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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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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殿外伺候的宮娥內侍屏住呼吸, 氣氛莫名詭異。

裴琛哂笑道:“夫人,小事都要告訴太後,您未免小氣了些。”

“小事?你都趕我出宮了。”顧夫人氣恨難平, “我真想掐死你。”

聞言,裴琛欠揍般的將腦袋送了過去, 顧夫人死死盯著她,“你究竟想做什麽?”

“夫人與我好好說話, 我便做個規矩的人,夫人不肯好好說話,我就不想做規矩的人。夫人, 我是個奸佞, 不是個好人。您再對我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我可要生氣了。”

“您該曉得, 如今宮城在我的手中,我要弒君,我要奪位,都是一句話的事情。您如惡人般看我, 我自然要做惡人的事情。夫人, 我們不是母女,但也是敵人啊。”

裴琛笑得坦然,眉心微蹙, 隱隱透著幾分病弱,顧夫人聽得心驚膽顫, 裴琛繼續說道:“時至今日, 我可沒殺一個朝臣, 不見血的政變是少見的, 您想見血嗎?”

“你威脅我?”

“威脅您又如何?”

顧夫人遲疑,眼皮重重跳了一下,確實,如今的大周,裴琛想做什麽都可以,太後不會去管等閑小事。

她沈吟,裴琛給自己剝了個橘子吃,有些酸,好在可以解口渴,她一面吃一面看向顧夫人,臉上表無表情。

“你想要我做什麽?”顧夫人快速通了,江山易主,她若與裴琛對著幹,日後若有諸多麻煩,少不得要去求人家。

裴琛眉開眼笑,“您笑一笑,別對我那麽兇就成了,我午膳想吃魚,您去撈幾尾魚做糖醋魚?”

顧夫人木著臉望著她:“別做夢了,我不會做的。”

“剛剛都想通了,怎麽又犯錯了呢。”裴琛笑道。

顧夫人尷尬極了,“是我不會,是不會做,不是不肯做。”

裴琛擰眉:“您怎麽連魚都不會做。那您給我做件衣裳。”

“我還是出宮吧。”顧夫人拍案站起身。

裴琛眨眨眼,也不提了,站起身說道:“我去大殿上看看。”

顧夫人又坐了下來,睨她一眼,想起一事,索性就問了,“她退下後,住在何處?”

帝位更替,屋舍都是要挪的。先帝崩,太後從中宮挪去壽安宮,如今的中宮空虛。同樣,明昭若退位,自然不能再住帝位寢宮。問題就來了,壽安宮裏住著太後,明昭就有些尷尬了。

裴琛腳步微停,掃了一眼偌大的寢殿,擺手說道:“殿下對此處並無興趣,陛下還是住這裏為好。免得旁人說殿下苛待陛下,朝臣少不得說閑話。”

“閑話?你還會在意閑話?”顧夫人本想好好說話,畢竟自己有求於人家,可你聽聽,說的是人話嗎?

裴琛冷笑一聲:“你們住哪裏,我並不在意,我本就不是守規矩的人,何必在意規矩。夫人,您也不是守規矩的人,住哪裏有什麽區別。您不過是為陛下著想,覺得隨意找一宮殿去做便是對不起陛下。”

人世間,誰沒有私心呢。

都是一樣的,高低貴賤之分是世俗的規矩,私心是與生俱來的。

裴琛的笑,讓顧夫人無地自容,“我發現,我從未看透你。”

“夫人,我卻看透你了。”裴琛笑吟吟地站在殿內,“拿住軟肋,任何人都會乖乖聽話。”

明昭顧夫人都不例外。

顧夫人覺得實話刺耳,不願再說下去,不想再辯歪理。

裴琛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恰好見到宮娥提著食盒過來,她索性接了過來,打開食盒一看,端了一盤蝦餃,邊走邊吃。

走到一半的路,蝦餃都吃完了,盤子隨手一盤,哐當一聲響,聲音劃破寂寞的上空。

大殿上,波濤洶湧。

中書令蘇秦質問溧陽,為何與奸佞同謀。

一句話令溧陽難堪至極,明蘊想要上前說話,被溧陽眼神制住。溧陽轉身問陛下,“陛下,臣與奸佞同謀否?”

蘇秦立即說道:“殿下回答臣的話,莫要令陛下難堪。”

“蘇相,誰是奸佞?”溧陽問。

蘇秦回答:“禁衛軍統領裴熙。”

溧陽笑了,“裴熙若是奸佞,你為臣,當除奸佞才是,為何在這裏質問我?我昨日剛回京,蘇相老邁,怕是記錯我回來的日子。你為臣下,不除奸佞,是謂不忠。”

“你……”蘇秦惱怒,溧陽繼續說道:“若裴熙是奸佞,你作為中書令,卻無能力除奸佞,你又有何臉面站在大殿上質問孤為何與奸佞同謀。”

蘇秦面色通紅,唇角顫抖,吐不出一字,同黨要附和,被溧陽一言點醒,若裴統領是奸佞,作為臣下,他們沒有除奸佞,向奸佞低頭。

諸人沈默,明蘊松了口氣,默默站回原處,其他人也是一副晦深莫測之色,不敢再去碰釘子。

殿內安靜無聲。

殿外的人無聲冷笑,望向夕陽,微抿唇角。

朝會至黃昏時分才止,眾臣散,循序出大殿,跨過門檻便見閻羅般的人兒著一襲紅裙,面色白得過分,含笑望著他們。

本就精疲力盡的人乍見她,膽大的臉色發白,膽小的險些暈了過去,有些人站在原地不敢走,生怕從她面前過會惹來災禍。

溧陽大步走過去,慵懶的人兒朝她行了禮,禮數敷衍極了。她歪了歪頭,笑問溧陽:“殿下昨夜歇得可好?”

溧陽眼皮一跳,昨夜好與不好,她不知曉。登時間,雙頰紅了,幸好背對著朝臣,也無人發現。

眼看著局面無法收拾,裴琛看向一群老男人,“諸位不走是想我請你們用晚膳嗎?”

眾人落荒而逃,裴琛站在夕陽下笑得溫柔。

五公主想上前說話,明蘊拉著她就走,好心提醒:“她不是我們的大姐夫了,是裴統領。”

五公主不舍般回頭望了兩人一眼,心中擔憂。

至宮門口,兩人分別,五公主明卿憂心忡忡地回到公主府。明蓁已備好晚膳,特地去角門前迎她回來。。

“你不高興嗎?”明蓁牽住明卿的手,她的臉上掛著無憂無慮的笑。

“阿姐,我覺得大姐姐變了。”明卿愁眉不展。

明蓁腳步一頓,小臉上漾著冷意,道:“確實變了,但我覺得她是有能力的,這位裴統領看似陰狠,可未殺一個朝臣,你們都好好的呢。”

京城人對這位裴統領的第一印象是坑殺兩萬敵軍,‘坑殺’二字讓人聞風喪膽。

兩人入內坐下,明卿說道:“可裴統領確實是奸佞,闖入京城,控制宮城挾持陛下,這些都是事實,哪怕她們再有能力,史書上也會記載,她們也算是不折手段了。”

“是啊,先帝不也是反了前朝。勝者有說話權。”明蓁撥了個橘子遞給明卿,“你好好當值便是,大姐姐登基,你便是長公主了,輩分高了呢。”

“是啊,長公主呢。”明卿微露笑容,含情脈脈地看著明蓁,“阿姐,我會努力的,雖說我沒有姐姐的能力,做些小事還是可以的,我們安穩度日,會好的。”

“我們本來就好好的,安分守己,至於大姐姐與陛下,那不是我們該想的事。”明卿有些無奈,她們能力低,做不得大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保持今日的榮耀,足矣。

暮色四合,倦鳥歸林。

溧陽見朝臣,裴琛站在垂龍道上,望著周遭的禁衛軍,紅裙微曳。

等至亥時,溧陽還沒有出來,她先行回殿。

溧陽一夜未歸。

裴琛無趣,早起去陛下寢殿蹭早飯吃。溧陽監國,明昭自然不用去上朝,剛起就遇見裴琛,下意識一頓,很快就坐了下來。

“裴統領來做甚?”

“用早膳。”

明昭意味悠長地看她一眼,沒有請她坐,她自己坐下了,吩咐婢女辦茶。

兩人大眼瞪小眼,明昭先說道:“你覺得朕歡迎你嗎?”

“陛下歡迎與否,與我並不相幹。”裴琛懶洋洋回答。

明昭一噎,確實,她不歡迎又怎麽樣,人家還是天天過來,絲毫沒有奸佞的作為。她嘆氣,“你不忙嗎?”

明昭很無奈地問出這麽一句話,裴琛似乎閑得有些過分。太後執掌朝政,她只管宮城,將宮門守得如鐵桶,宮城外的事情一概不管,曾有幾番波動,絲毫未曾影響她的地位。

裴琛哂笑:“您說我這個奸佞,不管朝政,只守著一畝三分地,是不是有些無趣了些?”

明昭懶得理會了,恰好此時顧夫人來了,她擡首,未及開口,討厭的人先她一步說話:“咦,夫人昨夜不歇在此處?”

她眉眼彎彎含笑地問,似天真的孩子,氣氛多了幾分暧.昧。顧夫人與明昭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紅了臉,尤其是明昭,低眸不再與人對視。

殿內不由寂靜下來,裴琛不管不顧說道:“夫人,你臉紅什麽。”

“閉嘴。”

“閉嘴。”

兩人異口同聲,裴琛瞪大了眼睛,顧夫人一個激靈,不敢再看明昭,轉身令宮娥去擺膳。

裴琛竊笑,顧夫人生氣,忘了自己與裴琛斷絕情意了,伸手去揪住裴琛的耳朵,怒罵:“編排晚輩,你的規矩呢?”

裴琛始料不及,被揪得發懵,明昭好整以暇地望著兩人,或許只有顧上雪管得住裴琛了。

短暫一笑息後,裴琛握住顧夫人的手腕,“您說與我斷情絕義的,揪耳朵算怎麽回事。”

顧夫人一楞,“我忘了。”

忘了與裴琛斷絕關系的事了。

她尷尬極了,老臉一紅,裴琛摸摸自己的耳朵,“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趕緊回家去,顧王爺在外找您呢。”

“找我做什麽?”顧夫人被這麽一提醒,想起自己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裴琛起身走了,順勢拎走膳房送來的早膳,前往大殿。

大殿外沸騰,場面好不熱鬧,多人辭官,中書令蘇秦為首,後跟著許多帝黨。裴琛提著食盒,順勢交給內侍,自己大步走過去。

“這麽熱鬧啊,我來得很巧。”

蘇秦身子一顫,瞧見女孩如見惡魔,胡須顫顫,冷哼一聲,不予理會。

裴琛笑吟吟說道:“您確實老了,該給下面的人騰位置,我覺得林新之不錯,不如就挑她做新任中書令。”

十多人聞言都跟著沈寂,中書令氣恨難平,“本官入朝之際,小兒還未曾見世,如此猖獗,小心雷劈火燒。”

“雷劈火燒也是我的事情,現在,你可以回家了。”裴琛笑容深深。

蘇秦怒罵:“本官是陛下親封的中書令,豈可由你這等小兒任免。”

裴琛狠狠點頭:“那您留下不走,作何吵著辭官呢,難不成就為了領著群臣威脅陛下?太後常說江山代有才人出,您老了,何必與年輕人爭來搶去,回家種紅薯為好。”

“你、小兒、猖獗、混賬。”中書令搖搖欲墜,下屬立即上前攙扶,一面勸慰,一面瞄著裴琛的動作。

文官死諫、辭官威脅是最常用的把戲,死了便是高風亮節,千古留名,是文官們的奢求。

裴琛雙手負在身後,身形頎長,好脾氣說道:“中書令罵人文雅了些,不如我代您罵?您如今連罵人都需要旁人來幫忙,您留在這裏著實無甚用處。人老了,一腳踏進鬼門關裏,生死看淡,是您高雅。可您是什麽人,妻妾無數,兒孫滿堂,他們可想過高雅呢?”

人可以高潔,看淡生死,死死守節,那後代呢,他們可想守節?

五十歲老者活了多年,看盡人間事,三五歲的孩兒呢。

你一人想死,自私地想要牽連家人,世人還要高讚你一句高風亮節?

裴琛失笑,清風朗月的面容上浮現絲絲狠意,蘇秦被說得兩股顫顫,楞在當下。

“送中書令回府,想死可以,回家去死,莫要臟了幾位大人的升官發財路。”裴琛的話毫無溫度,涼薄得叫人害怕。

丹陛前無人敢言語,殿內也在此刻安靜下來,殿門本就開啟,殿外的話,清晰地傳了進去。殿內的林新之更是嚇得發白,她做中書令?

要命,她會成為眾矢之的,被人活刮。

溧陽坐於案幾好,眉眼被冷意浸透,微微一笑,問林新之:“林侍郎,你說呢?”

“殿下,您饒了臣。”林新之險些跪了下去,恨不得堵上裴統領的嘴。

溧陽輕笑。

殿外終於平靜了下來,中書令本欲撞柱,被裴琛扭送回府,要死回家去死,一句話堵斷了中書令揚名天下的念頭。

裴琛沒有進殿,而是站在了殿外,盡職地守著,她懂得為臣之道,不肯越雷池半步。

裴琛令人搬了把椅子過來,自己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進出,點心茶水都有,諫言的朝臣剛來,便被冷厲的眸色震懾,辭官的話到嘴裏也不敢說。

一日下來,異常安靜。

至亥時,她進殿,將廢寢忘食的人從案後拖了出來。

溧陽被她陰翳的眼神看得心中發怵,凝視那張令群臣害怕的面容,失笑道:“回去吧。”

“不回去。”

“不回去?”

“住這裏。”

溧陽羞囧,道:“回去。”

裴琛輕笑,無視大殿的威儀,指尖捏著她的下顎,唇角勾了抹笑,壞壞的,她說:“在這裏睡也是一樣的。”

“別鬧。”溧陽被她漫不經心的語氣挑得心跳加快,她深吸一口氣,握住那只手,“生氣了?”

“我陪你一整日,你就這麽回報我?”裴琛慢悠悠地開口,指腹黏在她的唇瓣上,左右搖曳,指尖微翹,她自己的唇便貼了上去。

大殿之上行親密之舉,無視規矩。溧陽又驚又怕,想推開身前人,又恐惹惱了她。

殿上無人,又是夜晚,燈火雖明,依舊擋不住一陣陣冷意,溧陽覺得脊背生寒,而自己完全由眼前人掌控。

她有些無措,裴琛的手搭在她的腰間上,她一驚,裴琛咬著她的耳朵:“你再忽視我,我就讓在這裏吃了你。”

溧陽蹙眉,端莊映入眉眼,想要回絕,裴琛含住她的耳垂,心底的快感險些沖至喉間。

她深吸一口氣,卻按耐不住的心,手幾乎不聽自己腦子的使喚,抱住她的腰肢,熟悉感令她無地自容。

大殿是大周最莊嚴之地,她在掙紮中被人趁機掌控,她明明年長,在自己養大的孩子面前,始終找不到那股威儀。她可以震懾旁人,卻無法讓她乖乖聽話。

裴琛的笑意浸入耳中,羞得他無地自容,她輕抿唇角,裴琛說道:“他們都想殺了我。”

一句話讓溧陽的掙紮悉數燒了幹凈,她闔眸,發出一聲嘆息,確實,今日奏疏,有一半是誅殺裴統領以正朝綱。

朝臣只看得見裴琛闖入宮城挾持天子,忽略她拼死抵抗叛軍守衛大周山河的功績。

千千萬萬的功績抵不過一次錯誤,都道裴琛涼薄,殊不知最涼薄的是世人。

她的沈默讓裴琛愈發放肆,殿門合上,燈火通明,裴琛睜開眼睛瞧見殿下臉頰上的絨毛,她伸手去撫,殿下不動,沒有拒絕。她吻上殿下的側臉,燭火跳躍,半室春.光。

往日床幔遮掩燈火,今日卻站在燈火下,看清對方的面容。

清冷奪目。

裴琛屏息凝眸,殿下脖頸染著桃紅,那般昳麗,她笑了,“你不拒絕,令我著實驚訝。”

一句話將浪濤中的人帶回了岸邊,溧陽羞得難以擡眸,裴琛不忘威脅一句:“下回天黑不回去,我就在這裏將你按在壁柱上……”

後面的話極輕極輕,輕到如一陣風般鉆入溧陽的耳朵裏,羽毛輕拂,心口發癢,周身如被羽毛輕拂,險些被淹沒在風中。

作者有話說:

裴琛:不聽話,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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