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宮變

關燈
帝駕再度啟程, 比起往日,速度慢了許多。

京城內的壽安宮外多了許多兵士,太皇太後溫室內的新鮮瓜果都沒摘凈不說, 許多草木被連根拔起,伺候瓜果的宮人早就不知去向。

壽安宮內的太皇太後躺在躺椅上, 望著虛空,耳畔傳來女官的哭泣聲, 她被哭得不耐煩,“不就宮變嘛,又不是第一回 , 哭什麽呢, 哭得好像我就要駕崩了, 不對, 皇帝死了叫駕崩, 太皇太後死了怎麽說?”

“太皇、太後……”女官悲傷得厲害,撲倒在太後的腳下,哭訴不平,“這麽多年來, 您何時遭受過這樣的委屈。”

太皇太後渾然不在意, “人活著就必然會受到委屈,哪怕你是九五之尊,都是一樣的, 不必害怕。由著她們鬧著,若是明昭來了、對了, 明昭是何態度?”

先帝明祎當年學趙匡義龍袍加身, 明昭會不會也來效仿?

她有些糊塗, 撐著坐了起來, 女官哭得頭難擡,她有些生氣了,“先辦事、先辦事,辦完事再哭,成不成?”

哎呦,遇到個愛哭的下屬也是沒辦法。

“臣這就去打探打探。”女官被太皇太後看得心中一揪,立即爬了起來。

壽安宮的宮門外是殿前司的禁衛軍,趙康意等人出城迎敵,殿前司聯合巡防營的人攻入宮城,侍衛司的宋曳失蹤,不知去向,宮城落於蘇秦等人手中。

明昭回到大殿處理朝政,蘇秦等人力爭太上皇廢黜新帝,回殿處理政事,明昭遲遲沒有回應。

蘇秦跪於殿前不肯離去,明昭掩唇低咳一聲,反過來勸說臣下,“明潯在抵抗叛軍,趙康意等人在北道河與叛軍生死大戰。朕雖說並非明君,卻也知曉她們為大周做出的貢獻,蘇卿,朕若此時廢了明潯,天下人會指著朕的脊梁骨唾罵。”

“太上皇,陛下犯上才得今日的帝位,功績可保她的性命無憂,難不成你讓奸佞當道不成?”蘇秦急得頭發花白,面容懇切,“您想想,裴熙草菅人命,這樣的人如何令百官信服,她與陛下狼狽為奸,視大周律法如無物,您難不成眼睜睜地看著奸佞當道,您當撥亂反正啊。”

君臣對問,大殿寂靜無聲,明昭拼命壓制著自己的咳嗽,朝蘇秦擺擺手,“卿先回去……”

“太上皇,您若不廢帝,陛下一旦回來,跟隨臣的下屬只怕難以保命,都是跟隨您多年的老臣啊,您甘心他們為您賣命而慘死嗎?您不能讓臣等寒心啊。”蘇秦叩首大喊,“臣可以死,但您不可寒了忠臣的心啊。”

明昭無奈,扶額沈默,殿外走來一人,步履輕松,悠悠說道:“蘇大人的包子鋪果然新鮮啊,太上皇不想吃你的包子,你卻在逼著她吃包子,不吃還用下屬來逼迫,純純的道德綁架啊。”

“道德綁架的意思,你懂不懂?自以為是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這些德義來制約旁人,蘇大人,陛下在寢宮內養病,整日不離湯藥,原本過得舒服,你偏偏拉著她去對付太皇太後,不孝不忠,你的臉怎麽那麽大呢。”

“蘇大人,你想做什麽大可去做,你以為你的忠義就是我們太上皇想要的嗎?你拉著幾萬將士謀逆,兵圍壽安宮,每做下的一件事都扣在太上皇的頭上,你不是忠心,是潑臟水。新帝千萬個不是,如今在戰場上抵禦叛軍,保衛大周,你在做什麽呢?”

“你視裴統領如奸佞,她卻領著人與叛軍激戰,她守的是大周的土地,你口口聲聲喊著對太上皇忠義心,可沒有她們在戰場上拼死廝殺,哪有你今日的安穩。裴統領有千萬個不是,但她是最勇猛的將軍。你忠於太上皇,依舊行奸佞之事。你反對新帝,大可等人家回家真刀真槍的幹,背後算計又算什麽大周肱骨。”

顧夫人發了一通火,走至蘇秦跟前,還欲再罵,卻聽到一聲咳嗽,她回頭瞪了一眼,道:“太上皇嗓子不舒服嗎我令人去請太醫,蘇大人,你要留下等著太上皇賞賜中秋佳宴嗎?”

“臣替太上皇請太醫。”蘇秦找了借口退下,脊背上汗如雨下。

顧夫人面色冷冷,沒等人離開嘲諷一句:“拿著雞當令箭,總覺得自己是大周肱骨,實際上,啥也不是。”

蘇秦跨過門檻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明昭扶額,悄悄問:“啥也不是什麽意思?”

“太皇太後常說你軟弱,啥也不是,自己品品就成了。”顧夫人口幹舌燥,優雅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麽不廢帝了,是誰嚷著明潯犯上,有能力不假,品性不好,那你現在又猶豫什麽呢?”

“朕不想寒了將士們的心罷了。”明昭亦是無奈。

顧夫人挑眉,“將士們跟隨她上陣殺敵,你卻廢了她的帝位,這叫什麽?這叫官逼民反,你可記得先帝登基之前的情景?”

先帝明祎創建大周實屬無奈之舉,聽聞當年幼帝登基,藩王作亂,她與臣下合謀推舉長公主登基,出城勸和之際,女帝與臣下冠上謀逆之罪,派人捉她回京伏法。

跟隨她的數萬將士怎麽辦?她若是謀逆,將士們自然也是謀逆,兩相權衡,明祎解決藩王後,回京圍住京城,自立為王。

明潯的處境與先帝當年面臨的情況尤為相似。

明昭失笑,“你這麽一說,我好像記起來了,可你瞧瞧外面的兵可聽話?不是我下不下旨,而是他們肯不肯?他們在明潯處得不到好處,便來逼我廢帝,你以為我傻,會聽從他們的安排?”

顧夫人皺眉,“你想怎麽做?”

“耗著,等明潯歸來,你今日激怒蘇秦,怕要壞事,不如你先躲去壽安宮。”明昭連連苦笑,“蘇秦自詡忠心於朕,旁人便利用他的忠心犯上,朕這個太上皇左右為難。”

聞言,顧夫人自己品了品,“他們會不會為難姑母?”

“他們不敢,正因為不敢,我才想讓你去壽安宮躲避一陣,誰都不敢得罪天下女學。女學如今的祭酒叫什麽、顧照林,這人是出名死心眼,忠於太皇太後,她是個死腦筋。”明昭提及顧照林,渾然松了口氣,“只要太皇太後無礙,朕大可與他們耗下去,等明潯歸來,按照常理,裴琛會早幾日回來。”

“沒有,裴琛傷了,鄭州的官吏都沒有見到她。”顧夫人也是憂愁,女兒傷了,她更是心急如焚。

明昭愈發犯難,“你還能送信出宮嗎?”

“我是不能,但太皇太後可以,女學祭酒每月都會入宮與姑母說話,他們不敢阻攔,到時我會趁機傳話出去。”顧夫人想了想,唯有顧照林這條路可以走得通。

死心眼恰好是她的保護罩。

兩人商議須臾,顧夫人很快離開大殿,趁著蘇秦等人沒來,忙至壽安宮。

壽安宮前圍著許多兵,她一來,對方就已拔刀,她凝眸細看,道一句:“我乃是太皇太後的侄女,你敢攔我?”

“永安侯太夫人,得罪了,您不能進去。”為首之人長話短說,拔出刀對著顧夫人。

顧夫人輕笑,“你以為你的刀能傷得了我?”

“顧夫人,你若前進一步,我就不能保證了。”

顧夫人偏偏朝前走了一步,對方的刀後撤幾寸,急得大喊一聲:“不許靠近、不許靠近。”

“哎呦,吵什麽呢。”宮門打開,一老者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看著殿前司的人,又看看顧夫人,“急什麽呢,動刀不好,阿晗,跟我來。”

老者牽著顧夫人的手,回身邁過門檻,腳步慢悠悠,絲毫不將刀劍放在眼中。

眾人手中的刀臣成了擺設,眼睜睜地看著兩人無恙地進入壽安宮,宮門徐徐合上。

入宮門後,老者松開侄女的手,“你來等顧照林?”

“姑母好厲害,我等顧祭酒傳話出去。”顧夫人腿腳發軟,方才對峙時,心險些跳出了嗓子眼,怕得不行。

太皇太後哀嘆一聲,“看來你們也是騎虎難下。”

“您可還好?”顧夫人摸摸額頭上的冷汗,“您莫要生氣,明昭也是無奈,他們借機生事,可嘆京城的兵都跟著他們走了,趙康意處如何了?”

太皇太後蹣跚信步,她慣來喜歡渾水摸魚,看似弱勢,實際卻並不是。她笑了笑,“快回來了,不算難事。就怕明昭心思不穩,若當真廢帝,按照裴琛的性子,殺進京城,不知會造多少殺戮。人老了,不想看見血流成河,簡單些為好。”

“趙康意何時回來?”顧夫人問。

“就在這幾日,沒有明潯,京城也亂不了。倘若亂了,我也見不到明祎。別怕、別怕,怕什麽呢。”太皇太後嘀嘀咕咕,想起一事,扭頭又問侄女:“你哭了嗎?”

“我、我哭什麽?”顧夫人被問得迷惑,“您盼著我哭?”

“沒有,我想著,你要是哭了,就出去哭,別在我面前哭。”太皇太後踩上臺階,步履蹣跚,卻不讓婢女扶著,一步步走著。

回到殿內,她便徑直躺下躺椅,嘴裏念叨著:“我近日總夢到先帝,夢到那些年我們在蜀地的時候,她笨死了,沒錢不說,還裝作一副受氣的模樣,可憐又可氣。夢得多了,我就在想,是不是她想我了。我母親走的時候也說總是夢到春休先生,或許,我就要死了。”

顧夫人剛坐下,聽到最後一句話險些摔了下去,轉身問女官:“你們又被她氣受了?”

女官要哭了,“他們搶了太皇太後的甜瓜,連藤子都不放過。”

作者有話說:

顧夫人:我太難了,你們搶什麽不好,搶人家的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