節目第一期錄制的時候，明明是蘇姐安排你去接許曉妍，你卻說自己很忙走不開，最後蘇姐只能派我過去。”
“做電視節目的，哪個不希望能跟藝人多接觸搞好關系，許曉妍那麽紅，你竟然舍得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我？當時我就挺迷惑，後來才想明白，你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針對我了。節目第一季你們和許曉妍合作過，你知道她有多難搞，所以才故意讓蘇姐派我去吧？結果也如你所願，許曉妍對我甩大牌不讓我上保姆車，害得我一個人被扔在荒郊野外，腳還受了傷。”
最後一個字說完，程諾突然想起某些畫面，下意識看了眼旁邊沈默的林亦言。
林亦言也在看她，似乎也是想到了那個漆黑的夜晚，目光幽深如海。
程諾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撇開頭，用自己認為最兇狠的表情瞪著小雯。
接許曉妍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小雯沒想到她還能翻出來，臉上露出一絲被戳破的羞惱，心虛地瞥了眼突然橫插-進來的林亦言，死不承認：“我才沒有針對你，我那天本來就很忙，你少在這裏沒憑沒據汙蔑我！”
程諾不懂她怎麽好意思說出汙蔑這個詞的，輕笑了聲，嗆回去：“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你說我心機深，那你欺負我一個新人又怎麽說？”
小雯柳眉倒豎，竭力狡辯道：“我怎麽欺負你了？難道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去接的許曉妍？還是我把你扔在荒郊野外不讓你上車？你自己腳受傷也能怪我我身上？別搞笑了好吧，要怪也只怪你自己蠢！”
“你！”程諾從沒見過這麽能顛倒黑白的人，拿手點了點她，氣得思維都斷了突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小雯更生氣，程諾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沖她大呼小叫就算了，居然還敢指著她鼻子罵？本來她還顧忌有外人在場不好發作，轉念一想，林亦言不過是沈嘉文的經紀人，而沈嘉文不過是一個剛出道的名不經傳的小藝人，他這經紀人又有什麽好怕的？她瞬間找回了底氣，擡起手想去打掉程諾的手，可惜還沒碰到程諾，就被林亦言死死攥住了。
林亦言抓住小雯的手指用力一掰。
小雯忍不住“啊”地尖叫一聲，痛得直皺眉。
林亦言狠狠將小雯的手甩開，半個身體擋在程諾面前，眸底像是摻了冰渣，陰寒，狠戾，語氣森然：“你說誰蠢？”
小雯還想罵，一接觸到林亦言的眼神，突然卡殼了。
雖然搞不懂林亦言為什麽不跟著自己藝人跑來這裏看人撕逼，但小雯不想在這裏耗下去了，茶水間就在旁邊，萬一讓臺裏的同事看到就不好了。她有些忌憚地看了眼林亦言，訥訥地說：“林小姐我沒說你，我說的是她。麻煩借過一下，我要去忙了。”
林亦言筆直地站在程諾面前，冷冷看著她：“罵了人又推人，就想這麽走了？”
小雯看著林亦言擋住自己去路的手，楞了楞，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林亦言身後的程諾，嗤笑道：“林小姐，這是我和她的事吧，跟你好像沒有……”她想說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但看到林亦言小心維護程諾的樣子，突然心生疑惑，“林小姐，你和程諾很熟嗎？”
印象中程諾好像沒有跟沈嘉文這位藝人對接過吧？私底下也沒見過程諾和林亦言有什麽交集，可小雯看林亦言這維護的架勢，好像程諾是什麽寶貝似的。
小雯是真的想不通這個程諾到底有什麽好的，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護著程諾，蘇姐是這樣，連沈嘉文的經紀人也來摻一腳？她看向林亦言和程諾的眼神突然多了幾分探究。
“林小姐只是路見不平！”程諾搶在林亦言開口前先把話說了，她繞過林亦言走到前面去，態度強硬地對小雯說：“你今天必須跟我道歉，不道歉就別想走了。”
跟她道歉？小雯完全沒把程諾的話放在心上，張了張嘴想懟回來，還沒出聲就被林亦言一句話給堵回去了。
林亦言從兜裏摸出手機，屏幕對著小雯，輕描淡寫地說：“不道歉也行，我一會兒就把錄音發到你們節目組群裏。”
“……什麽錄音？”小雯面露警惕。
林亦言晃了晃手機，冷笑著說：“從你沒有根據指責程諾搶你名額那裏開始，我就開了錄音，現在還沒關。”
小雯定睛一看，才發現她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錄音界面，臉色驟變，伸手欲搶。
林亦言哪裏這麽容易讓她得逞，輕松躲開，手指在屏幕上輕點，錄音結束。
小雯看到林亦言不慌不忙地把錄音保存下來，在林亦言登陸微信，點開節目組為了方便聯絡藝人拉的小群作勢要把錄音發出去時，她終於怕了。
私底下小雯可以有恃無恐地詆毀程諾，可這錄音如果發到群裏，被其他藝人和領導聽到，知道她欺負一個實習生，那她以後在電視臺還怎麽混？
最終迫於壓力，小雯只能和程諾道歉。她低著頭，萬分艱難地從牙關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林亦言鳳眸微瞇，不滿她這敷衍的態度：“大點聲，把頭擡起來。”
小雯被這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嚇得肩膀抖了抖，不情不願地擡起頭，先是畏縮地看了眼林亦言，然後才轉向程諾，一臉屈辱，又是生氣又不甘地說：“對不起！可以了嗎？”
林亦言這回沒吱聲，她把目光投向程諾，收斂了鋒芒，等著程諾表態。
程諾看得出小雯這道歉明顯是言不由衷，但她也不想刁難人，撇撇嘴，說：“好了，你走吧。”
小雯沒急著走，惴惴地看著林亦言手裏的手機，態度一改之前的囂張跋扈，祈求地說：“我已經道歉了，錄音可以刪了吧？”
林亦言挑了挑眉：“為什麽要刪？刪了好讓你以後繼續欺負程諾？”
“你……”
林亦言把手機放回兜裏，眼神不帶情緒地看著咬牙切齒的小雯，冷淡的語氣裏滿是警告意味：“只要你以後安分守己，這份錄音就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小雯知道自己被人拿捏住了把柄，盡管心裏又氣又不服，但還是迫於林亦言的yin威什麽也不敢說，她最後忿忿地瞪了程諾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程諾看著小雯狼狽逃跑的背影，無聲嘆了口氣。
她不想把關系搞得這麽僵的。
聽到小雯一次次那樣說她，程諾脾氣再好也忍不了了，但一開始她並不是真的想和小雯開撕，而是打算和小雯友好溝通，以為只要自己好好解釋清楚，小雯應該可以消除對她的偏見。但事實證明還是她天真了，心裏陰暗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她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
不過還是多虧了林亦言，如果不是林亦言用錄音作威脅，按照小雯那種傲慢的性格，只怕永遠都不可能跟她道歉。
程諾視線落在林亦言藏著手機微微鼓起的衣兜裏，小聲道：“你真的錄音了？”
“嗯。”林亦言點頭。
程諾訝然。
“不過，”林亦言把手機拿出來，解鎖時，她看到程諾嘴角抽動了一下，手勢微頓，指低眸看向屏幕。
屏幕上程諾笑容燦爛地看著林亦言，屏幕外的程諾臉色微僵。
對於林亦言一直堅持用自己照片做屏保這件事，程諾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裏想的是還好小雯剛才沒有看到。
林亦言指腹輕輕拂過屏幕上程諾的臉，這用指尖去描摹程諾的眉眼，溫柔繾綣。
程諾都懷疑她是故意的，臉頰仿佛能感覺到她的撫摸一樣騰地熱了起來，忍不住催促道：“不過什麽？”
林亦言這才慢吞吞點開文件夾，從裏面找到剛剛保持的錄音，點擊刪除。她擡眸看著程諾，繼續剛才未完的話：“你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才趁她不註意打開了錄音功能，她自己心虛，可能也沒仔細看錄音時長。”
程諾張大嘴巴。
林亦言根本沒有拿到小雯的把柄。
可是在威脅小雯的時候，她卻能做到面不改色，還威脅得那麽理直氣壯！
得虧小雯情急之下沒有仔細看。
手段雖然拙劣，但是很管用。
程諾訕訕地摸摸鼻子，說：“你……挺厲害。”要換成她自己，她肯定沒辦法把謊話說得那麽逼真，還那麽有威懾力。
林亦言手指輕輕摩挲手機屏幕上她的照片，皺眉，說：“像這種人心術不正，你以後還是盡量要遠離。”
程諾很難不讚同：“我知道。”
“知道你還這麽莽撞把她堵在裏面？如果不是我進來，她還想把你怎麽樣？”林亦言想起程諾被推倒那一幕就忍不住生氣，當然她不可能沖程諾發火，教訓的話也說得像是溫柔的安撫。
“我那是沒有防備，最主要是踩到這個東西才摔倒的。”程諾攤開掌心讓她看那個害自己摔倒的瓶蓋，底氣不是很足地反駁說：“我也沒那麽弱的好吧，要是你不進來，我跟她早就撕衣服扯頭花打起來了。”
“……”林亦言實在想象不出來程諾跟撕人衣服扯人頭花是個什麽樣子，連跟人吵架都不會，還撕逼？她撫了撫額，失笑道：“那還是你比較厲害。”
程諾一點沒聽出她是在表揚自己，只聽出了無奈和揶揄。
其實程諾也只是嘴上說說，真讓她和小雯撕衣服扯頭花，她絕對做不出來。林亦言沒有戳破她，她倒自己先尷尬了。
程諾不自在地別開頭看向別處，嘴裏咕噥著說：“你老跟著我幹嘛？”
她才不信是巧合，偏偏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林亦言就出現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林亦言在跟蹤她。
你是變態嗎？——念在林亦言剛剛幫了自己，程諾把這句吐槽咽回去了。
林亦言沒有否認，她確實是來找程諾的，在棚裏找了半天沒找著人，後來聽到副導演說程諾去催嘉賓了，她才一路找過來。遠遠地就看到程諾進了雜貨間，接著有個女生神色匆匆地跑出來，林亦言覺得奇怪，加快腳步，到達門口，借著沒有關嚴的縫隙看到程諾被推倒的一幕，忍無可忍沖了進來。
對於自己似乎越來越變態的行為，林亦言沒有半點心虛或羞愧，相反她還慶幸自己找過來了，不然好脾氣的程諾得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她目光坦然地看著程諾，薄唇微動，說：“怕你生我的氣。”
程諾還在想林亦言今天是不是又要來找她賣東西趁機賺外快了，聞言一怔，不明所以：“我幹嘛生你的氣？”
林亦言面露遲疑：“剛才在棚裏……”
程諾不用等她說完就已經明白了，恍然：“你故意的吧？”
林亦言勾唇，沖她淺淺一笑，既沒否認，也沒承認。
程諾磨了磨牙。
“對不起。”林亦言很識趣地趕緊道歉。
“……”程諾想要指責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裏。
林亦言視線滑過她眉眼，滑過她欲言又止微張的唇瓣，最後落在她肩膀翻折起來的妮子大衣領，目光一滯，語氣略帶幽怨地說：“我一進去就看到蘇菀在給你披外套，心裏有點不舒服。”
看到蘇菀動作親昵地幫程諾穿上衣服，林亦言嫉妒得眼紅，蘇菀略顯得意的笑容狠狠刺激了她，讓她暫時丟掉了理智，在蘇菀提及嘴巴的傷口時，她才故意沒有解釋清楚。
林亦言確實是想讓蘇菀誤會自己和程諾之間有點什麽，雖然這招成功讓蘇菀吃癟，但這麽做太對不起程諾了，事後她冷靜下來，覺得必須親自過來向程諾道歉才行。
程諾本應該生氣的，氣她故意制造暧昧誤導蘇菀，可是一想到剛才林亦言把她抱在懷裏心疼地問她疼不疼，想到林亦言為了維護她違背道德用假錄音威脅小雯，心裏的氣怎麽也發不出來。
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程諾最先受不了別開頭。
林亦言眼睛依舊盯著她身上這件過長過大的外套，越看越覺得礙眼，忍不住問：“你外套呢，還沒幹嗎？”
程諾扭著脖子不看她，淡淡“嗯”了聲。
林亦言心念一轉，指著自己身上的外套說：“我這件比她這件暖和，你要不要……”
“不要！”程諾知道她想說什麽，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她的好意。
林亦言以為她是舍不得蘇菀這件外套，眼眸一暗，說：“她的都臟了，你還要穿嗎？”
臟了？？？！
程諾緊張地低頭檢查，看看袖子，又看看下擺，都沒有發現臟汙的地方。
難道是後面？
程諾想把妮子大衣脫下來，動作迅速地解扣子，解到一半，發現林亦言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動作一頓。
突然意識到她們好像已經在裏面待太久了。
門是虛掩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躲在裏面幹什麽奇怪的事……
程諾甩了甩頭，將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畫面清除幹凈後，支吾著說：“還是要謝謝你。我……我還要去給許曉妍沖咖啡，晚了她又要罵人了。”
不等林亦言有反應，程諾攏緊大衣，拉開門匆匆離開，轉身進了隔壁茶水間。
她不知道林亦言還會不會跟過來，一邊沖咖啡一邊用眼角餘光去瞟門口。有人影晃動，她以為是林亦言，沒忍住看了過去，發現只是其他部門的同事。
“泡咖啡啊？”那人跟她打招呼。
“是啊。”程諾笑笑。
速溶咖啡沖泡簡單，程諾按照許曉妍的要求加了奶，捧著香噴噴的咖啡走出茶水間，路過雜貨間時，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
雜貨間的門開著，林亦言已經不在裏面了。
程諾微垂著眼，輕輕吐了口氣，重新邁開腿。
這次運氣還不錯，她來到休息室時，許曉妍正在裏面換衣服，程諾把咖啡交給許曉妍的助理就走了。
她想直接去現場，突然想起林亦言提醒她外套臟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外套脫下來，前前後後裏裏外外認真檢查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弄臟的痕跡，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林亦言騙了。
“……”
這人怎麽比自己還會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程諾手裏抓著蘇菀的外套，腦子裏閃過林亦言說看到她穿蘇菀的外套心裏不舒服時那副吃味的表情，心情有點難以言喻。
騙她，就是為了不想讓她穿蘇菀的外套嗎？
程諾咬了咬唇，把蘇菀的外套收好，回到辦公室，換回了自己那件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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