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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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又二十分鐘裏，我越想越覺得宋與眠冷血無情，我在這掏心掏肺，她倒還嫌我掏心掏肺，我看她是說的挺對，我們確實特別難溝通。
還說我幼稚，我看她也沒成熟到哪裏去。
吃完我的嫩牛五方後，我也氣沖沖地離開了肯德基回了宿舍，為了分散註意力我把宿舍的衛生搞了一遍，又把衣服都洗了一遍，陽臺上的陽光從火辣辣變得軟綿綿，我終於才無事可做地躺了下去。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很可憐，雅思才考了五分不說，女朋友還要和我分手，在第一百次嘆氣翻身的時候，葉敏敏終於沒法不註意到我的反常，提醒我:“常樂，五點了。”
“哦。”我翻過今天的第一百零一個身，重覆道，“五點。”
葉敏敏奇怪地問:“今天不出去吃飯啊？”
這個出去吃飯指的就是和宋與眠一起吃飯，自從擁有了愛情之後，只要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五點出門與宋與眠共進晚餐就被寫入了我的作息時間表。我向來只會提前出門，今天過了點還在床上躺著，確實是近來的頭一遭。
想到幾個小時之前宋與眠紅著眼睛對我說的那句，也是，也許我們是應該分開，我那本就沒有多堅強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發疼。直到現在她也沒有要聯系我的意思，我這邊，也拿不準這晚飯還能不能吃。
算了，都要分開了，還吃什麽吃啊。
要吃也得等她先低頭過來求我，我再考慮考慮。
於是我沒有半點要起來的意思，應道:“不去。”
“怎麽感覺你今天怪反常的。”葉敏敏有些奇怪，擡手掀了掀我的床簾，我下意識捂住眼睛擋住竄進來的光，只聽她問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啊。
我悶悶道:“沒有。”
“沒有才有鬼。”葉敏敏不信，“那你哭什麽？”
“我沒有啊。”我移開蓋在眼睛上的手，解釋道，“是光有點刺眼，我有什麽好哭的。”
“哦。”葉敏敏仔細盯了我一會，將信將疑，“那你還好嗎？”
“…我還好。”
“那幹嘛不出去吃飯？”
我張了張嘴，洩氣道:“她也沒喊我啊。”
“你看。”葉敏敏猛一拍大腿，篤定道，“你們就是吵架了。”
我疼的齜牙咧嘴:“那你拍我的腿幹嘛？”
也不知道是腿疼還是心疼，這猛的一拍微妙的恰到好處，突然的疼痛刺激得我真的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好巧不巧，又讓她看了個正著，愧疚道:“…好啦，就是吵架嘛，等氣消了道個歉好好聊一聊，什麽事都沒有了。”
本來我還打算倔強地繼續嘴硬下去，可沒想到這一巴掌是打紅了我的大腿，又打散了我的自尊，頭一擡脆弱便無處可藏，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什麽，幾滴淚水就泛濫成了河，我哽咽了一下，打好的腹稿說出口時，便成了如泣如訴的控訴:“好不了了，她說要和我分手。”
“啊？誒，你，你先別哭啊。”葉敏敏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安慰道，“你先冷靜下，那你怎麽想的？”
我正忙著擦我那流成了詩的眼淚，怎麽可能冷靜的的下來，不問還好，一問，委屈的勁又翻了上來:“那我當然不想。”
葉敏敏繼續循循善誘:“那你當時有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嗎？”
“沒有。”我想了想，“她說完就走了。”
“那你呢？”
“我？”我吸了吸鼻涕，“我在等她回來啊。”
只見葉敏敏臉色變了變，確認道:“在原地等她回來啊？”
“對啊。”
“那她回來了嗎？”
“沒有。”說到這裏，我的難過又摻雜了幾分氣憤，“我等了她快一個小時，她都沒回來。”
葉敏敏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問我:“那你這一個小時裏，在幹嘛？”
“我…也在生氣。”我回想著，“…然後，把肯德基吃完了。”
覆盤到這裏，我也發現了問題。
沒等葉敏敏來口，我就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驚慌道:“我怎麽會有心情吃肯德基？”
葉敏敏也痛心地附和道:“對啊，你怎麽會有心情吃肯德基？”
我捂臉:“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
葉敏敏攤手:“對啊，你怎麽不追上去？”
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完了，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分手了？”
“…說實話嗎？”葉敏敏嘆氣，“要是是我的男朋友的話，我不但要分，我還要回頭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在這裏補充一個無人在意的冷知識，葉敏敏本人母胎solo二十年，情感分析倒是一套一套的。
多損吶。
可我現在心煩意亂，已經沒了心情再調侃她，就像溺水的人連稻草都願意抓一抓一樣，繼續傾訴:“可是話都是她說的啊，那麽輕易就要和我分開的人也是她。”
想到很久以前，她醉眼朦朧的質問我“你都是這麽說話不算話的嗎？”再到後來海灘邊落在海風裏的那句“我們不要分開得太輕易”，我特別想問問她，到底是誰在說話不算話，又到底是誰把分開說的那麽輕易。
最後指尖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些什麽，可開不了口的何止是這一句，時間在無意的猶豫裏細紗般地流走，宋與眠沒有找我，我也依舊沒能說服自己就這麽輕易的低頭，手機屏幕暗了又亮，天色漸漸暗下來，我的嘆息溶解在夜色裏，不知道另一邊的宋與眠又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第二天，宋與眠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我沒來由地開始恐慌，強迫自己硬著骨頭又熬過一天後，第三天，我終於忍不住在起床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她可以聊聊嗎。
發完以後過去很久也沒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眼看著再磨蹭下去午飯也要錯過了，掙紮了許久，我還是認了輸，換上衣服去了宋與眠的宿舍樓。
向有過幾面之緣的學姐借了卡混進去，電梯裏想象著宋與眠是怎麽度過這算不上短暫的兩天，見到我又會是怎麽樣的表情，鼓起勇氣敲開門後，卻發現只有她的室友在房間裏。
看著她室友們有些意外的表情，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沒等他們開口，我便問得有些急切:“宋與眠呢？”
宋與眠的室友們詫異地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其中一個跟她走得最近的開了口，女孩戴著細框的眼鏡，透亮的鏡片也遮不住眼裏的欲言又止。
“你不知道嗎？”我聽見她小心翼翼地對我說，“她出了一些意外，在醫院裏。”
話落在我的耳朵裏，便是平地的一聲驚雷。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離開她們宿舍的，意識再回籠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醫院的門口，我渾渾噩噩地付完錢下了車，站在住院部的大堂裏，只覺得世界都在旋轉。
她室友說，宋與眠前天晚上出的事，那天她心情看上去不太好，本來五點多都會出門，卻意外地坐到了八點過。
後來說出門透透氣，就在學校附近的馬路上出了意外。急著躲城管的小攤販的電動三輪車在過馬路時沒能及時的剎住車，雖然最後速度不算快，但也還是撞上了正走神的宋與眠。
傷得不算重，但在當時陷入了昏迷，腿上也拉了道大口子，送去醫院後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做了詳細的檢查住了院，當晚，她的父母就連夜趕了過來。
過去陪護過一陣子的室友說宋與眠的手機也摔壞了，所以一直沒辦法回消息。
我照著她們給我的地址，一路找了過去，拐過樓梯的最後一個轉角時右眼皮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兩下，在那個當下我沒顧得上太多的在意，可轉過走廊，便見到房間門口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婦人，看見我，就站起了身。
我走過去，發現她的眉眼和宋與眠明顯的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部分，比宋與眠更柔和一點，顯得更有幾分柔弱。
靠近她的時候，她叫住了我。
“是小眠的朋友嗎？”
我停住了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宋與眠於我，或是我於宋與眠，說是朋友，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違和。
可面對的是宋與眠的媽媽，我只好禮貌地點頭，自我介紹道:“阿姨好，我是——”
“常樂。”迎著我有些驚訝的眼神，宋與眠的媽媽伸手示意我坐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她身邊坐了下去，聽見她繼續說，“我知道你。”
我剛想客氣地寒暄幾句，她媽媽的下一句話，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
她媽媽說，今年暑假的時候，她朋友告訴她，在箱洲的車站廣場上，看見宋與眠和一個女孩在接吻。
那是我出發去H市學雅思的那天，宋與眠送我去車站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宋與眠不是會說謊的人，稍微有心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是和誰出去，她媽媽不經意地問起來那天和哪個同學出去玩，她也就實話說了，常樂。
於是知道我的長相，身份，甚至一些簡單的家庭背景，在小小的箱洲，無疑是輕而易舉。
宋與眠的媽媽表面沒說什麽，心裏肯定起了駭浪，我想這次見到我，也一定是有備而來。
我以為會是一些一發不可收拾的鬧劇戲碼，可是對方卻平和的讓我感到意外，沒有憤怒，也沒有諷刺，更沒有什麽給我五百萬離開宋與眠的狗血劇情，宋與眠的媽媽，只是用溫柔的語氣對我說了幾句，說到宋與眠的時候，還會有幾絲笑意。
她說，不知道宋與眠有沒有和我說過宋於天的事。
她說，與眠從小就懂事，從小就說要出國留學，可是前幾天卻突然說，也沒有特別想出國了。
我們的對話不長，最後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我說，常樂，我知道你們家條件好，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去嘗試，可是我們小眠，真的玩不起。
“常樂，阿姨真的，不能再失去小眠了。”
說完這些，她再沒忍住，說了聲抱歉，便側過身子，無聲地抹起眼淚來。
我該怎麽辦呢。
宋與眠媽媽的話一字一句地鑿在我的胸口，裂開了細密的縫，卻沈重得透不過光。
我想到宋與眠的孤獨，又想到宋與眠的眼淚，想到她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的深情或是輕飄飄的視線，想到她說的她也猶豫過，最後還是沒有保留的勇氣。
我沈默著起身繞過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宋與眠雖然在病床上坐著看書，可臉色依舊蒼白的有些嚇人，見到我進來，嘴唇顫了顫，喊了我一聲:“常樂。”
還是清清亮亮，又不失女孩子氣的嗓音，可落在那些劃痕上，便只有針刺一般的痛感。
她說:“常樂，我前天…一直在等你找我吃飯。”
“是我把話說的太輕率了，沒能考慮你的感受。”
我覺得我好不配。
她又說:“常樂，我沒事的，你別哭。”
我才發現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眼淚再沒有崩住，等到我感覺到臉頰的濕潤時，已經沒法再開玩笑說，那是天花板上的水了。
我看見她眼裏依舊清淺的笑意，透過我本該最熟悉的眉眼，想起那句依舊縈繞在我耳邊的話，她媽媽說，她已經不能再失去宋與眠了。
所以我對她說，宋與眠，我覺得你說得對。
我努力露出一個盡可能輕松的笑，但我想那一定比哭還難看，因為我後來還說了跟多詞不達意的話，翻來覆去的喜歡和不甘，最後我說，宋與眠，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
她楞住了，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問我:“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說到這裏，我反而沒了眼淚，咬咬牙狠心道。
“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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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我幼稚，我看她也沒成熟到哪裏去。
吃完我的嫩牛五方後，我也氣沖沖地離開了肯德基回了宿舍，為了分散註意力我把宿舍的衛生搞了一遍，又把衣服都洗了一遍，陽臺上的陽光從火辣辣變得軟綿綿，我終於才無事可做地躺了下去。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很可憐，雅思才考了五分不說，女朋友還要和我分手，在第一百次嘆氣翻身的時候，葉敏敏終於沒法不註意到我的反常，提醒我:“常樂，五點了。”
“哦。”我翻過今天的第一百零一個身，重覆道，“五點。”
葉敏敏奇怪地問:“今天不出去吃飯啊？”
這個出去吃飯指的就是和宋與眠一起吃飯，自從擁有了愛情之後，只要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五點出門與宋與眠共進晚餐就被寫入了我的作息時間表。我向來只會提前出門，今天過了點還在床上躺著，確實是近來的頭一遭。
想到幾個小時之前宋與眠紅著眼睛對我說的那句，也是，也許我們是應該分開，我那本就沒有多堅強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發疼。直到現在她也沒有要聯系我的意思，我這邊，也拿不準這晚飯還能不能吃。
算了，都要分開了，還吃什麽吃啊。
要吃也得等她先低頭過來求我，我再考慮考慮。
於是我沒有半點要起來的意思，應道:“不去。”
“怎麽感覺你今天怪反常的。”葉敏敏有些奇怪，擡手掀了掀我的床簾，我下意識捂住眼睛擋住竄進來的光，只聽她問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啊。
我悶悶道:“沒有。”
“沒有才有鬼。”葉敏敏不信，“那你哭什麽？”
“我沒有啊。”我移開蓋在眼睛上的手，解釋道，“是光有點刺眼，我有什麽好哭的。”
“哦。”葉敏敏仔細盯了我一會，將信將疑，“那你還好嗎？”
“…我還好。”
“那幹嘛不出去吃飯？”
我張了張嘴，洩氣道:“她也沒喊我啊。”
“你看。”葉敏敏猛一拍大腿，篤定道，“你們就是吵架了。”
我疼的齜牙咧嘴:“那你拍我的腿幹嘛？”
也不知道是腿疼還是心疼，這猛的一拍微妙的恰到好處，突然的疼痛刺激得我真的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好巧不巧，又讓她看了個正著，愧疚道:“…好啦，就是吵架嘛，等氣消了道個歉好好聊一聊，什麽事都沒有了。”
本來我還打算倔強地繼續嘴硬下去，可沒想到這一巴掌是打紅了我的大腿，又打散了我的自尊，頭一擡脆弱便無處可藏，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什麽，幾滴淚水就泛濫成了河，我哽咽了一下，打好的腹稿說出口時，便成了如泣如訴的控訴:“好不了了，她說要和我分手。”
“啊？誒，你，你先別哭啊。”葉敏敏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安慰道，“你先冷靜下，那你怎麽想的？”
我正忙著擦我那流成了詩的眼淚，怎麽可能冷靜的的下來，不問還好，一問，委屈的勁又翻了上來:“那我當然不想。”
葉敏敏繼續循循善誘:“那你當時有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嗎？”
“沒有。”我想了想，“她說完就走了。”
“那你呢？”
“我？”我吸了吸鼻涕，“我在等她回來啊。”
只見葉敏敏臉色變了變，確認道:“在原地等她回來啊？”
“對啊。”
“那她回來了嗎？”
“沒有。”說到這裏，我的難過又摻雜了幾分氣憤，“我等了她快一個小時，她都沒回來。”
葉敏敏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問我:“那你這一個小時裏，在幹嘛？”
“我…也在生氣。”我回想著，“…然後，把肯德基吃完了。”
覆盤到這裏，我也發現了問題。
沒等葉敏敏來口，我就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驚慌道:“我怎麽會有心情吃肯德基？”
葉敏敏也痛心地附和道:“對啊，你怎麽會有心情吃肯德基？”
我捂臉:“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
葉敏敏攤手:“對啊，你怎麽不追上去？”
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完了，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分手了？”
“…說實話嗎？”葉敏敏嘆氣，“要是是我的男朋友的話，我不但要分，我還要回頭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在這裏補充一個無人在意的冷知識，葉敏敏本人母胎solo二十年，情感分析倒是一套一套的。
多損吶。
可我現在心煩意亂，已經沒了心情再調侃她，就像溺水的人連稻草都願意抓一抓一樣，繼續傾訴:“可是話都是她說的啊，那麽輕易就要和我分開的人也是她。”
想到很久以前，她醉眼朦朧的質問我“你都是這麽說話不算話的嗎？”再到後來海灘邊落在海風裏的那句“我們不要分開得太輕易”，我特別想問問她，到底是誰在說話不算話，又到底是誰把分開說的那麽輕易。
最後指尖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些什麽，可開不了口的何止是這一句，時間在無意的猶豫裏細紗般地流走，宋與眠沒有找我，我也依舊沒能說服自己就這麽輕易的低頭，手機屏幕暗了又亮，天色漸漸暗下來，我的嘆息溶解在夜色裏，不知道另一邊的宋與眠又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第二天，宋與眠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我沒來由地開始恐慌，強迫自己硬著骨頭又熬過一天後，第三天，我終於忍不住在起床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她可以聊聊嗎。
發完以後過去很久也沒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眼看著再磨蹭下去午飯也要錯過了，掙紮了許久，我還是認了輸，換上衣服去了宋與眠的宿舍樓。
向有過幾面之緣的學姐借了卡混進去，電梯裏想象著宋與眠是怎麽度過這算不上短暫的兩天，見到我又會是怎麽樣的表情，鼓起勇氣敲開門後，卻發現只有她的室友在房間裏。
看著她室友們有些意外的表情，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沒等他們開口，我便問得有些急切:“宋與眠呢？”
宋與眠的室友們詫異地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其中一個跟她走得最近的開了口，女孩戴著細框的眼鏡，透亮的鏡片也遮不住眼裏的欲言又止。
“你不知道嗎？”我聽見她小心翼翼地對我說，“她出了一些意外，在醫院裏。”
話落在我的耳朵裏，便是平地的一聲驚雷。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離開她們宿舍的，意識再回籠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醫院的門口，我渾渾噩噩地付完錢下了車，站在住院部的大堂裏，只覺得世界都在旋轉。
她室友說，宋與眠前天晚上出的事，那天她心情看上去不太好，本來五點多都會出門，卻意外地坐到了八點過。
後來說出門透透氣，就在學校附近的馬路上出了意外。急著躲城管的小攤販的電動三輪車在過馬路時沒能及時的剎住車，雖然最後速度不算快，但也還是撞上了正走神的宋與眠。
傷得不算重，但在當時陷入了昏迷，腿上也拉了道大口子，送去醫院後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做了詳細的檢查住了院，當晚，她的父母就連夜趕了過來。
過去陪護過一陣子的室友說宋與眠的手機也摔壞了，所以一直沒辦法回消息。
我照著她們給我的地址，一路找了過去，拐過樓梯的最後一個轉角時右眼皮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兩下，在那個當下我沒顧得上太多的在意，可轉過走廊，便見到房間門口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婦人，看見我，就站起了身。
我走過去，發現她的眉眼和宋與眠明顯的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部分，比宋與眠更柔和一點，顯得更有幾分柔弱。
靠近她的時候，她叫住了我。
“是小眠的朋友嗎？”
我停住了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宋與眠於我，或是我於宋與眠，說是朋友，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違和。
可面對的是宋與眠的媽媽，我只好禮貌地點頭，自我介紹道:“阿姨好，我是——”
“常樂。”迎著我有些驚訝的眼神，宋與眠的媽媽伸手示意我坐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她身邊坐了下去，聽見她繼續說，“我知道你。”
我剛想客氣地寒暄幾句，她媽媽的下一句話，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
她媽媽說，今年暑假的時候，她朋友告訴她，在箱洲的車站廣場上，看見宋與眠和一個女孩在接吻。
那是我出發去H市學雅思的那天，宋與眠送我去車站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宋與眠不是會說謊的人，稍微有心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是和誰出去，她媽媽不經意地問起來那天和哪個同學出去玩，她也就實話說了，常樂。
於是知道我的長相，身份，甚至一些簡單的家庭背景，在小小的箱洲，無疑是輕而易舉。
宋與眠的媽媽表面沒說什麽，心裏肯定起了駭浪，我想這次見到我，也一定是有備而來。
我以為會是一些一發不可收拾的鬧劇戲碼，可是對方卻平和的讓我感到意外，沒有憤怒，也沒有諷刺，更沒有什麽給我五百萬離開宋與眠的狗血劇情，宋與眠的媽媽，只是用溫柔的語氣對我說了幾句，說到宋與眠的時候，還會有幾絲笑意。
她說，不知道宋與眠有沒有和我說過宋於天的事。
她說，與眠從小就懂事，從小就說要出國留學，可是前幾天卻突然說，也沒有特別想出國了。
我們的對話不長，最後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我說，常樂，我知道你們家條件好，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去嘗試，可是我們小眠，真的玩不起。
“常樂，阿姨真的，不能再失去小眠了。”
說完這些，她再沒忍住，說了聲抱歉，便側過身子，無聲地抹起眼淚來。
我該怎麽辦呢。
宋與眠媽媽的話一字一句地鑿在我的胸口，裂開了細密的縫，卻沈重得透不過光。
我想到宋與眠的孤獨，又想到宋與眠的眼淚，想到她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的深情或是輕飄飄的視線，想到她說的她也猶豫過，最後還是沒有保留的勇氣。
我沈默著起身繞過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宋與眠雖然在病床上坐著看書，可臉色依舊蒼白的有些嚇人，見到我進來，嘴唇顫了顫，喊了我一聲:“常樂。”
還是清清亮亮，又不失女孩子氣的嗓音，可落在那些劃痕上，便只有針刺一般的痛感。
她說:“常樂，我前天…一直在等你找我吃飯。”
“是我把話說的太輕率了，沒能考慮你的感受。”
我覺得我好不配。
她又說:“常樂，我沒事的，你別哭。”
我才發現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眼淚再沒有崩住，等到我感覺到臉頰的濕潤時，已經沒法再開玩笑說，那是天花板上的水了。
我看見她眼裏依舊清淺的笑意，透過我本該最熟悉的眉眼，想起那句依舊縈繞在我耳邊的話，她媽媽說，她已經不能再失去宋與眠了。
所以我對她說，宋與眠，我覺得你說得對。
我努力露出一個盡可能輕松的笑，但我想那一定比哭還難看，因為我後來還說了跟多詞不達意的話，翻來覆去的喜歡和不甘，最後我說，宋與眠，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
她楞住了，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問我:“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說到這裏，我反而沒了眼淚，咬咬牙狠心道。
“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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