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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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與眠很少向我提出什麽要求,特別是在經歷了這麽些疙疙瘩瘩和兜兜轉轉後,你來我往的試探與各種意義上的和解已經耗費了彼此太多的時間和精力,所以在收到她的提議後,我再沒去想那些畏畏縮縮的內心戲,很直接地答應了。

另一方面我也是實在被高強度的工作給磨得沒了脾氣,因為外出拍攝的緣故整個劇組每日的開支大的驚人,所以為了盡可能節省成本只能加班加點的趕進度,落了地的第二天就開始了起早貪黑的生活,暗無天日的爆肝趕場裏,和宋與眠的約定,居然也算是一點堅持下去的慰藉。

期間我也不定期的會和已經去了英國的常喜保持著聯系,每次雖然聊不上多久,但也算是頻繁。

常喜比起大學時那咋咋呼呼的勁兒,已經沈穩下來不少,但比起她性子上的轉變,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和夏如斯的愛情居然真的提上了長跑的日程,誰也沒想到念書時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在一起後居然能做模範情侶,雖然把當年的常喜的臉打得啪啪響,但也算是成為了後來H大姬圈的一段強強愛情佳話。

愛情學業雙豐收後,常喜就開始特別的關心我的感情狀況,也不知道是閑的發慌還是真的心系妹妹,聽說我聖誕節要和宋與眠見面,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笑成一朵菊花的喜悅,不久之後,我就收到了來自她的新好姐妹林挽星時隔多年的第一條消息,沒頭沒尾的一句:加油。

後面跟了十幾個感嘆號的那種。

加個屁啊。

彼時我正在劇組安撫著一個已經NG一晚上的女演員,小姑娘承受不住壓力哭得梨花帶雨,抽抽噎噎好不讓人頭疼,我被哭得暈頭轉向,還要接著催之後的進度,消息也忘了及時回,後半夜再想起來,竟一時想不到這句加油的前因後果,最後回了個ok的表情包,愁眉苦臉的睡去了。

宋與眠是十二月二十號到的北京,日子湊的很巧,培訓一個禮拜,聖誕節那天正好是周五,而她周六就得回去。

連軸轉了大半個月大家也都累了,正好趕上過節,導演便放了話讓全組休個周末,並在今晚組織聚餐犒勞一下大家。

放假的消息一出,大家的精神都為之一振,連帶著效率都高出了許多,周五下午六點不到,就拍完了當天的場次。

收工的時候劇組上上下下洋溢著按時下班的快樂的氣息,片場邊的西圖瀾婭餐廳擺上了幾張圓桌,年輕一點的同事們坐在一起,邊吃邊約著就要去蹦迪。

我還惦記著和宋與眠的約定,便和導演告了假便準備走,被大家勸著留下來,最後實在沒有辦法,自罰了三杯,才被放過。

喬路作為編劇組的一枝花,在組織蹦迪這件事上算是一馬當先,統計人數的時候見我沒踴躍報名,還特意跑來問我:“常樂,大過節的,蹦迪去啊?”

宋與眠每天六點下班,我那會為了發揮一下騎士精神沒讓她再多跑,定西圖瀾婭餐廳的時候選在了她住的地方的附近,那意味著我這邊得快馬加鞭的趕過去,才不會讓她等太久。

於是我一邊收拾包一邊拒絕了喬路:“不去,我晚上有事。”

“那又不沖突。”喬路揮了揮手裏的兩捆仙女棒,眨眨眼,“你晚上辦完事,然後跟我們匯合,我們蹦午夜場的,結束了還有放煙花環節,這是我們好不容易從道具老師那裏順來的——誒,你別走啊。”

“我真不去了,午夜場我也沒力氣蹦。”劇組的酒烈得很,我趁著自己還沒上頭一邊推脫一邊背上包往前走了幾步,任憑喬路在我身後不甘地喊了一疊聲,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靈光一現,一轉身又退了回去,小跑著回到喬路面前。

喬路見我迷途知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怎麽,想明白了?”

“沒有。”我討好地沖她笑笑,指了指她手裏的仙女棒,“這個…可以給我幾根嗎?”

在喬路痛心疾首的指責聲中,我揣上好不容易要來的兩根仙女棒,逃過那幫人的追打,風也似的離開了劇組。

收工的時間還是比我預計的晚,我在寒風中小跑著去了地鐵站,一頭紮進了北京的晚高峰,人間煉獄一般的地鐵車廂裏,也不知道是缺氧還是酒勁翻了上來,下車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還有些暈乎。

到了西圖瀾婭餐廳的時候宋與眠已經到了,正坐在了預定的卡座裏翻看著菜單,看到我第一眼,便皺了皺眉頭,問:“你這是喝酒了?”

“一點點。”我穿著羽絨服在地鐵裏被擠得汗流浹背,氣喘籲籲地坐下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脫外套和帽子,“劇組晚上有聚餐,不喝幾杯走不開。”

宋與眠靜靜等我把這一系列事情做完,才把菜單推到我面前,說:“很忙嗎?我點了幾個菜,你看看還要加些什麽。”

“還好,是挺累的。”我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聽著服務生報了一連串菜名,我愛吃的她愛吃的都有,我聽了一圈挑不出什麽毛病,便沒再多看菜單,合上還給了服務生說:“就這樣吧。”

服務生拿著菜譜應聲退下後,我才有空擡起頭打量今天的宋與眠,比起之前八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躲躲閃閃,這一次和她見面,我覺得自己大方了許多。

宋與眠穿的還是在南方的那一身大衣,襯衫,美麗依舊,但在十二月的北京便多了一分凍人的味道,我撥了撥被毛線帽壓得沒了型的頭發,主動問道:“等很久了嗎?”

“是挺久的。”宋與眠也是一貫的直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下了班就過來了。”

“……”

我以為宋與眠多少能和我客氣一下,說著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到這樣無關痛癢的社交辭令,我們再從寒暄循序漸進到一些詩詞歌賦與人生哲學。沒想到她這一開口依舊把天給聊的死死的,我頓了頓,揉了揉太陽穴,又換了個話題:“那個,你就穿件大衣,來得時候不冷嗎?”

宋與眠又擡手給我倒了杯水,遞給我的時候,回答道:“冷。”

“……”我嘴角抽了抽,只能硬聊,“冷怎麽不多穿點?”

“沒想到。”宋與眠這會終於對上了我的視線,黑白分明的眼裏寫滿了真誠,“我沒來過北方,不知道有這麽冷。”

我猶豫了一下,剛想面色鄭重地提議說要不我一會陪你去買件厚衣服,就聽見她輕笑一聲,說:“騙你的,我有外套,服務生幫忙收起來了。”

我倒吸一口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這是你的幽默嗎?”

宋與眠反問:“不好笑嗎?”

我:“…啊哈哈,哈哈哈。”

宋與眠幽幽地看著我,說:“不好笑可以不要笑。”

於是我迅速閉了嘴。

救命啊。

這還讓人怎麽聊天!

幸好西圖瀾婭餐廳的上菜速度還算快,雖然宋與眠的幽默讓這頓飯的溫度冷下去了不少,但累了一天的我也沒再介意這麽多細節,雖然話不投機,但也算氣氛融洽。

我們吃得都不算多,一頓飯沒多久就吃完了,離開商場的時候路過邊上的電玩城,宋與眠停下了腳步,對我說:“常樂,要進去玩嗎?”

我突然想起這有些像我們大學時第一次約會的情景,有些暧昧的關系,若隱若現的距離,算不上投機的對話,我尷尬地撓了撓頭,想起我那慘淡的夾娃娃戰績,說:“不了吧,怪浪費錢的。”

宋與眠啊了一聲,看著有些失落:“你已經不愛玩這些了啊。”

“啊…也不是。”我莫名地為宋與眠的低落感到十分的驚慌,趕緊解釋道,“我就是覺得我們難得見一面,玩這些有些浪費了。”

“你第一次來北京,我帶你去逛逛吧。”

這句話說完,我看見宋與眠的眼睛似乎又亮了起來:“好啊。”

想到附近挺多胡同,我便帶著宋與眠轉了轉南鑼鼓巷,期間蹦迪小隊給我打了幾個電話,都被我給拒絕了,掛完電話後我見宋與眠幾欲張口,卻都通通咽了回去,我也不明就裏,只好抱歉地沖她笑笑。

最後繞到什剎海的附近,看見一些年輕男女被路上的阿姨們攔著買花,我才想起自己包裏還揣著兩根搶來的煙花,趕緊說:“等下,我想起我還帶了煙花。”

我拿出兩根仙女棒,遞給宋與眠一根,又從包裏翻出了打火機,舉到引線前的時候,提醒宋與眠:“你要想好你的願望哦。”

“就只有兩根啊?”

“對啊。”我按下火機,把已經燃起來的我的那一根對著宋與眠的引線,不一會兒,她的那根也被點燃了,“機會只有一次,沒許願就錯過了。”

“可是我有很多願望。”宋與眠垂眸看著火星逐漸迸起,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象征性地揮了揮,“很多的願望。”

我咧開嘴笑了一聲,提議道:“那就許一個最想實現的,別的下次再許。”

宋與眠偏過頭,我在她的眼睛裏看見了火光和我的倒影,她問我:“我會不會太貪心?”

“怎麽算貪心?”我的那支煙火已經燃燒了三分之二,我舉起它在宋與眠面前畫了一個圈,笑道,“我還許願讓我得個奧斯卡呢,你還能比我貪心?”

宋與眠沈默,等到我們手裏的煙花都燃燒殆盡後,我拍拍手裏的灰,沖宋與眠揮了揮手:“我們走吧?”

宋與眠像是剛回過神來,問我:“去哪?”

“送你回家啊。”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一會還得趕回劇組酒店的末班車,一來一回的時間也不算寬裕,“沒落下願望吧?”

“那你呢?我看你一直在接電話…是還有別的事情嗎?”我們一前一後地走了兩步,宋與眠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你今晚要回去住?”

我有些好笑地回過頭:“不然呢?大過節的我可沒那麽多錢在市裏住酒店。”

宋與眠抿了抿唇,松手放開了我,又走了幾步後,我聽見她喊我:“常樂。”

我晃悠晃悠腦袋,好玩地踢著腳下的石子,應道:“怎麽啦?”

“你…跟我回去吧。”

“哈?”

我一腳踢了個空,差點沒站穩摔下去,好不容易略顯狼狽地穩住重心,我不可置信地轉過身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卻一頭撞進了她如荒海一般深邃的眼波裏。

“我…小小的願望有很多。”

寂靜的胡同裏,我看見她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像是凝固住了的歲月,碰上突然落下的雨點,繼而發出悠長的韻響。

“可是要說最想實現的那一個,還是想要和你一起久一些。”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向我走來,然後,拉過我的手,把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常樂,你不要再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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