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非常堅決地拒絕了她們。

在她們非常失落的嘆息聲中，我把我認為好看的照片整理成了一個壓縮包，發給宋與眠之後，便放下包袱一般的爬上床，沒想到葉敏敏這廝臉皮厚的可以，不屈不撓地跟著我爬上了床，在我驚恐萬分的掙紮裏嗲聲嗲氣地哀求。

“拜托啦！常樂！你就幫忙問一下嘛，又不會少塊肉。”

“會少的。”我一向不喜歡這種朋友之間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沒過多久我就繳械投降，“好了，好了，你先從我床上下去，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你說話算話啊？”葉敏敏松開了胳膊，將信將疑。

“當然。”

反正也只是考慮考慮。

“不行，你七考慮八考慮，肯定就把事情考慮沒了。”葉敏敏倒是非常了解我，“要不這樣，你不好意思開口，把她微信推給我，我去問。”

“哈？憑什麽。”我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你們又不認識，我這樣自作主張推給你，不是顯得我很輕浮？”

“你在想什麽呢，我這是公對公的邀請，合情合理，我看你是想獨占人家微信吧？”

“我才沒有！”我被葉敏敏激得惱羞成怒，立馬找到宋與眠的名片給她發了過去，“我推給你了，你自己問去吧！”

做完這個動作我就後悔了。

“好耶！”

葉敏敏如願以償，輕快地躍下了我的床，我自覺失態，痛苦地捂住臉。

五分鐘後，床下三人一陣歡呼。

“耶！她通過了！”

通過就通過吧，人家又不一定理你，理你了又不一定會答應，答應了，不還有機會反悔嗎。

十分鐘後，床下三人沸騰了。

“天哪！她答應了！”

“常樂，常樂，你睡著了嗎？宋與眠答應了！”

“太好了！她還說對我們的片子非常感興趣——”

太反常了，宋與眠怎麽會答應這種事情呢。

我忍不住問:“你和她說了什麽？”

“啊？”葉敏敏擡起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就說我是常樂的室友，我們組現在有一個作業需要找一個漂亮的女主角，常樂推薦了你，她就答應了啊。”

救命啊。

隨著喜悅的聲浪，我的痛苦也在五臟六腑開始沸騰了起來，無視了她們的呼喚，我閉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以逃避這慘淡的現實，沒想到沒逃避多久，還真的就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已經到了傍晚，習慣性拿起手機，宋與眠在我睡著的時候禮貌地回了我一句謝謝。除此之外只有那些被我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的各大班級或社團群還在不斷跳動著未讀的數字，時刻提醒我，你和這熱熱鬧鬧的大學生活格格不入。

要說起我這晝夜顛倒的作息時間，還是拜高三那年殘酷的藝考集訓所賜。

在大多數人看來，特長生裏，美術生永遠是最輕松的那一撥人，一是對於應付統考類的考試確實容易速成，二是這幾年美術類的擴招確實給很多文化課不怎麽樣的人提供了捷徑。說實話一開始我確實也抱著這樣走捷徑的僥幸心理，但等我真的投身進入了殘酷的藝考工廠以後，我才發現根本沒有那麽輕松。

天賦是天賦，努力是努力，兩者看上去息息相關，實際上之間的鴻溝卻深不見底。在老師的眼裏，在學生之間的比較裏，在每次模擬後分出的等級裏。無論心裏再如何渴望，可天賦帶來的差距就那麽赤條條的擺在那裏，在一個一天到晚只有畫畫的封閉環境中，這樣的壓迫感來的更加洶湧又無處躲避。

通宵達旦的就著衛生間微弱的燈光加練速寫就像是每個人的家常便飯，我不算努力的人，在掙紮無果後也認清了我的繪畫天賦也就如此的殘酷現實，便也放平了心，這樣隨波逐流的咬牙堅持了半年，沒想到最後考試的運氣還不錯，得了高於我平時成績不少的高分。

回想起來，要不是因為那一場考試出乎意料的分數，我也根本過不了H大的錄取線，憑著興趣稀裏糊塗的就選了現在的專業，也不會…又遇上宋與眠。

哈哈，可以了，常樂，最後一句可以省略，搞得和命中註定一樣。

點開我們班的班群，不久之前班長還在群裏催促各組短片的進度，這是我們入學以來的第一次創作，考慮到我們的水平所以作業的內容是翻拍經典作品片段，題材不限，大一的新生基本還懷揣著電影夢，於情於理大家都格外重視。

剛開學大家也沒有多熟，大部分就以宿舍為單位，到了這個階段基本上各組都陸陸續續結束了前期策劃和劇本的階段，開始籌備中期拍攝了，這周以來班群裏不斷有小組匯報進度，這一次，我看見我們組的制片何琉也報告了。

何琉:何琉、常樂、葉敏敏、江羽西組，《墮落天使》選角完成，前期工作全部結束，下周一上午八點正式開始拍攝。

葉敏敏:女主角很漂亮哦~

有病啊，誰關心你女主角漂不漂亮。

我腦門上的黑線還沒擦完，就被荷爾蒙旺盛的男女大學生們狠狠地打了臉，沒想到葉敏敏一句漂亮的女主角一下子炸出了大半個班裏的人，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冒了出來。

有多漂亮？

有照片嗎？

男主角定了嗎？

劇組缺人嗎？

一下子群裏熱鬧非凡，我們組的組員開始被瘋狂艾特，最後還是一向沈穩靠譜的何琉站出來主持了大局，一一回覆。

特別漂亮。

照片暫無。

男主角定了。

劇組不缺人，但歡迎大家還幫忙幹點體力活。

聽到要幹體力活以後，大家紛紛找了借口下線，群裏立刻又恢覆到了往日的寂靜與冰冷，我起床簡單地洗了一把臉，剛要考慮點哪家的外賣時，電光石火間，一行文字突然閃現在我的腦海。

男主角定了。

哈。

男主角，定了？！

我怎麽不知道！

我扔下手裏的毛巾，以拔山倒樹的氣勢沖到了何琉面前:“男主角什麽時候定的？”

“前天啊，你出去玩了。”

“那怎麽沒告訴我？”

“是你自己說，男主角的事情我們自己定啊。”何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而且我們在宿舍群討論的時候，你也沒說話啊。”

“那是因為——”我一口氣沒提上來，想起確實是自己前幾天睡覺時因為手機老是震動，怒而屏蔽了所有群。

江羽西從她的床上探出頭:“我還覺得奇怪，常樂，你居然連宿舍群都屏蔽！”

“我沒有啊…”我心虛地把宿舍群的消息免打擾取消了，試著岔開話題:“所以你們找了誰？”

“我們學院大三的學長，蘇見澤啊。”

我一頭霧水:“誰啊？”

“反正是帥哥啦。”我們的選角導演葉敏敏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了我的身邊，拿出手機找出他的照片舉到我的面前，“我就是按著黎明的長相找的，怎麽樣，是不是挺有黎明的味道？”

有個——

靠，還真的像黎明。

與其說是像，這張照片，這個角度，我真的差點以為這就是黎明。

我撇了一眼照片，艱難地咽下差點出口的話，發自內心地承認:“確實好像。”

葉敏敏很滿意我的讚同:“這下我們組就是俊男美女養眼組合啦，我是不是很厲害？”

我的心又咯噔一聲，被俊男美女給狠狠擊中了。

很微妙，很丟臉，很覆雜，總之不能深想，只適合短暫的黯然神傷。

我把以上的心情也歸於宋與眠ptsd的癥狀之一。

“常樂，你怎麽看上去不太高興？”沒想到一秒的黯然也被明察秋毫的江羽西明銳地察覺，“你不是挺愛看美女的嗎。”

“誰說我愛看美女的啊？”不對，“誰不愛看美女啊？”

“那你幹嘛聽到我們的選角安排以後一點也不興奮啊。”江羽西略過我的反問，“還是說，其實你對蘇學長——”

我斬釘截鐵:“我沒有。”

葉敏敏哦了一聲:“那你對宋與眠——”

“我也沒有！”

“那——”何琉轉過腦袋，“那你就是對我們的安排——”

“怎麽會，什麽都沒有！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這麽一說常樂是很奇怪，明明跟宋與眠認識，還不主動邀請別人。”葉敏敏跟著裝模作樣地分析了起來，“就好像不想讓她來一樣。”

我辯解得心力憔悴:“那是因為——”

“我知道了！”江羽西一激動，臉上揭到一半的面膜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你是不是想自己當女主角？”

喧鬧的宿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剩下兩人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向我投來了覆雜，不解，以及些許憐憫的視線。

我的心又哢嚓一聲，裂了。

常樂:痛苦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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