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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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推及恩考, 殿試之上,親自考核考生,天子門生, 新科狀元乃是餘杭出來的女子,榜眼探花都是年過三十的中年男子。

簪花游街時, 看頭都在第四名傳臚身上,傳臚今年二十有二, 尚未娶妻,面若冠玉,引得一眾女兒家們爭相去看。

顧夫人坐在茶肆上, 品著傳臚相貌, 與一側夫人說道:“我後悔了。”

明昭瞥她一眼, “後悔將周意嫁給你的侄兒?”

“你怎麽知道的?”顧夫人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傳臚相貌確實不錯, 你瞧著,多少勳貴女兒都在說他。”

“擱在二十年前,你是不是也要去嫁他?”明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冷哼一聲。

顧夫人未曾生氣, 凝著豐神俊朗的傳臚,哀嘆一聲:“可惜了一副好相貌,我對男人沒有興趣。你瞧那狀元, 不茍言笑,像誰?”

狀元十九歲, 三元及第, 極為難得, 古來三元及第的考生少之又少, 新帝欽點狀元郎,雖說是有意,人家也是真才實學。

“我如何知曉你的心思。”明昭沒好氣道,“你一天到晚神神叨叨,也不知想些什麽。”

“想以前的事情,狀元郎有些像先帝。”顧夫人說道。

聞言,明昭立即朝外看了一眼,仔細打量,“哪裏像?”

“板著臉就像。”

“我腦子壞了才會與你出來看簪花游街。”明昭起身就要走。

顧夫人卻說道:“今年京城女學顆粒無收,你回宮聽那些老臣陰陽怪氣嘲諷嗎?”

明昭起身又坐下,惋惜道:“京城女學頗是頭疼。”

“女學風氣已成事實,想要根除風氣,必須從每一人抓起,聽說裴琛接管了女學。你說,她一武將怎麽管女學。”顧夫人疑惑,心中擔憂,“她就會打打殺殺,還能幹什麽。”

“她總得找些事情做,太皇太後給她留下珍品,多少有些牽掛之意,你以為好東西容易得?太皇太後的寶貝,她一人得了三分之上。足以抵得上幾個勳貴府邸,這樣大的手筆自然是要付出些什麽。太皇太後給你留了什麽?”明昭問。

顧夫人訥訥:“一文錢都沒有給我。”

明昭笑了笑,“她知曉你不可靠,壓根就不指望你。”

“我怎麽就不可靠了。”顧夫人不服氣,“我再差也比那個入魔的孩子強。”

“她不信你,這是事實。”明昭嘲諷。

顧夫人拍桌,明昭心口一跳,“你氣什麽呢。”

“我去女學教學生。”顧夫人咬牙。

明昭剜她一眼:“你教什麽。”

顧夫人:“思想品德。”

****

“你瞧瞧、你瞧瞧,連個同進士都沒有,丟不丟人。”

“又不止這一回了,女學喊著漂亮,顧照林跑得快,不然該被陛下問罪了。”

“聽說裴統領去了女學,你們說,會不會有所改變?”

“改變?她會什麽?”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竊竊私語。裴琛探首聽了幾句,故作小心開口:“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幾位大人的女兒文采確實差得厲害。”

“裴統領……”

“裴統領……”

眾人嚇得渾身發麻,硬著頭皮給裴琛行禮,皆不敢再言語。

裴琛掃了眾人一眼,“有時間在這裏說旁人的閑話,不如回家考考你們女兒的功課,倘若覺得女兒嫁人就成,那就不必送去學堂浪費朝廷的錢。對了,我說一句,昨日剛考試,末位的學生被開除回家,希望諸位大人的女兒多挺些時日。”

“裴統領說得極是,我們一定好好教導女兒……”

“一定一定。”

裴琛擡腳就走了,眉眼不快,跨過門檻,左右見狀忙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裴琛入殿見女帝,朝臣怕觸了眉頭,忙不疊退了出去。

明潯蹙眉,“你瞧你一來,人仰馬翻,朕這裏是朝堂。”

“陛下想將這裏當做龍床也可,臣不介意。”裴琛語氣不快。

明潯聽到眼皮一顫,露骨的話聽多了,她也沒臉紅,好言語問一句:“誰惹你了。”

“那群學生,昨日抽考,我寫得都比她們強,浪費朝廷的錢。”裴琛氣得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好久沒有這麽氣過,一時間,心口喘不過氣。

她狠吸了一口氣,心口這才舒服多了,明潯走下來,拍了拍她的心口,“氣大傷身,仔細你的身子。”

“沒法仔細。”裴琛撒小脾氣,睨著她,“官眷府邸的女子進學堂就想著叫交朋友攀富貴,風氣太差。我想好了,十日一回考,末位者趕回家去,別礙我的眼。”

明潯慢慢悠悠聽著,托腮看著氣得臉頰通紅的女孩,溫柔地笑了,“許久不見你為瑣事生氣,你這個不染人家煙火的魔鬼也會為百姓著想。”

“我不過是受到太皇太後所托罷了。”裴琛嘆氣,心中的氣好不容易散了,歪靠在明潯身上,“你還說她們怎麽就不思進取,自己做官不好嗎?非要去一方天地鎖著。”

明潯認真想了想,說道:“或許她們覺得嫁一位好郎君比起做官更好,你想想,她們嫁給一位三品官,便是三品誥命夫人。而她們入朝,要從小吏開始熬,你說說,哪個更有利?”

裴琛嘆氣,“可三品誥命夫人沒有自由,依靠旁人生活就需看他們臉色。”

明潯垂眸,語氣低沈,“可這是一條捷徑。”

“女學所創,只為改變寒門子女的命運,大戶人家豈會在意呢,這是自古不變的道理。”裴琛目光柔了起來,腦袋蹭了蹭明潯的肩膀,“我的手段強硬了些,但他們都怕我,我說什麽,做什麽,無人敢置喙。”

“對,你是最勇猛的將軍。”明潯微笑。

裴琛嗤笑:“能不能換一句。”

“換什麽呢。”明潯低笑,轉首吻了吻她的眉眼,悄悄說道:“你是大周肱骨良臣。”

裴琛這才展顏笑了,心口舒服許多,抿唇道:“你且放心,我是你手中最堅韌的刀。”

“不,你是你自己的人,我喜歡你罷了。”明潯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間湧著她的氣息,“你是你自己的。”

“我是我自己的,那你是誰的?”裴琛笑問。

明潯言道:“我是你的。”

“好了,我要回女學了,我調了些女兵去守著女學。管孩子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若是人人像我這麽聰明,也不需人管了。”裴琛眼中閃著自信。

明潯哄她,連連點頭,“你是我養過最省心的孩子。”

“最省心?你還養過其他孩子嗎?”裴琛瞇起眼睛。

明潯尷尬,抿唇說道:“就你一個。”

“那你還比較什麽?”

“說錯話了。”

裴琛笑著捏捏她的臉,眼中湛亮,道一句:“你就曉得拿話騙我,偏偏我愛聽,晚上我去清涼殿找你。”

“好。”明潯應下。

裴琛高興地走了。

回到女學,門口站了許多女兵,裴琛下馬,她們同裴琛行禮,裴琛點點頭。

進入女學,樹木青翠,假山流水,氣息清新,深吸一口氣,如置山水間。四五十多年來,女學的環境一直在改造,讓女學生們享受最好的。

裴琛往裏走,遇到三五學生,她們看著裴琛的眼神中有些畏懼,揖禮後忙避開,不敢靠近。

走到裏間的大殿,女先生們坐在一起聊天,她走進去,先生們起身行禮,她回了半禮,道:“先生們辛苦了,日後棘手之事都需告知我,我定會盡力解決。”

先生們受寵若驚,裴琛說道:“倘若先生們擺不正,如何教導學生。我希望各位明白,女學並非是一人的女學,而是各位共同的努力,你們是有官職在身的先生,並非尋常女學先生。”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裴琛嘆氣,“今後考試末位者,趕出女學。”

“可、這會得罪人的。”

“無妨,一切有我承擔。”裴琛搖首,“各位是有家室之人,若出事,我會一力承當。”

寡家孤人罷了。

簡單訓示過,殿外走來一人,裴琛回身去看,頓時頭疼不已,顧夫人走了進來,第一句便是:“你們招先生嗎?”

裴琛:“……”

****

月落樹梢上,光色照人,一盞紅燈在草叢間搖晃,搖來晃去多時,最後停在了清涼殿門口。

燈籠掛在了殿門口,猩紅照人,裴琛滿意地看了一眼,腳尖一轉,朝殿內走去。

亥時已過,陛下已歸,沐浴更衣,燈火淡淡,裴琛跨過門檻,斜看一眼,婢女們乖覺地退出去。

寶鼎內香爐循著沁人心脾的香氣,香煙裊裊,一縷白煙浮雲而上,靜靜地飄著,上空中明亮的燈緩緩照著殿內光景。

裴琛挑眉,“我要沐浴嗎?”

“你覺得臟兮兮的孩子討人喜歡嗎?”明潯斜靠在枕畔,微微一笑,烏發散著香,乖順地落在肩上。

裴琛嗤笑:“你不喜歡臟兮兮的孩子,那你喜歡臟兮兮的裴熙嗎?”

“不喜歡。”

裴琛笑話一句,“衣裳呢?”

“沒有衣裳。”

“沒有衣裳,我穿什麽。”裴琛左右找了找,確實沒找到衣裳,她又看向陛下,“要不陛下將您的衣裳脫下,借我穿一穿?”

明潯不肯:“朕穿什麽?”

“不穿了。” 裴琛兩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朝腰間探去。明潯後退,“你怎地不講理?”

“哎呦,你講理?你講理怎麽不給我準備衣裳,還口口聲聲說不喜歡臟兮兮的孩子?”裴琛不肯罷休,半跪在坐榻上,雙手不老實地禁錮明潯,“都是女孩子,穿一穿也無妨的。”

作者有話說:

裴琛:到底是誰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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