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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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菀的到來讓宿舍變得熱鬧了些。
陳冉在外人面前其實挺收斂，但平時沒少聽程諾說起這位優秀的女領導，所以盡管今晚倆人是第一次見面，她也沒有表現得太過生分，相反還因為自己所學的是編導專業和蘇菀有許多共同話題。蘇菀能言善道誰都能聊，於是倆人一拍即合越聊越歡。
“蘇姐，你們電視臺還招實習生嗎？”陳冉美美地喝著奶茶問。
蘇菀坐在陳冉給她讓出的木椅子上，一只手懶懶搭著椅把，隨手撩撩頭發，說：“這個我得問問人事部的同事。怎麽，你也想來我們臺裏實習？”
“想啊！”陳冉忙不疊點頭，瞟了眼程諾，笑嘻嘻地說：“我聽諾諾說你們臺裏氣氛特別好，夥食啊待遇啊各方面都很不錯，這麽好的條件誰不想去啊。”
“嗯，我們臺裏條件確實比其他電視臺要好一些，尤其是夥食方面。”蘇菀說話間偏了下頭，發現程諾兩只小手捧著的奶茶，飽滿的唇-瓣咬著吸管沒喝，半垂著眼好像在認真聽她們說話又好像在發呆的模樣，嘴角露出笑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程諾眼睫輕動，擡起眼，見陳冉和蘇菀都在看她，吐出嘴裏的吸管，表情一頓：“幹嘛都看我。”
陳冉還沒說什麽，蘇菀就說：“你好看啊。”
程諾：“……”
蘇菀沖她笑笑。
聽著像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誇獎，但因為蘇菀的眼神和語氣都染上了些溫柔，程諾頓時就覺得這句話包含了別的含義。她臉頰微熱，捧著奶茶的手縮了縮，目光閃爍躲開了蘇菀的註視，忙看向陳冉，依稀回憶起她們剛才的對話，清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說：“你績點還沒修夠呢，要實習也得等下學期。”
“我知道啊，我就是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有備無患嘛。”陳冉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她們之間的微妙氣氛，只關心實習的事，滿臉期待地看著蘇菀，“蘇姐，要不你幫我問問唄。”
蘇菀視線在程諾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慢慢轉回陳冉身上，說：“臺裏每年都會招很多應屆畢業生，別的組缺不缺人我不清楚，但如果你誠心想來，我這裏可以給你預留一個名額。”
陳冉眼眸蹭地一亮，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嗎？！蘇姐你可不能騙我啊！”
這麽說有些失禮了，但蘇菀沒有在意，畢竟是程諾最好的朋友。她眉梢揚了揚，給了陳冉一個肯定的眼神，說：“不騙你，我說可以就可以。不過先說好，要進我這組不難，但要能吃得了苦才行，我對工作可是很苛刻的。”
“沒問題！不就是吃苦，諾諾可以我當然也可以。”陳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蘇姐你放心吧，只要你肯收我，我保證好好幹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菀仔細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很給面子地說：“看出來了。”
陳冉嘿嘿一笑，猛嘬了口奶茶，邊喝還邊誇：“這奶茶好好喝啊，蘇姐你真好。”
蘇菀但笑不語。
陳冉心情愉悅，興致勃勃地說：“蘇姐我跟你說，我就是因為老聽諾諾誇你好，所以才想進你的組的。”
蘇菀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到程諾臉上，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饒有興趣地問：“你還經常誇我？”
程諾不自然地動動脖子，又轉了轉眼珠，硬著頭發說：“也沒有經常，就是偶爾……”
“什麽偶爾，差不多每天都說好吧。”陳冉拆她臺，“蘇姐你都不知道，諾諾她可崇拜你了，上班第一天就跟我說你是個好領導。上次她腳受傷你不是還親自接送她上下班嗎？我都回家了她還天天微信跟我說你對她有多好。”
程諾都想去堵陳冉的嘴了。陳冉卻感覺不到她的異樣，還給她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在說：看我這馬屁拍得好吧？
程諾表示很無語。
蘇菀註意到陳冉說的某個詞，心裏一動，看著程諾的眼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情緒，低聲：“崇拜我？”
程諾心裏暗罵陳冉多嘴，暗暗咬了咬牙。她生怕蘇菀誤會自己的意思，看著蘇菀情緒湧動的眸底，心裏微慌，忙錯開視線，硬著頭發說：“蘇姐你工作能力那麽強，這麽年輕就能當上制片人，節目還能做得那麽好，大家崇拜你也很正常啊。”
讚揚的話聽著好像沒什麽毛病，只是從她模棱兩可的態度裏，蘇菀看出了她努力模糊和自己的暧昧。雖然遺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蘇菀也怕問太多把人逼急了，只能無奈笑笑。
陳冉走過來一把勾住程諾的肩膀，說：“太好了，以後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工作啦。”
程諾看著滿臉憧憬的陳冉，扯了扯嘴角，心裏想的卻是：她以後還要留在蘇菀的組嗎？
蘇菀作為領導無可挑剔，嚴格但不苛責，跟著蘇菀做事還能學到很多東西。可是自從知道了蘇菀對她那點的心思，每每面對蘇菀時，程諾心裏都會生出些別扭。
這可怎麽辦呢。
程諾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坦然面對蘇菀，她心裏還是淩亂的，眼眸流轉間瞥見桌上的小鬧鐘，發現時間竟然九點多了，心裏馬上有了計較。她猶豫地看了眼蘇菀，說：“時間不早了。”
蘇菀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鬧鐘，頓了頓，語氣調侃地說：“急著趕我走啊？”
程諾表情頓時僵住，對上蘇菀戲謔的眼神，她有些無措，忙解釋說：“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上了一天班很累了，還專門買了東西來看我，又麻煩又破費的，實在不好意思。晚上開車不安全，說不定還堵車，我怕你到家就更晚了……”因為心虛，說到她後面她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有點飄忽，微低著頭。
蘇菀看著她窘迫慌張的模樣，沈默了。
氣氛微僵。
“呀，都這麽晚了呀！”陳冉突然一驚一乍，“我這光顧著聊天都忘記時間了，不好意思啊蘇姐，耽誤你太多時間了。”
“沒關系。”蘇菀並不覺得現在有多晚，平時要是加班她這個點還沒忙完。
但是程諾和陳冉都覺得這個時間不早了，程諾勸完輪到陳冉勸她早點回去，蘇菀特地看了眼程諾，見對方沒有半點要挽留自己的意思，只好作罷。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蘇菀站了起來。
程諾心裏松了口氣，作勢也要站起來送她。
蘇菀卻按住她肩膀，下巴點了點洗手間方向，用詢問的語氣說：“我能先洗個手嗎？”
程諾被她指尖按住的那半邊肩膀僵了僵，順從地坐好，輕輕“嗯”了聲，示意她隨意。
蘇菀直起腰，邁著優雅的高跟鞋踱步到陽臺。
夜色比來之前濃稠許多，淡淡的月光穿透樹葉，路燈下影影綽綽。蘇菀低眸，發現那輛白色賓利已經不見了，她攏了攏外套，滿意地勾勾唇角。
踱步回來，蘇菀對程諾和陳冉說：“我走了。”
“蘇姐我送你。”陳冉殷勤地說。
蘇菀看了眼程諾，語氣輕柔：“明天見。”
程諾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明天還要來，想說不用了，但這麽說又顯得自己回避得太刻意，心思輾轉幾番，最後只客氣地應了聲：“再見。”
陳冉想把人送下樓，到了門口蘇菀讓她不用送了。陳冉止步，笑容滿臉地說：“蘇姐慢走啊，下次再來哦。”
蘇菀都要走了，突然間又想到什麽，轉身對陳冉說：“我們加個微信吧。”
“好啊好啊。”陳冉求之不得地忙掏出手機。
倆人交換了聯系方式。
蘇菀探頭看了眼因為行動不便坐在椅子上的程諾，壓低聲音對陳冉說：“程諾要是有什麽情況你可以隨時聯系我。”
陳冉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吧蘇姐，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蘇菀回她一笑，拍拍她肩膀，說：“那人就拜托你了。不用送了，進去吧。”
“蘇姐再見。”陳冉揮手跟她道別，目送蘇菀完全消失不見了，“砰”地一聲合上門，她快速折身回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程諾面前。
“……幹嘛？”程諾被她奇怪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陳冉眼神突然犀利，上上下下將她掃視了幾遍，一邊思考著什麽一邊瞇起眼睛，直截了當地說：“諾諾，我怎麽感覺蘇姐好像對你有意思呢。”
程諾心裏咯噔一跳，身體稍稍往後仰：“你……你看出來了？”
“我就知道！”陳冉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兩只手抓住她肩膀，看著她眼睛說：“之前聊天，你跟我說蘇姐接送你上下班，又帶你回她家養傷，我就感覺不對勁，你們才認識一個多月，她還是你領導，對你也太關照了吧？剛才我一直偷偷觀察，蘇姐每次跟你說話那語氣啊還有看你的眼神明顯不一樣，那裏面的關心和喜歡藏都藏不住了好吧！”
程諾無言以對。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懂陳冉，明明是一個戀愛經驗為零的母胎solo，可是每次陳冉都能敏-感地覺察到那些對她有好感的人。
本來程諾也沒打算瞞著陳冉，既然對方已經識破，不如幹脆自己坦白。她放下手裏已經涼掉的奶茶，對上陳冉好奇中帶著興奮的目光，抿了抿唇，說：“昨天她跟我表白了，所以我才急著要趕回宿舍的。”
“表白了！！！”陳冉兩只眼睛寫滿了八卦，著急地晃她肩膀，“你答應了嗎？”
程諾搖頭。
“你沒答應？為什麽啊？”陳冉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回答，聲音拔高了幾分，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蘇姐人多好啊，人有能力長得還那麽漂亮，而且她不正是你喜歡的類型嗎你幹嘛不答應她啊？”
程諾眼睛瞪大了些：“誰跟你說她是我喜歡的類型？”
“不是嗎？”陳冉不假思索地說：“我看蘇姐年紀好像比你大挺多的吧，這麽一個成熟穩重的禦姐，事業有成有錢有顏，不就跟那個林亦言差不多是一個類型，你之前對林亦言不就是一見鐘……”話說到一半陳冉才意識到不對，聲音戛然而止，手捂著嘴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程諾臉色微變。
“呃，諾諾……”陳冉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眼神忽閃，訕訕地改口，“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提那個人的。”說那些話的時候她腦子裏同時出現了蘇菀和林亦言的形象，陳冉圖一時口快，竟然忘了顧及程諾的感受。
程諾也沒想到陳冉會突然提到林亦言，她沒有怪陳冉，只是表情有些迷茫。如果不是陳冉無意間提起，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原來蘇菀和林亦言身上有那麽多共同點，都是成熟穩重的禦姐型，都是事業有成魅力十足的女性，而且年齡都比她大了那麽多。
她是曾經喜歡過林亦言，可那不代表她喜歡的就是這一類型。
而且，她並不覺得林亦言和蘇菀哪裏像。
程諾低著頭陷入了沈思。
“諾諾……”陳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
程諾掀開眼簾，淡淡勾唇，說：“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
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陳冉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沒看出什麽異樣，籲了口氣。林亦言的名字打死也不敢再提，陳冉捏捏她手心，遲疑地說：“既然你都已經放下過去了，那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蘇姐呢？”
為什麽？程諾被這個問題被問住了。
誠如陳冉所說，蘇菀很優秀，對她也很好，她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可是為什麽蘇菀跟她表白時，她卻找不到一絲一毫心動的感覺？
是因為接觸時間還不夠長還不夠了解？還是表白太突然認知沒有完全扭轉過來？
面對陳冉的疑問，程諾給不出一個明確的回答。就像之前拒絕蘇菀一樣，心裏像是一團麻，攪得她心慌。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去想這些。
陳冉見她半天不出聲，生怕又說錯話讓她觸景生情了，什麽也不敢問了，收起好奇心，眼珠子滴溜一轉，瞥見桌上那束嬌-嫩的百合，趕緊轉移話題：“這花好香啊，我找個瓶子裝點水把它養起來吧，不然這麽幹的天氣很快就枯萎了。”
程諾回過神來，看到陳冉殷勤地抱著那束花去找合適的瓶子，她坐著沒動。
一株多苞的香水百合長得很漂亮，有了水分的滋養，加上室內溫度加持，深夜裏花-苞一個個悄悄綻放，濃郁的花香充盈了整個宿舍。
陳冉已經睡著了，鼾聲持久綿長。
程諾卻沒有睡意。
可能是因為喝了奶茶的原因，也可能是花香太濃，她現在大腦異常清醒。
床簾沒有拉滿，外面的光線從縫隙裏鉆進來，照在薄薄的眼皮上。程諾睜著眼睛，借著那束光，能看到陽臺外面的那顆樹的影子。夜風吹得樹影搖晃不停，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驀地，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閃過那輛停在樹下白色的車，心裏一驚。
當時被蘇菀擋住了視線，程諾無法看清楚那輛車到底是不是林亦言的。
是林亦言嗎？
如果真的是林亦言，她又來幹什麽？
程諾晃了晃腦袋阻止自己不要繼續往下想，但也成功睡不著了。
陳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發現程諾不在自己床上，她還以為是人掉到床下了，慌慌張張探頭往下看，看到程諾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看書，拍拍胸口，用沙啞含糊的聲音說：“你醒了怎麽不叫我啊。”
程諾仰起頭來看她，露齒一笑：“你醒啦。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沒叫你，你平時不都是睡到中午才起。”
陳冉打了個哈欠，說：“我是說，你腳都沒好，下床多危險啊幹嘛不叫我。”
程諾低頭看了看還包著紗布的那只手，無所謂地說：“沒事啦，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陳冉也不問她下床的細節了，將被子胡亂團了團爬下來，蹲下看她的腳，問：“還疼嗎？”
程諾搖頭。
陳冉不信：“這麽快就好了？”
程諾又搖頭：“哪有那麽快。就是沒有那麽疼了，只要不刻意去碰它都沒什麽感覺的。”
這只腳本來就是扭傷不嚴重，程諾熬過了最難受的前三天，那種腫脹感已經明顯消下去了，雖然現在還不能正常走路。接下來只要按時擦藥好好維護，相信應該很快能恢覆。程諾其實也不想那麽早起來，那兩天在蘇菀家她睡得不踏實，好不容易回宿舍以為可以好好補個覺，昨晚卻失眠了，與其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浪費時間，還不如多看點書。
陳冉看她沒什麽事便放心了，伸了伸懶腰，問：“幾點了？”
程諾拿起手機看看時間：“還早，還不到十二點。”
十二點對陳冉來說確實還早，她磨蹭著進了洗手間，含著牙刷出來，口齒不清地說：“我等會兒去食堂，你要吃什麽？”
程諾才發現餓了，但也沒那麽強烈，想了想說：“隨便吧，不要放蔥姜蒜就行。”
陳冉點點頭表示明白，洗漱好了衣服鞋子也懶得換，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拿上手機就出門了。
食堂離宿舍不遠，還沒收假也沒幾個人吃食堂，陳冉去了幾分鐘就回來了。隔著門程諾已經聽到陳冉輕快哼歌的聲音，她放下課本準備去洗手等著吃飯，冷不丁聽到門外一聲怒喝：“你幹什麽？”
程諾楞了楞，不知道陳冉是在質問誰，以為是陳冉和誰起了沖突，加快腳步跑過去，跑太急還差一點被椅子腿絆倒。
被質問的那人沒有吭聲，這似乎更激怒了陳冉，程諾緊接著又聽到陳冉吼道：“姓林的我警告你別沒完沒了，這裏是我們宿舍不是你家，請你馬上離開！”
程諾霍地打開門，看清了被陳冉擋在門外的那抹高挑身影，扶著門把的手猛然收緊。
聽到身後動靜，那抹身影側過來，清冷的眼眸透著濃濃的疲憊，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與程諾四目相對。
程諾表情一片空白。
門外的人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疲憊的雙眸微光閃動，急切地出聲喊她：“諾諾。”
程諾微微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怎麽也沒想到和陳冉起沖突的人是林亦言，表情有些呆楞，瞪著一雙眼睛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林亦言。
陳冉發現是程諾出來了，不由分說伸手將她攬在身後，憤怒的雙眼警惕地看著林亦言，同時對程諾說：“諾諾你快進去，我來對付她。”
程諾沒有動，只是垂下眼睫，將眸底的那抹驚訝偷偷抹去。
“諾諾。”林亦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她，又低低叫了她一聲。
程諾倉皇擡起頭，看著眼前精神不佳仿佛一夜未睡的林亦言，幾乎是立刻想到昨晚初略一瞥看到了那輛白色賓利。雖然沒辦法證實，但她卻更加堅定了那是林亦言的可能。
至於林亦言昨晚為什麽沒有上來，今天卻突然上來了，程諾沒有心思去深究。可能是心裏裝的東西太多，她甚至什麽都沒有想，等波動的情緒慢慢平覆，她深吸了口氣，對上林亦言那雙變得幽深難懂的眼眸。
那眼神突然讓她想要逃避。
程諾握著把門的手指動了動，忍住別開頭的沖動，調整情緒，用一種對待陌生人的語氣說：“林小姐，你想做什麽？”
林亦言平整的眉心擰了擰，因為她生疏的語氣，還有那個刺耳的稱呼。
視線微垂，落在她受傷的那只腳上，定格數秒後又回到她臉上，林亦言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關心：“你的腳還好嗎？”
程諾嘴唇微動。
“好沒好跟你有什麽關系。”陳冉卻不等程諾開口搶著幫她說了，護犢子似的兩只手臂緊緊圈住程諾，像是擔心林亦言會撲上來搶人。
事實上陳冉多慮了。
林亦言沒想做什麽，她原本是在樓下待著，沒想上來，看到陳冉走出宿舍大門時，她心裏便開始蠢蠢欲動了。一步步走到程諾的宿舍門口，一次次忍住了想要敲門的沖動，她只是想這樣近距離“看看”程諾，想聽聽程諾的聲音。裏面一直沒有動靜，她聽不到聲音又不甘心離開，被打飯回來的陳冉逮到也是意料之中。
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況且她們中間還加了個對她敵視的陳冉。林亦言看著程諾，眼眸深沈隱忍，欲言又止。
她直白炙熱的眼神讓程諾焦灼不安，卻讓陳冉怎麽看都不順眼。
“看夠了吧，看夠了請你離開。”陳冉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程諾的代言人，她不允許林亦言窺探程諾，只想把人趕走，幹脆整個人擋在了程諾前面。
林亦言看不到程諾的臉了，不滿地皺起眉，卻也沒有對陳冉發脾氣，而是直接選擇了無視。她錯開一步，想看到程諾，不經意間瞥見程諾書桌上的某個東西，目光凝住。
那是一束新鮮的百合花，一朵朵開得正好，熏得滿屋馨香。
林亦言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陳冉感覺到林亦言表情變化，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那束百合，突然靈機一動，仰著下巴說：“那花是蘇姐送給諾諾的。”
林亦言猜到了。她昨天晚上親眼看到蘇菀抱著這束花來的，只是她沒想到程諾不但沒有扔掉蘇菀送的花，還用瓶子裝好，似乎很珍視的樣子。
對比之下，自己當初被無情丟進垃圾桶的那幾束玫瑰花真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這種強烈的心理落差讓林亦言有些難以接受，她有些不客氣地撥開陳冉，終於能看到程諾的臉，喉間一哽，說：“你和蘇菀……”
被她撥到一邊的陳冉不高興了，不等她說完立刻打斷道：“諾諾現在和蘇姐在交往，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諾諾了。”
此話一出，不僅林亦言，連程諾都驚了。
誰和誰交往了！程諾慌忙扯了扯陳冉的睡衣袖子。
陳冉回頭看她，在她一臉“你在說什麽鬼話”的震驚表情下，沖她擠了擠右眼，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別激動，又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林亦言：“聽清楚了嗎林、小、姐！”
林亦言難以置信地盯著程諾，一句簡單的話被她說得支離破碎：“你……和蘇菀，在一起了？”
程諾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立即明白了陳冉的用意，心裏糾結起來。陳冉故意說她和蘇菀在交往，目的是想讓林亦言知難而退。可是讓她當著林亦言的面承認一段不存在的感情，她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
她心跳很快，腦子嗡嗡的。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林亦言那雙眼睛，用力咬了咬嘴唇，像是不堪忍受林亦言情緒濃烈的目光，默默背轉過身，抓著把門的手指用力摳了摳。
身後的目光火辣辣的，她心裏太亂了，沒想好怎麽應對。
沈默大概持續了五秒鐘。
很短，但對林亦言來說卻足夠漫長。
看著程諾繃直單薄的背影，林亦言把她的沈默當成了一種默認，疲憊的身形晃了晃。
陳冉眼珠子在她們之間來回轉著，看到林亦言眼中溢出的沈痛，覺得效果差不多了，趁她楞怔時將她推開，同時拉著程諾的手往裏拽，“砰”地一聲重重甩上門。
門板合上之前，程諾克制不住回了一下頭，餘光掃過那人的身影，看到的最後的一個鏡頭，是林亦言那雙緊緊盯著她發紅的眼眸，那麽執著，那麽傷心，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林亦言怎麽可能會哭？
這一刻，程諾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只覺得心口擁堵，酸酸漲漲很不是滋味。
程諾不知道林亦言在外面站了多久，不知道林亦言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陳冉的做法到底對不對，但自從那天陳冉騙林亦言她和蘇菀在交往之後，林亦言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許是覺得沒希望徹底放棄了吧。
這樣也好。
早該放棄了。
沒了林亦言的騷擾，程諾以為自己會睡得安心些，但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她失眠的情況變得頻繁起來，雖然不嚴重，但睡眠質量遠不如以前。做夢的頻率也比之前多了，而且時不時會夢到林亦言，夢到那雙微紅的眼睛，就那樣靜靜地受傷地看著她，仿佛在譴責她的絕情狠心。
這些她都沒有告訴陳冉。
可能是這段時間跟林亦言糾纏太多了吧，再過些時候情況就會好轉了。程諾樂觀地想。
林亦言仿佛從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樣。
蘇菀倒是每天都來，和程諾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分殷勤，但也不失關懷和體貼，每次來都給她們帶點好吃的，陳冉可高興了。
程諾當然知道蘇菀這麽頻繁來看她是為了什麽，只是蘇菀沒有再跟她說那些表白的話，也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她也不好說什麽。
一周後，程諾感覺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走路完全沒問題，於是決定等周末的時候去醫院看看。
本來陳冉說好了要陪她一起去的，結果到了那天蘇菀突然來了，聽說她們要去檢查，主動申請當司機：“我送你們過去。”說完看了陳冉一眼。
陳冉跟蘇菀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領神會地說：“那蘇姐你陪她去吧，我就不去了。”
程諾詫異地看著她：“你不去了？”
陳冉聳聳肩，狀似苦惱地說：“我還要寫作業呢，你們去吧。”
程諾一陣無語。之前都沒聽陳冉說要寫作業，這會兒怎麽就想起來要寫了？以程諾對陳冉的了解，一般不到最後一天晚上她都不可能碰作業，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冉不願意去程諾也不好勉強，只是覺得一直麻煩蘇菀很不好意思。蘇菀巴不得她麻煩，給陳冉遞了個感激的微笑，對程諾說：“讓冉冉好好寫作業，我陪你去就行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程諾再拒絕就顯得矯情，最後她跟蘇菀走了。
校醫院離程諾她們宿舍有些遠，蘇菀知道附近有家社區醫院更近，征求了她的意見後倆人到了這家醫院。
下車時，程諾看著醫院門口的招牌楞了楞。
“怎麽了？”蘇菀繞過車上來到她身邊。
程諾目光微閃，搖了搖頭，低聲：“沒事。”也不知道怎麽了，剛才突然想起當初林亦言帶她來這家社區醫院看病的情形。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怎麽還能記得？
別想了。
程諾穩住心神，甩掉了腦子裏的東西，沖偏頭看她的蘇菀笑了笑，邁開腿往裏走。
腳好了不需要人幫忙，程諾自己去掛了號，拿到號後按照護士的指示去找診室。
她們對這醫院都不太熟，一邊走一邊找門牌，程諾先發現了診室：“好像是前面那間。”
蘇菀像是沒聽到，眼睛還看著後面。
程諾轉身尋她，見蘇菀四處張望不知道在看什麽，狐疑地喊了她一聲：“蘇姐？”
蘇菀收回亂瞟的目光，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說：“找到了嗎？”
“嗯，在前面。”程諾指給她看。
蘇菀也看到了門上貼的字，還有門口坐滿的人，說：“人挺多。”
程諾並不在意：“沒事，慢慢等吧。”
“嗯。”
兩個人走向診室。
蘇菀給她找了個位置坐下，趁程諾不註意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末的醫院人滿為患，鼻尖充斥著各種難聞的味道，執勤的護士推著推車忙碌奔走，到處都是病人和患者，有人低聲咳嗽，有人低聲說話，一切看上去似乎沒什麽異樣。但蘇菀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強烈感覺，她們這一路好像被人跟蹤。
視線在人群中認認真真看了一圈，還是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蘇菀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壓下心底的猜疑，低著頭和程諾閑聊起來。
醫生叫到程諾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程諾進去做了檢查，醫生說腳沒問題了。
檢查完她們離開擁擠的診室，走廊上都是人，走著走著，程諾突感肩上一沈，下意識看過去。
一只纖長白皙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紅色指甲油在走廊頭頂冷光的照射下泛著艷麗奪目的光澤——這是一只精心保養又美又嬌-嫩的女人的手。程諾卻來不及欣賞，頭部一擺看向另一邊，正對上蘇菀看過來的目光，她忙縮了縮肩膀：“蘇姐……”
蘇菀手收緊了，摟著她肩膀順勢將她往身體往旁邊帶，在她稍顯迷亂的眼眸註視下，溫聲說：“小心後面有車。”
話音剛落，程諾就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喊道：“前面的麻煩讓一讓哈。”
程諾扭頭去看，看到身後一個護士推著小推車走得匆忙，要不是蘇菀出手及時就要撞上她了。搞清楚了狀況，程諾自覺靠墻，等那位護士走後，她不著痕跡地掙開蘇菀的桎梏，轉身對蘇菀說：“謝謝蘇姐。”
蘇菀被掙脫的手沒有落下，用那條手臂圈住她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語氣自如地說：“你走前面。”
程諾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被她的氣息包裹著，心裏七上八下，惴惴地往前挪。
人頭攢動，她們避開人群走向電梯。
而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那個一直悄悄跟著她們的人終於被迫停住了腳步。
頭頂冷白的光照在林亦言沒有血色的臉上，如同一張白紙，她眼睛死死地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牙齒在薄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
醫院裏禁止喧嘩，一旦有點什麽動靜會顯得特別突兀，兜裏的手機響了很久林亦言都沒有註意到，直到旁邊等候的病人受不了了提醒她：“美女，你手機響了。”
林亦言被拉回現實，清冷的眼眸緩慢移動，先是看了眼提醒她的那人，順著那人眼神看向自己的包包，被鈴聲喚醒，遲鈍地拿出手機。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趙越的名字，林亦言靜默一瞬，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按下接聽時她聲音很沈：“餵。”
隔著電流趙越沒聽出什麽異樣，說：“你不是說這段時間嘉文沒通告嗎？你這經紀人怎麽還這麽忙啊給你發消息不回電話也不接。”
林亦言站在走廊盡頭，視線穿透落地窗，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人頭，已經找不到程諾和蘇菀的身影。她呼出一口濁氣，窗戶被蒙上一層水霧，她閉了閉眼，聲音無力：“沒看到消息。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啊。”趙越說：“放假我還沒出過門，天天吃外賣膩死了想換換口味，我聽我同事說學校旁邊開了家日本料理店，這幾天還有優惠活動，我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去嘗嘗啊。”
林亦言對日料沒什麽興趣，剛才受了那麽大刺激更是沒什麽胃口，淡淡道：“我不想吃，你找別人吧。”
趙越那邊有喵喵的叫聲，似乎是在逗貓，邊逗邊說：“我找誰啊，我那些同事都吃過了，沒吃過人家也有男朋友陪，你就陪陪我唄。”
林亦言擰眉。
趙越不等她開口又說：“你又不忙幹嘛不吃，再說了又不用你掏錢，去吧去吧，一個人多沒意思。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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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冉在外人面前其實挺收斂，但平時沒少聽程諾說起這位優秀的女領導，所以盡管今晚倆人是第一次見面，她也沒有表現得太過生分，相反還因為自己所學的是編導專業和蘇菀有許多共同話題。蘇菀能言善道誰都能聊，於是倆人一拍即合越聊越歡。
“蘇姐，你們電視臺還招實習生嗎？”陳冉美美地喝著奶茶問。
蘇菀坐在陳冉給她讓出的木椅子上，一只手懶懶搭著椅把，隨手撩撩頭發，說：“這個我得問問人事部的同事。怎麽，你也想來我們臺裏實習？”
“想啊！”陳冉忙不疊點頭，瞟了眼程諾，笑嘻嘻地說：“我聽諾諾說你們臺裏氣氛特別好，夥食啊待遇啊各方面都很不錯，這麽好的條件誰不想去啊。”
“嗯，我們臺裏條件確實比其他電視臺要好一些，尤其是夥食方面。”蘇菀說話間偏了下頭，發現程諾兩只小手捧著的奶茶，飽滿的唇-瓣咬著吸管沒喝，半垂著眼好像在認真聽她們說話又好像在發呆的模樣，嘴角露出笑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程諾眼睫輕動，擡起眼，見陳冉和蘇菀都在看她，吐出嘴裏的吸管，表情一頓：“幹嘛都看我。”
陳冉還沒說什麽，蘇菀就說：“你好看啊。”
程諾：“……”
蘇菀沖她笑笑。
聽著像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誇獎，但因為蘇菀的眼神和語氣都染上了些溫柔，程諾頓時就覺得這句話包含了別的含義。她臉頰微熱，捧著奶茶的手縮了縮，目光閃爍躲開了蘇菀的註視，忙看向陳冉，依稀回憶起她們剛才的對話，清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說：“你績點還沒修夠呢，要實習也得等下學期。”
“我知道啊，我就是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有備無患嘛。”陳冉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她們之間的微妙氣氛，只關心實習的事，滿臉期待地看著蘇菀，“蘇姐，要不你幫我問問唄。”
蘇菀視線在程諾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慢慢轉回陳冉身上，說：“臺裏每年都會招很多應屆畢業生，別的組缺不缺人我不清楚，但如果你誠心想來，我這裏可以給你預留一個名額。”
陳冉眼眸蹭地一亮，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嗎？！蘇姐你可不能騙我啊！”
這麽說有些失禮了，但蘇菀沒有在意，畢竟是程諾最好的朋友。她眉梢揚了揚，給了陳冉一個肯定的眼神，說：“不騙你，我說可以就可以。不過先說好，要進我這組不難，但要能吃得了苦才行，我對工作可是很苛刻的。”
“沒問題！不就是吃苦，諾諾可以我當然也可以。”陳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蘇姐你放心吧，只要你肯收我，我保證好好幹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菀仔細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很給面子地說：“看出來了。”
陳冉嘿嘿一笑，猛嘬了口奶茶，邊喝還邊誇：“這奶茶好好喝啊，蘇姐你真好。”
蘇菀但笑不語。
陳冉心情愉悅，興致勃勃地說：“蘇姐我跟你說，我就是因為老聽諾諾誇你好，所以才想進你的組的。”
蘇菀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到程諾臉上，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饒有興趣地問：“你還經常誇我？”
程諾不自然地動動脖子，又轉了轉眼珠，硬著頭發說：“也沒有經常，就是偶爾……”
“什麽偶爾，差不多每天都說好吧。”陳冉拆她臺，“蘇姐你都不知道，諾諾她可崇拜你了，上班第一天就跟我說你是個好領導。上次她腳受傷你不是還親自接送她上下班嗎？我都回家了她還天天微信跟我說你對她有多好。”
程諾都想去堵陳冉的嘴了。陳冉卻感覺不到她的異樣，還給她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在說：看我這馬屁拍得好吧？
程諾表示很無語。
蘇菀註意到陳冉說的某個詞，心裏一動，看著程諾的眼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情緒，低聲：“崇拜我？”
程諾心裏暗罵陳冉多嘴，暗暗咬了咬牙。她生怕蘇菀誤會自己的意思，看著蘇菀情緒湧動的眸底，心裏微慌，忙錯開視線，硬著頭發說：“蘇姐你工作能力那麽強，這麽年輕就能當上制片人，節目還能做得那麽好，大家崇拜你也很正常啊。”
讚揚的話聽著好像沒什麽毛病，只是從她模棱兩可的態度裏，蘇菀看出了她努力模糊和自己的暧昧。雖然遺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蘇菀也怕問太多把人逼急了，只能無奈笑笑。
陳冉走過來一把勾住程諾的肩膀，說：“太好了，以後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工作啦。”
程諾看著滿臉憧憬的陳冉，扯了扯嘴角，心裏想的卻是：她以後還要留在蘇菀的組嗎？
蘇菀作為領導無可挑剔，嚴格但不苛責，跟著蘇菀做事還能學到很多東西。可是自從知道了蘇菀對她那點的心思，每每面對蘇菀時，程諾心裏都會生出些別扭。
這可怎麽辦呢。
程諾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坦然面對蘇菀，她心裏還是淩亂的，眼眸流轉間瞥見桌上的小鬧鐘，發現時間竟然九點多了，心裏馬上有了計較。她猶豫地看了眼蘇菀，說：“時間不早了。”
蘇菀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鬧鐘，頓了頓，語氣調侃地說：“急著趕我走啊？”
程諾表情頓時僵住，對上蘇菀戲謔的眼神，她有些無措，忙解釋說：“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上了一天班很累了，還專門買了東西來看我，又麻煩又破費的，實在不好意思。晚上開車不安全，說不定還堵車，我怕你到家就更晚了……”因為心虛，說到她後面她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有點飄忽，微低著頭。
蘇菀看著她窘迫慌張的模樣，沈默了。
氣氛微僵。
“呀，都這麽晚了呀！”陳冉突然一驚一乍，“我這光顧著聊天都忘記時間了，不好意思啊蘇姐，耽誤你太多時間了。”
“沒關系。”蘇菀並不覺得現在有多晚，平時要是加班她這個點還沒忙完。
但是程諾和陳冉都覺得這個時間不早了，程諾勸完輪到陳冉勸她早點回去，蘇菀特地看了眼程諾，見對方沒有半點要挽留自己的意思，只好作罷。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蘇菀站了起來。
程諾心裏松了口氣，作勢也要站起來送她。
蘇菀卻按住她肩膀，下巴點了點洗手間方向，用詢問的語氣說：“我能先洗個手嗎？”
程諾被她指尖按住的那半邊肩膀僵了僵，順從地坐好，輕輕“嗯”了聲，示意她隨意。
蘇菀直起腰，邁著優雅的高跟鞋踱步到陽臺。
夜色比來之前濃稠許多，淡淡的月光穿透樹葉，路燈下影影綽綽。蘇菀低眸，發現那輛白色賓利已經不見了，她攏了攏外套，滿意地勾勾唇角。
踱步回來，蘇菀對程諾和陳冉說：“我走了。”
“蘇姐我送你。”陳冉殷勤地說。
蘇菀看了眼程諾，語氣輕柔：“明天見。”
程諾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明天還要來，想說不用了，但這麽說又顯得自己回避得太刻意，心思輾轉幾番，最後只客氣地應了聲：“再見。”
陳冉想把人送下樓，到了門口蘇菀讓她不用送了。陳冉止步，笑容滿臉地說：“蘇姐慢走啊，下次再來哦。”
蘇菀都要走了，突然間又想到什麽，轉身對陳冉說：“我們加個微信吧。”
“好啊好啊。”陳冉求之不得地忙掏出手機。
倆人交換了聯系方式。
蘇菀探頭看了眼因為行動不便坐在椅子上的程諾，壓低聲音對陳冉說：“程諾要是有什麽情況你可以隨時聯系我。”
陳冉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吧蘇姐，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蘇菀回她一笑，拍拍她肩膀，說：“那人就拜托你了。不用送了，進去吧。”
“蘇姐再見。”陳冉揮手跟她道別，目送蘇菀完全消失不見了，“砰”地一聲合上門，她快速折身回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程諾面前。
“……幹嘛？”程諾被她奇怪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陳冉眼神突然犀利，上上下下將她掃視了幾遍，一邊思考著什麽一邊瞇起眼睛，直截了當地說：“諾諾，我怎麽感覺蘇姐好像對你有意思呢。”
程諾心裏咯噔一跳，身體稍稍往後仰：“你……你看出來了？”
“我就知道！”陳冉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兩只手抓住她肩膀，看著她眼睛說：“之前聊天，你跟我說蘇姐接送你上下班，又帶你回她家養傷，我就感覺不對勁，你們才認識一個多月，她還是你領導，對你也太關照了吧？剛才我一直偷偷觀察，蘇姐每次跟你說話那語氣啊還有看你的眼神明顯不一樣，那裏面的關心和喜歡藏都藏不住了好吧！”
程諾無言以對。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懂陳冉，明明是一個戀愛經驗為零的母胎solo，可是每次陳冉都能敏-感地覺察到那些對她有好感的人。
本來程諾也沒打算瞞著陳冉，既然對方已經識破，不如幹脆自己坦白。她放下手裏已經涼掉的奶茶，對上陳冉好奇中帶著興奮的目光，抿了抿唇，說：“昨天她跟我表白了，所以我才急著要趕回宿舍的。”
“表白了！！！”陳冉兩只眼睛寫滿了八卦，著急地晃她肩膀，“你答應了嗎？”
程諾搖頭。
“你沒答應？為什麽啊？”陳冉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回答，聲音拔高了幾分，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蘇姐人多好啊，人有能力長得還那麽漂亮，而且她不正是你喜歡的類型嗎你幹嘛不答應她啊？”
程諾眼睛瞪大了些：“誰跟你說她是我喜歡的類型？”
“不是嗎？”陳冉不假思索地說：“我看蘇姐年紀好像比你大挺多的吧，這麽一個成熟穩重的禦姐，事業有成有錢有顏，不就跟那個林亦言差不多是一個類型，你之前對林亦言不就是一見鐘……”話說到一半陳冉才意識到不對，聲音戛然而止，手捂著嘴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程諾臉色微變。
“呃，諾諾……”陳冉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眼神忽閃，訕訕地改口，“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提那個人的。”說那些話的時候她腦子裏同時出現了蘇菀和林亦言的形象，陳冉圖一時口快，竟然忘了顧及程諾的感受。
程諾也沒想到陳冉會突然提到林亦言，她沒有怪陳冉，只是表情有些迷茫。如果不是陳冉無意間提起，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原來蘇菀和林亦言身上有那麽多共同點，都是成熟穩重的禦姐型，都是事業有成魅力十足的女性，而且年齡都比她大了那麽多。
她是曾經喜歡過林亦言，可那不代表她喜歡的就是這一類型。
而且，她並不覺得林亦言和蘇菀哪裏像。
程諾低著頭陷入了沈思。
“諾諾……”陳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
程諾掀開眼簾，淡淡勾唇，說：“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
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陳冉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沒看出什麽異樣，籲了口氣。林亦言的名字打死也不敢再提，陳冉捏捏她手心，遲疑地說：“既然你都已經放下過去了，那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蘇姐呢？”
為什麽？程諾被這個問題被問住了。
誠如陳冉所說，蘇菀很優秀，對她也很好，她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可是為什麽蘇菀跟她表白時，她卻找不到一絲一毫心動的感覺？
是因為接觸時間還不夠長還不夠了解？還是表白太突然認知沒有完全扭轉過來？
面對陳冉的疑問，程諾給不出一個明確的回答。就像之前拒絕蘇菀一樣，心裏像是一團麻，攪得她心慌。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去想這些。
陳冉見她半天不出聲，生怕又說錯話讓她觸景生情了，什麽也不敢問了，收起好奇心，眼珠子滴溜一轉，瞥見桌上那束嬌-嫩的百合，趕緊轉移話題：“這花好香啊，我找個瓶子裝點水把它養起來吧，不然這麽幹的天氣很快就枯萎了。”
程諾回過神來，看到陳冉殷勤地抱著那束花去找合適的瓶子，她坐著沒動。
一株多苞的香水百合長得很漂亮，有了水分的滋養，加上室內溫度加持，深夜裏花-苞一個個悄悄綻放，濃郁的花香充盈了整個宿舍。
陳冉已經睡著了，鼾聲持久綿長。
程諾卻沒有睡意。
可能是因為喝了奶茶的原因，也可能是花香太濃，她現在大腦異常清醒。
床簾沒有拉滿，外面的光線從縫隙裏鉆進來，照在薄薄的眼皮上。程諾睜著眼睛，借著那束光，能看到陽臺外面的那顆樹的影子。夜風吹得樹影搖晃不停，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驀地，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閃過那輛停在樹下白色的車，心裏一驚。
當時被蘇菀擋住了視線，程諾無法看清楚那輛車到底是不是林亦言的。
是林亦言嗎？
如果真的是林亦言，她又來幹什麽？
程諾晃了晃腦袋阻止自己不要繼續往下想，但也成功睡不著了。
陳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發現程諾不在自己床上，她還以為是人掉到床下了，慌慌張張探頭往下看，看到程諾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看書，拍拍胸口，用沙啞含糊的聲音說：“你醒了怎麽不叫我啊。”
程諾仰起頭來看她，露齒一笑：“你醒啦。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沒叫你，你平時不都是睡到中午才起。”
陳冉打了個哈欠，說：“我是說，你腳都沒好，下床多危險啊幹嘛不叫我。”
程諾低頭看了看還包著紗布的那只手，無所謂地說：“沒事啦，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陳冉也不問她下床的細節了，將被子胡亂團了團爬下來，蹲下看她的腳，問：“還疼嗎？”
程諾搖頭。
陳冉不信：“這麽快就好了？”
程諾又搖頭：“哪有那麽快。就是沒有那麽疼了，只要不刻意去碰它都沒什麽感覺的。”
這只腳本來就是扭傷不嚴重，程諾熬過了最難受的前三天，那種腫脹感已經明顯消下去了，雖然現在還不能正常走路。接下來只要按時擦藥好好維護，相信應該很快能恢覆。程諾其實也不想那麽早起來，那兩天在蘇菀家她睡得不踏實，好不容易回宿舍以為可以好好補個覺，昨晚卻失眠了，與其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浪費時間，還不如多看點書。
陳冉看她沒什麽事便放心了，伸了伸懶腰，問：“幾點了？”
程諾拿起手機看看時間：“還早，還不到十二點。”
十二點對陳冉來說確實還早，她磨蹭著進了洗手間，含著牙刷出來，口齒不清地說：“我等會兒去食堂，你要吃什麽？”
程諾才發現餓了，但也沒那麽強烈，想了想說：“隨便吧，不要放蔥姜蒜就行。”
陳冉點點頭表示明白，洗漱好了衣服鞋子也懶得換，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拿上手機就出門了。
食堂離宿舍不遠，還沒收假也沒幾個人吃食堂，陳冉去了幾分鐘就回來了。隔著門程諾已經聽到陳冉輕快哼歌的聲音，她放下課本準備去洗手等著吃飯，冷不丁聽到門外一聲怒喝：“你幹什麽？”
程諾楞了楞，不知道陳冉是在質問誰，以為是陳冉和誰起了沖突，加快腳步跑過去，跑太急還差一點被椅子腿絆倒。
被質問的那人沒有吭聲，這似乎更激怒了陳冉，程諾緊接著又聽到陳冉吼道：“姓林的我警告你別沒完沒了，這裏是我們宿舍不是你家，請你馬上離開！”
程諾霍地打開門，看清了被陳冉擋在門外的那抹高挑身影，扶著門把的手猛然收緊。
聽到身後動靜，那抹身影側過來，清冷的眼眸透著濃濃的疲憊，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與程諾四目相對。
程諾表情一片空白。
門外的人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疲憊的雙眸微光閃動，急切地出聲喊她：“諾諾。”
程諾微微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怎麽也沒想到和陳冉起沖突的人是林亦言，表情有些呆楞，瞪著一雙眼睛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林亦言。
陳冉發現是程諾出來了，不由分說伸手將她攬在身後，憤怒的雙眼警惕地看著林亦言，同時對程諾說：“諾諾你快進去，我來對付她。”
程諾沒有動，只是垂下眼睫，將眸底的那抹驚訝偷偷抹去。
“諾諾。”林亦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她，又低低叫了她一聲。
程諾倉皇擡起頭，看著眼前精神不佳仿佛一夜未睡的林亦言，幾乎是立刻想到昨晚初略一瞥看到了那輛白色賓利。雖然沒辦法證實，但她卻更加堅定了那是林亦言的可能。
至於林亦言昨晚為什麽沒有上來，今天卻突然上來了，程諾沒有心思去深究。可能是心裏裝的東西太多，她甚至什麽都沒有想，等波動的情緒慢慢平覆，她深吸了口氣，對上林亦言那雙變得幽深難懂的眼眸。
那眼神突然讓她想要逃避。
程諾握著把門的手指動了動，忍住別開頭的沖動，調整情緒，用一種對待陌生人的語氣說：“林小姐，你想做什麽？”
林亦言平整的眉心擰了擰，因為她生疏的語氣，還有那個刺耳的稱呼。
視線微垂，落在她受傷的那只腳上，定格數秒後又回到她臉上，林亦言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關心：“你的腳還好嗎？”
程諾嘴唇微動。
“好沒好跟你有什麽關系。”陳冉卻不等程諾開口搶著幫她說了，護犢子似的兩只手臂緊緊圈住程諾，像是擔心林亦言會撲上來搶人。
事實上陳冉多慮了。
林亦言沒想做什麽，她原本是在樓下待著，沒想上來，看到陳冉走出宿舍大門時，她心裏便開始蠢蠢欲動了。一步步走到程諾的宿舍門口，一次次忍住了想要敲門的沖動，她只是想這樣近距離“看看”程諾，想聽聽程諾的聲音。裏面一直沒有動靜，她聽不到聲音又不甘心離開，被打飯回來的陳冉逮到也是意料之中。
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況且她們中間還加了個對她敵視的陳冉。林亦言看著程諾，眼眸深沈隱忍，欲言又止。
她直白炙熱的眼神讓程諾焦灼不安，卻讓陳冉怎麽看都不順眼。
“看夠了吧，看夠了請你離開。”陳冉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程諾的代言人，她不允許林亦言窺探程諾，只想把人趕走，幹脆整個人擋在了程諾前面。
林亦言看不到程諾的臉了，不滿地皺起眉，卻也沒有對陳冉發脾氣，而是直接選擇了無視。她錯開一步，想看到程諾，不經意間瞥見程諾書桌上的某個東西，目光凝住。
那是一束新鮮的百合花，一朵朵開得正好，熏得滿屋馨香。
林亦言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陳冉感覺到林亦言表情變化，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那束百合，突然靈機一動，仰著下巴說：“那花是蘇姐送給諾諾的。”
林亦言猜到了。她昨天晚上親眼看到蘇菀抱著這束花來的，只是她沒想到程諾不但沒有扔掉蘇菀送的花，還用瓶子裝好，似乎很珍視的樣子。
對比之下，自己當初被無情丟進垃圾桶的那幾束玫瑰花真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這種強烈的心理落差讓林亦言有些難以接受，她有些不客氣地撥開陳冉，終於能看到程諾的臉，喉間一哽，說：“你和蘇菀……”
被她撥到一邊的陳冉不高興了，不等她說完立刻打斷道：“諾諾現在和蘇姐在交往，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諾諾了。”
此話一出，不僅林亦言，連程諾都驚了。
誰和誰交往了！程諾慌忙扯了扯陳冉的睡衣袖子。
陳冉回頭看她，在她一臉“你在說什麽鬼話”的震驚表情下，沖她擠了擠右眼，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別激動，又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林亦言：“聽清楚了嗎林、小、姐！”
林亦言難以置信地盯著程諾，一句簡單的話被她說得支離破碎：“你……和蘇菀，在一起了？”
程諾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立即明白了陳冉的用意，心裏糾結起來。陳冉故意說她和蘇菀在交往，目的是想讓林亦言知難而退。可是讓她當著林亦言的面承認一段不存在的感情，她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
她心跳很快，腦子嗡嗡的。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林亦言那雙眼睛，用力咬了咬嘴唇，像是不堪忍受林亦言情緒濃烈的目光，默默背轉過身，抓著把門的手指用力摳了摳。
身後的目光火辣辣的，她心裏太亂了，沒想好怎麽應對。
沈默大概持續了五秒鐘。
很短，但對林亦言來說卻足夠漫長。
看著程諾繃直單薄的背影，林亦言把她的沈默當成了一種默認，疲憊的身形晃了晃。
陳冉眼珠子在她們之間來回轉著，看到林亦言眼中溢出的沈痛，覺得效果差不多了，趁她楞怔時將她推開，同時拉著程諾的手往裏拽，“砰”地一聲重重甩上門。
門板合上之前，程諾克制不住回了一下頭，餘光掃過那人的身影，看到的最後的一個鏡頭，是林亦言那雙緊緊盯著她發紅的眼眸，那麽執著，那麽傷心，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林亦言怎麽可能會哭？
這一刻，程諾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只覺得心口擁堵，酸酸漲漲很不是滋味。
程諾不知道林亦言在外面站了多久，不知道林亦言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陳冉的做法到底對不對，但自從那天陳冉騙林亦言她和蘇菀在交往之後，林亦言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許是覺得沒希望徹底放棄了吧。
這樣也好。
早該放棄了。
沒了林亦言的騷擾，程諾以為自己會睡得安心些，但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她失眠的情況變得頻繁起來，雖然不嚴重，但睡眠質量遠不如以前。做夢的頻率也比之前多了，而且時不時會夢到林亦言，夢到那雙微紅的眼睛，就那樣靜靜地受傷地看著她，仿佛在譴責她的絕情狠心。
這些她都沒有告訴陳冉。
可能是這段時間跟林亦言糾纏太多了吧，再過些時候情況就會好轉了。程諾樂觀地想。
林亦言仿佛從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樣。
蘇菀倒是每天都來，和程諾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分殷勤，但也不失關懷和體貼，每次來都給她們帶點好吃的，陳冉可高興了。
程諾當然知道蘇菀這麽頻繁來看她是為了什麽，只是蘇菀沒有再跟她說那些表白的話，也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她也不好說什麽。
一周後，程諾感覺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走路完全沒問題，於是決定等周末的時候去醫院看看。
本來陳冉說好了要陪她一起去的，結果到了那天蘇菀突然來了，聽說她們要去檢查，主動申請當司機：“我送你們過去。”說完看了陳冉一眼。
陳冉跟蘇菀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領神會地說：“那蘇姐你陪她去吧，我就不去了。”
程諾詫異地看著她：“你不去了？”
陳冉聳聳肩，狀似苦惱地說：“我還要寫作業呢，你們去吧。”
程諾一陣無語。之前都沒聽陳冉說要寫作業，這會兒怎麽就想起來要寫了？以程諾對陳冉的了解，一般不到最後一天晚上她都不可能碰作業，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冉不願意去程諾也不好勉強，只是覺得一直麻煩蘇菀很不好意思。蘇菀巴不得她麻煩，給陳冉遞了個感激的微笑，對程諾說：“讓冉冉好好寫作業，我陪你去就行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程諾再拒絕就顯得矯情，最後她跟蘇菀走了。
校醫院離程諾她們宿舍有些遠，蘇菀知道附近有家社區醫院更近，征求了她的意見後倆人到了這家醫院。
下車時，程諾看著醫院門口的招牌楞了楞。
“怎麽了？”蘇菀繞過車上來到她身邊。
程諾目光微閃，搖了搖頭，低聲：“沒事。”也不知道怎麽了，剛才突然想起當初林亦言帶她來這家社區醫院看病的情形。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怎麽還能記得？
別想了。
程諾穩住心神，甩掉了腦子裏的東西，沖偏頭看她的蘇菀笑了笑，邁開腿往裏走。
腳好了不需要人幫忙，程諾自己去掛了號，拿到號後按照護士的指示去找診室。
她們對這醫院都不太熟，一邊走一邊找門牌，程諾先發現了診室：“好像是前面那間。”
蘇菀像是沒聽到，眼睛還看著後面。
程諾轉身尋她，見蘇菀四處張望不知道在看什麽，狐疑地喊了她一聲：“蘇姐？”
蘇菀收回亂瞟的目光，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說：“找到了嗎？”
“嗯，在前面。”程諾指給她看。
蘇菀也看到了門上貼的字，還有門口坐滿的人，說：“人挺多。”
程諾並不在意：“沒事，慢慢等吧。”
“嗯。”
兩個人走向診室。
蘇菀給她找了個位置坐下，趁程諾不註意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末的醫院人滿為患，鼻尖充斥著各種難聞的味道，執勤的護士推著推車忙碌奔走，到處都是病人和患者，有人低聲咳嗽，有人低聲說話，一切看上去似乎沒什麽異樣。但蘇菀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強烈感覺，她們這一路好像被人跟蹤。
視線在人群中認認真真看了一圈，還是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蘇菀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壓下心底的猜疑，低著頭和程諾閑聊起來。
醫生叫到程諾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程諾進去做了檢查，醫生說腳沒問題了。
檢查完她們離開擁擠的診室，走廊上都是人，走著走著，程諾突感肩上一沈，下意識看過去。
一只纖長白皙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紅色指甲油在走廊頭頂冷光的照射下泛著艷麗奪目的光澤——這是一只精心保養又美又嬌-嫩的女人的手。程諾卻來不及欣賞，頭部一擺看向另一邊，正對上蘇菀看過來的目光，她忙縮了縮肩膀：“蘇姐……”
蘇菀手收緊了，摟著她肩膀順勢將她往身體往旁邊帶，在她稍顯迷亂的眼眸註視下，溫聲說：“小心後面有車。”
話音剛落，程諾就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喊道：“前面的麻煩讓一讓哈。”
程諾扭頭去看，看到身後一個護士推著小推車走得匆忙，要不是蘇菀出手及時就要撞上她了。搞清楚了狀況，程諾自覺靠墻，等那位護士走後，她不著痕跡地掙開蘇菀的桎梏，轉身對蘇菀說：“謝謝蘇姐。”
蘇菀被掙脫的手沒有落下，用那條手臂圈住她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語氣自如地說：“你走前面。”
程諾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被她的氣息包裹著，心裏七上八下，惴惴地往前挪。
人頭攢動，她們避開人群走向電梯。
而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那個一直悄悄跟著她們的人終於被迫停住了腳步。
頭頂冷白的光照在林亦言沒有血色的臉上，如同一張白紙，她眼睛死死地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牙齒在薄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
醫院裏禁止喧嘩，一旦有點什麽動靜會顯得特別突兀，兜裏的手機響了很久林亦言都沒有註意到，直到旁邊等候的病人受不了了提醒她：“美女，你手機響了。”
林亦言被拉回現實，清冷的眼眸緩慢移動，先是看了眼提醒她的那人，順著那人眼神看向自己的包包，被鈴聲喚醒，遲鈍地拿出手機。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趙越的名字，林亦言靜默一瞬，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按下接聽時她聲音很沈：“餵。”
隔著電流趙越沒聽出什麽異樣，說：“你不是說這段時間嘉文沒通告嗎？你這經紀人怎麽還這麽忙啊給你發消息不回電話也不接。”
林亦言站在走廊盡頭，視線穿透落地窗，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人頭，已經找不到程諾和蘇菀的身影。她呼出一口濁氣，窗戶被蒙上一層水霧，她閉了閉眼，聲音無力：“沒看到消息。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啊。”趙越說：“放假我還沒出過門，天天吃外賣膩死了想換換口味，我聽我同事說學校旁邊開了家日本料理店，這幾天還有優惠活動，我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去嘗嘗啊。”
林亦言對日料沒什麽興趣，剛才受了那麽大刺激更是沒什麽胃口，淡淡道：“我不想吃，你找別人吧。”
趙越那邊有喵喵的叫聲，似乎是在逗貓，邊逗邊說：“我找誰啊，我那些同事都吃過了，沒吃過人家也有男朋友陪，你就陪陪我唄。”
林亦言擰眉。
趙越不等她開口又說：“你又不忙幹嘛不吃，再說了又不用你掏錢，去吧去吧，一個人多沒意思。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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