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啊。”

秦楊倒是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正當我松了一口氣以為她要知難而退時，她卻一點沒有覺得尷尬地又一次攬過我的肩膀，邀請道:“所以我們一起吃飯吧。”

？？？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聽不懂人話的人。

“我幹嘛要跟你一起吃飯？”

秦楊啊了一聲，解釋道:“本來吧，我是想請你和與眠一起吃頓飯的。”

我打斷她:“說話就說話，不要叫得那麽親昵。”

“有嗎。”秦楊撓頭，“我們一直這麽叫她啊。”

“現在不行了。”我冷著臉，“所以呢，為什麽這裏只有我和你？”

“這不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嗎。”秦楊一邊攬著我，一邊往外走，“但是呢，與眠也不知道怎麽了，說心情不好，不來了。”

“宋與眠。”我的心輕輕地顫了下，不著痕跡地問道，“她還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啊，就說不來了，就沒回消息了。”

秦楊說著，又看了看我寫滿了苦澀的臉，恍然大悟:“你們昨天吵架了？”

“要你管。”我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不爽又翻騰了起來:“她都說不來了，那你還找我幹嘛？”

“吃飯啊。”秦楊說得理所當然，“來都來了，和你吃也一樣。”

？？？

有病啊，什麽叫和我吃也一樣。

與眠長與眠短的，與眠生氣又不管。

維持著最後一絲耐心，我禮貌地推脫道:“我也不去了，你自己找個地方吃吧。”

“別嘛，來都來了。”秦楊忽悠著忽悠著就一路推著我走到了宿舍區外的馬路邊，說著就給我遞過來一個頭盔，“其實吧，我很早就想認識認識你了。”

好家夥。

我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下意識地接過了頭盔，流露出難以啟齒的嫌棄:“那個，你不會——”

“別誤會，我對你沒意思。”秦楊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就是一直很好奇而已。”

說完湊過身子，催促道:“快點，頭盔戴上啊。”

我莫名其妙:“戴這個幹嘛。”

“坐車啊。”秦楊側開身子，露出身後的機車，“本來想說我們三個打個車，既然與眠不來了，就剛好我帶你咯。”

“宋與眠。”我又一次不厭其煩地糾正道。

“行行行，宋與眠。”秦楊非常瀟灑地擡腿跨上車，“快點，出發了。”

有毛病啊，世界上怎麽有人會心大到上情敵的車。

我把頭盔扔還給她，硬氣道:“不用坐你的車，我自己有——”

電動車。

邊說邊把身上的口袋翻了個遍，結果非常痛苦的發現，因為下樓太過匆忙，電動車鑰匙被我忘在了昨天的外套兜裏，只好很沒氣勢地接道:“共享單車會員。”

十五分鐘後，我們面對面地坐在了西圖瀾婭餐廳的卡座裏，點完單後秦楊便自顧自地理著因為坐機車而被風吹的狂亂的發，我又一次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和消息，十二點整，以及，宋與眠還是沒有給我發來任何消息。

這讓我原本就不甚美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再往下翻就是敲鑼打鼓地把我送到秦楊面前的罪魁禍首葉敏敏半小時前的親切關心，在一串裝可愛的表情後，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話。

葉敏敏:“常樂，見到那個很帥的姐姐了嗎？”

葉敏敏:“中午是去食堂還是和那個很帥的姐姐一起吃？”

葉敏敏:“她是誰啊，可不可以介紹我認識一下啊？”

葉敏敏:“餵，常樂，你倒是回話。”

葉敏敏:“算你狠，我去圖書館了，拜拜。”

在我那些手機思考這些零碎的廢話我到底得從哪一句開始回的時候，葉敏敏又非常巧地開始輸入了。

葉敏敏:“！！！”

葉敏敏:“大新聞！”

葉敏敏:“宋與眠在自習教室！”

葉敏敏:“已經被兩個人搭話了！”

葉敏敏:“你和人道歉了沒？”

葉敏敏:“家危！速歸！”

不說還算好，這一說，我又來了氣，這邊有我沒她的說心情不好不出門，那邊又歲月靜好的在圖書館陶冶情操，陶冶也就算了，還要被人搭訕，被搭訕也算了，我室友還催著我去和她道歉？

想都不要想！

我冷漠地回道:“為什麽要我道歉。”

“餵，常樂。”秦楊輕輕地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和誰聊天呢，熱火朝天的。”

我木著臉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沒再理會葉敏敏:“沒什麽，室友說事情。”

秦楊似笑非笑地看我:“沒和宋與眠聊天啊？”

“……”

“所以你們鬧什麽別扭呢。”

我瞪她:“那還不是因為你？”

“不關我事啊。”秦楊無辜地舉起雙手，“我就是順路到了你們學校，老同學見個面而已。”

“放屁。”我咬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宋與眠。”

秦楊這人做事一向高調，高中時哪一段戀愛不是從頭到尾都轟轟烈烈，給廣大吃瓜群眾提供了一片瓜田之外，在我們這些某種意義上被她橫刀奪愛的受害者聯盟來說，也是提供了響亮的耳光與暴擊。

跟著年級裏輿論的風向，我也一度以為她們在一起回是早晚的事情，結果最後峰回路轉，直到秦楊也鎩羽而歸的時候我確實在非常不地道的竊喜中放松了警惕，但誰又能想到，這故事到現在還能續上兩筆續集，秦楊的機車騎得火光帶閃電，想到我那年輕時也被機車少年騙的團團轉的我媽，我就先入為主地覺得危險的不得了。

好家夥，這秦楊，不會是專門來再續前緣，順便給我一個下馬威的吧。

結果她一開口，就是非常坦然的官宣:“你別誤會，我現在有女朋友。”

好一個渣女！

我更加憤怒了:“有女朋友你還來找宋與眠？”

“都說了就是順便來看看啊。”果不其然，她承認道:“當然我那會兒吧，確實是喜歡宋與眠。”

我惡狠狠地切下一塊牛排，發出一聲冷哼。

“可人家就是對我沒意思啊，送她東西也客客氣氣地還回來。”秦楊嘆道，“後來我實在坐不住了，就想要不就破釜沈舟一次，約出來告白算了，死也算死的明白。”

“結果還沒等我進入告白環節呢，她就直接跟我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做什麽也不會接受我的。”

絮絮叨叨地說到這裏，秦楊終於偏過頭和我對上視線，在我一臉迷茫地問她，然後呢，之後，說道:“所以我就一直想，我一定要會一會那個把我給比下去的人。”

“哦。”我嚼著牛排還沒反應過來，傻子似的問她，“挺好的故事，所以你會到了那個人沒？”

“……”秦楊神色覆雜地看了我很久，“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我回想起我當初告白時少的可憐的對話，對比秦楊還能爭取到的和喜歡的人促膝長談的寶貴機會，只覺得自己的青春火熱又荒蕪，“我又不在你的告白現場。”

秦楊看我的眼神逐漸透露出幾分憐憫:“你是傻子啊？”

我氣結:“追憶似水年華就追憶去，你怎麽還罵人呢？”

秦楊長嘆:“我怎麽就輸給了你！”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我怎麽說也是——”

等等。

說到這裏，我腦子終於轉過了彎來，宋與眠，方面拒絕秦楊時，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秦楊現在就坐在我的對面，面色猙獰地對我說，怎麽就輸給了我。

小學水準的閱讀理解，結合上下文，我是不是可以得出，在秦楊的青春故事裏，打敗她的那個人，其實，反而，居然，是我。

那再推理一下，宋與眠那時候說的有了喜歡的人。

其實，居然，反而，也是我。

怎麽會呢。

我想起林挽星那莫名其妙的生日邀請，想到高二接力時宋與眠隔著跑道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多的片段突然間被賦予了新的解讀和意義，巨大的浪潮湧過我的腦海，一時間，竟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我手裏地湯勺當啷一聲落回了湯碗裏，向確認道“你不會是說…宋與眠那個時候喜歡的人…是我吧？”

這回輪到了秦楊憤憤地切起了牛排，哼道:“不是。”

“服務員，買單。”我再也安耐不住自己愧疚又渴望得到答案的心，起身就要結賬回去找宋與眠。

“餵，我還沒吃完。”秦楊嘴裏還嚼著東西，“不是，你搶著結什麽賬？”

“常樂，你到底要幹嘛？”

想到我說過的傷人的惡語，想到宋與眠或許也會是無眠的夜，便只想快一點走到她的面前。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得回去找宋與眠。”

“…靠，搞了半天我不會大老遠的來給你送了助攻吧。”秦楊捂著心口，也戴上了痛苦面具，“媽的，又輸一次。”

我第一次非常真誠地向秦楊表達了我的歉意與謝意，“謝謝你，下次有機會我一定再請你吃飯。”

“…我看也是。”誇張地齜牙咧嘴過後，秦楊擺擺手，“算了，我再吃會兒，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告別了秦楊，我在出租車上撥通了葉敏敏的電話，被接起後，是她壓低聲音的一聲:“餵？你幹嘛。”

“宋與眠還在自習教室嗎？”

“幹嘛，想明白了要來送溫暖啊？”短暫的離開後，葉敏敏又回到位置上，“剛剛去看了一眼，還在。”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好像還沒吃飯呢。”

“好。”我交代道，“我馬上過來，你幫我盯著點。”

“你到底要幹嘛？”

“我沒要幹嘛啊。”

我只是想去敲敲她的窗戶，對她說，對不起，不要再生氣了。

最好的話，再給她帶過去一束花，一顆星星，或者是一小片沈在海裏的月光。

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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