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番外: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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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圖書管理員生活如何?”

周五的午餐時間,正當宋與眠端著餐盤在林挽星對面坐下時,冷不防地,聽到了對方這樣一句帶著調笑與八卦意味的提問。

林挽星是她的表姐,兩人算是一起長大,深谙宋與眠那慢熱的性子,再加上知道宋家今年的變故,對於這個開學那麽久卻依然獨來獨往的妹妹自然是特別的關心,怕她再這樣下去真的封閉了自己,於是在每天的午餐時間很是感人地拋下了班裏一票姐妹團,來陪宋與眠共進午餐。

時間久了,宋與眠也不再因為家裏的事情太過緊繃,趁著這短暫的午休時間,還能小小地聽林挽星聊一聊學校裏的八卦和趣事。

“什麽怎麽樣。”宋與眠眼皮都沒擡,小口地抿了抿湯,有些燙,便放在一邊,“圖書室還是有很多好書的,我今天剛看完那本弗蘭肯斯坦,我覺得瑪麗·雪萊她——”

“打住!我不是要和你交流讀後感!”林挽星的笑容裂開了一條縫隙,透出了幾分恨鐵不成鋼,“我是說常樂,你們不是一起做的值周生嗎?”

“常樂?”宋與眠這才擡起眼,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驚訝:“你怎麽知道她?”

“我知道很奇怪嗎?”林挽星雙手托著下巴,“她是學美術的,之前學校活動布置場地的時候她來幫忙畫過幾次背景板,而且,常樂王子,最近很有名不是嗎?”

“不是很清楚。”若不是林挽星提起,宋與眠甚至不知道常樂是特長生,稍稍皺著眉回想了一下記憶裏和常樂為數不多的互動,最後搖了搖頭,“她是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和她不是很熟。”

林挽星眼睛一亮,又來了興致:“怎麽個有意思法?”

有意思到,幫人代寫情書被當場抓包——

宋與眠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嘴角:“沒什麽。”

“這算什麽嘛!”

“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去認識她。”

“我可對王子沒什麽興趣。”林挽星擺手拒絕,“只不過我們班有幾個女孩花癡而已,還以為你和她關系不錯,想通過你認識一下。”

“通過我?”

“就是微信或者qq號,你把你有的聯系方式給一下我唄。”

宋與眠放下筷子,臉上寫滿了坦然:“我沒有。”

“啊?”

“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餵餵,你們這同學也做的太冷漠了吧…”

林挽星抽了抽嘴角,見宋與眠這邊沒有要再多討論的意向,只好收回了滿肚子的好奇,低頭默默幹飯。

不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雖然林挽星她們對於常樂王子的熱衷只持續了短短幾個禮拜,可那些討論落在宋與眠耳朵裏,卻讓她在之後的日常中下意識地多註意了這位當事人一些,比如這人每天上課時的奮筆疾書不是在記筆記,而是在畫塗鴉;比如雖然她的朋友是一個非常開朗可愛的女孩;比如不知怎麽她就和委托她代寫情書的男孩們,特別是陳一格那個紈絝子弟建立了難以理解的革命友誼,更重要的是,在這一段算不上特別用心的觀察中,宋與眠發現了一件略略讓自己有些不平衡的事情——

常樂王子,好像不是特別愛和自己說話。

這是在經歷了一整段圖書室值班生涯後,宋與眠得出的結論。

說是喜提值周情緣,但對於被命運安排在一起的兩個人來說,至少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意。

最多的場景,就是兩人在書桌的兩頭各做各的事情,走的時候,再稍稍點頭致意,非工作必要不交流,像極了酷的要命的大人之間的關系。

雖說平時常樂也不是什麽會去主動和同學搭話的人,可若是有人主動和她說些什麽,她也會流露出一些生動的回應,唯獨面對自己的時候,可以從和她的對話中明顯感受到對方的敷衍和緊繃——嗯,好,可以,那些哄得女孩子們花枝亂顫的冷笑話梗一個都沒有先不說,還總是沒頭沒腦的說一些像是“我還以為自己死了呢”這樣不負責任的鬼話。

總之,宋與眠想,自己在常樂眼裏,大概也不過是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那樣的普通同學,甚至還因為代寫情書穿幫事件落了面子而對自己懷恨在心。

因為先入為主地懷著這樣的心情與結論,所以當對方突然向自己告白的那一刻,宋與眠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真實感。

常樂,怎麽會喜歡自己呢?

宋與眠有些惶恐,下意識地揪緊外套下擺的時候,還想起這件外套也是常樂遞給自己的,一時間也楞在了原地。

秋天的操場上,足球場的草地已經有些微微地發黃了,上午她們剛跑完了4*100的決賽,宋與眠看著對面還穿著運動服,雖然很高卻也非常單薄的女孩,看見她素來白凈的臉上紅得幾欲滴血,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快了幾分。

可是,她又怎麽能和她在一起呢。

哥哥的那座灰蒙蒙的墓碑還在不遠的身後,母親的淚水,父親幾乎是一夜之間灰白的鬢角,無不在時刻告訴自己,那是雷池,是深淵,是一朵必定會將人刺傷的玫瑰,而且…為什麽,會是常樂呢?

宋與眠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去想明白,在那個當下比起去思考自己對於常樂有幾分喜歡,更多的是想要逃避,顧及到對方還是女孩,比起對於那些男孩的態度,自己回絕的話也委婉了許多——不過即使是這樣,對於對方來說,這場打擊似乎也並沒有減輕多少。

那天常樂直到放學都沒有再回到教室,後來,宋與眠能明顯得感覺到常樂面對自己時的尷尬與防備,再往後,因為幫老師進行高年級模考統計的緣故和秦楊共事了一段時間,又被追求了一段時間,焦頭爛額地應付完這一輪不省心的人和事之後,轉過頭來才發現本還說著做朋友也可以的常樂,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的態度已經落入了冰點,直到因為分科離開了班級,兩人也沒再有過任何的交流。

分班的那天常樂提早就清空了抽屜,像是迫不及待要跑路一般,宋與眠透過走廊窗戶目送她的時候,還看見她好心地幫身邊的女孩捧了一摞厚厚的練習冊,書包上的小掛件隨著她一晃一晃,如同她身邊的女孩雀躍的馬尾,倒是難得地顯出了幾分十幾歲該有的活潑與青春洋溢。

所以常樂這樣的人,就算不再喜歡自己,有了別的喜歡的人的話,也會很容易得到對方的回應吧。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宋與眠收回自己的目光,註意力重新回到手裏剛從圖書室借來的書裏。

《飛鳥集》。

她低下頭,翻到最後一頁的借書卡上,只有兩個名字,宋與眠,常樂,宋與眠。

常樂的名字在自己兩次借閱留下的簽名中間,宋與眠想起來,上一次自己還這本書的時候,還因為夠不到最上層的書架,讓梯子上的常樂幫忙放了回去。

搞什麽啊。

胸腔莫名地鼓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微不可查的情愫開始發芽。

原來這家夥,不只是在看漫畫啊。

宋與眠想,其實她和常樂本可以是還算不錯的朋友,只不過雙方的性格本也不算主動,也發生了這樣算不上愉快的事情,往後沒有交集也是大概率的必然,硬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屬實是有緣無分。

有些可惜,不過,也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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