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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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上繁星璀璨, 地面黑沈,宮燈搖曳,再不見人影。

裴琛坐在臺階上眺望虛空, 被偏愛久了,忘了本分, 忘了尺寸。

她又回到了以前。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發髻上的海棠步搖,自己什麽都不剩下了。

枯坐三更, 輾轉天明,落了一地的晨光。

裴琛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 擡首望著晨光, 強烈的光線讓她一時不適, 她默然垂首, 視線內闖入一人。

三公主明蘊走得很快, 踏碎了晨光,牽動了衣袂,她戲謔道:“恭喜大姐夫了,陛下下旨令大姐姐監國, 詔令已至中書, 傳達六部各司。”

裴琛面無表情,期盼許久的消息卻無法讓她高興,時移世易, 自己終於活成了最初的模樣。

“是好事,令百官出城迎殿下回城。”

“百官?陛下沒有下旨, 他們不會去。”

“你便說是我說的, 他們去與不去, 都隨他們的意願。”

明蘊聽得有些迷糊, “為何令百官去迎?”

“想不明白自己去想。”裴琛無力解釋,回身踏上臺階,只留了一抹孤寂的影子給明蘊。

時至今日,明蘊已無權對她說‘不’字,她說什麽,明蘊自然要去做。

話送到各部各司,下面的人逮住明蘊就問究竟是什麽意思。

明蘊窩在圈椅中,撥了撥茶蓋,向上看了眼,“我要是知曉什麽意思,我就不會等在這裏不走了。”

她就希望來個聰明人解惑,陛下不下旨,裴琛這麽做的意思是什麽。

朝堂更替,闔宮被一女子掌控,下面的人心思各異,巴結或鄙棄者不在少數,生存的道理讓眾人不得不打起精神。

眾人表情不同,明蘊試圖窺測人心,冷不防地被林新之拍了肩膀。

林新之不知裴統領就是裴琛,那日殿上離得遠,她還沒有看清楚。

“裴統領的意思就是誰不去,便是與她過不去,她要看看如今的京城內誰敢與她說不字。”

明蘊挑眉,“當真?”

“八九不離十。”林新之點點頭。

明蘊嘖嘖兩聲,“太猖狂了。”果然是大姐夫。

林新之唉聲嘆氣:“那日我在殿上瞧著裴統領與裴駙馬有幾分相似,可惜駙馬已逝,頗為可惜。”

她一面哀嘆,一面又松了口氣,人死了,她的債就跟著爛了。

得到答案後,明蘊立即通知下屬,溧陽公主歸來之際,前去迎接。

腿斷了,爬都要爬得去。

同時,宮裏的明昭也接受到消息,她立即猜到了裴琛的用意,相比較明蘊的欣喜,她則露出意味深長的面色。

顧夫人煮茶,凝著茶湯,瞧了一眼她失魂落魄的神色,“怎麽了?那個孽障又怎麽招惹你了”

“朕在想裴琛究竟想做什麽?”明昭不理解,此時不該小心謹慎行事嗎?

如此張揚,不怕百官指責?

顧夫人聞言,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瞬息停頓後恢覆正常,淡淡道:“你不擔心鄭州嗎?”

邢州相州淪入叛軍手中,鄭州死守,戰局不利於大周。比起孽障的行為,她更擔心鄭州局勢。

“相州失守皆因水患,鄭州去歲修建堤壩,今年目前無事,至於叛軍,朕讓人送了糧草,調遣精銳。”明昭歪坐在軟榻上,目光落在顧夫人身上,歲月遲緩,對方身上有種淡淡的灑脫感。

殿內空蕩,熏香裊裊,一日接著一日,兩人共處一室,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明昭的目光始終都沒有動,恍然入夢。

顧夫人沒理會她的話,靜靜煮茶。

須臾後,她將一盞茶遞給明昭,“我有個問題,你不派兵支援裴琛是知曉她會謀逆?”

“鄭州駐軍三萬,白延卻撥軍三萬去堵截叛軍,又從徐州調兵。此舉昭示兩個問題,第一,鄭州兵馬遠遠多於規制,這是掉腦袋的罪,其二,徐州無詔調兵屬謀逆大罪。從面上看,他們忠心,悄悄去想,徐州為何甘心聽鄭州調遣?”

“第二,鄭州究竟多少兵馬?朕不知也就罷了,溧陽隱瞞不報,罪犯謀逆。”

“第三,他們若演一出戲給朕看,叛軍與駐軍是一體,朕再派兵前往,無異於送兵上門。朕不知曉內情,豈能隨意調兵。”

“第四,朕註意到你四處買糧,竟然親自送去,朕更加懷疑此事有內情。”

顧夫人挑眉,“你想得很多,但都中了她們的圈套。你以為她們的戰場在鄭州,在北道河,殊不知,都是障眼法,她想要的是京城的掌控權。”

一環套一環,明昭看似是知曉內情,實則是一步步被帶入裴琛的圈套內。

“裴琛此計,朕自愧不如。”明昭坦然,一步步走來,裴琛猜到她的每一步,而自己自以為看透裴琛的想法,一切都是裴琛故意送上門陷阱。

那麽多的漏洞都是障眼法。

顧夫人忍不住說道:“臣下哪個敢與你這麽勾心鬥角,先帝偏愛你,如今,你該知曉自己的缺點。”

聞言,明昭睨她一言,冷不防說道:“說得好像是你贏了朕一般。”

“你輸了,這是難以更改的事實。”

“她與太後裏應外合,朕只有挨打的份。”

“這也是實話。”顧夫人嘆息一句,“我養的女兒,我自己都玩不過。也沒關系,裴琛死了,我便沒有女兒了。”

明昭:“……”撇清關系的速度可真快。

“如今,她是勝利者,你不必這麽快撇清關系。

“撇清為好,指不定哪日,我就被她算計了。我打算去江南住一陣。”

明昭心口一顫,“朕不去。”

“沒說帶你去,對了,我收了個幹女兒,叫周意,就在裴府內養著,改日讓你見見。”顧夫人面色不屑,眉梢微揚,隱有得意,“你收養了七個,我養一個就夠了。”

明昭翻身,面向裏側,“你有能耐去養七個美人。”

“你的女官秦子義就不錯,可惜脾氣倔強了些,偏偏以為自己是忠臣,腦子轉不過來。對了,她爬上了龍床沒?”顧夫人狀似不在意般問了一句。

“你說什麽?”明昭險些跌下坐榻,面色通紅,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她有沒有爬上你的龍床?我說話聲音很小嗎?”顧夫人轉身看向一側的掌事宮娥,“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掌事宮娥做夢都沒想這個問題會丟在自己身上,頓時尷尬極了,“您、您說的話,奴婢沒有聽到。”

“我說第二遍的時候,你聽到了嗎?”顧夫人托腮望向她。

“聽、聽到了。”

顧夫人很滿意的點點頭,於是,她抓住機會問明昭:“我說第二遍的時候,你聽到了嗎?”

明昭低眸,掩唇低咳一聲,掌事宮娥說道:“顧夫人,小秦大人並未像您說的那樣。”

她不敢誇讚秦子義遵循規矩,此刻的誇讚無異於火上澆油。

顧夫人問明昭:“陛下啞巴了?”

“顧上雪。”明昭怒視顧上雪。

顧夫人微微一笑,“看來是爬上了。陛下,她的滋味如何?”

露骨的話被顧夫人笑著說出來,愈發暧.昧,聽得宮娥們面紅耳朵紅,羞恥極了。

“顧上雪,你註意分寸。”明昭拿她沒有一點辦法,“你都四十多歲了,說這般話,不覺得羞恥嗎?”

顧夫人冷笑:“你會做,害怕我會羞恥?”

“朕沒有做。”

“陛下坐懷不亂,可見小秦大人的本事差了些。”顧夫人自顧自說道。

掌事宮娥恨不得此刻退出去,羞得難以擡首。明昭亦是,為帝多年,誰敢與她肆意說這麽露骨的玩笑。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半晌後,明昭羞得上榻睡覺去了,留顧夫人一人在殿內冥思苦想。她問還沒沒來得及跑的掌事宮娥:“陛下病的那些時間,小秦大人住在哪裏?衣不解帶般的照顧,一定很費心思。”

掌事宮娥面紅如晚霞,聞言,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訥訥回答:“小秦大人累了便睡軟榻。”

寢宮內有軟榻,就算沒有,也可以從外間搬一張進來。

顧夫人問:“那張軟榻呢?”

“搬出去了。”

“哦。”顧夫人應了一聲,語氣輕快道:“拿出去,剁碎了餵狗吃。”

“夫人,狗不吃。”掌事宮娥為難極了。

顧夫人恍然大悟道:“你看,她的東西,狗都不成,那就拿出去燒了。”

掌事宮娥:“……”哪只狗會吃木頭。

****

溧陽歸來,萬事必備,百宮恭迎。三公主領著百官在十裏亭外等候,五公主坐於馬背上,眉眼長開許多,舉止成熟幾分。

一行人的馬車遠遠而來,三公主下馬,青布馬車停下,馬車簡單,沒有任何徽記,就連平常的飾物都沒有,瞧著有些寒酸了。

三公主步行至馬車前,揖禮問候,“大姐姐。”

溧陽下馬車,一襲黑色披風,發髻如墨,肌膚似雪,遠山眉如煙霧籠罩,她望向百官,眉眼微挑,“這是做什麽?”

“三軍整合,裴統領掌宮城護衛,她令我等前來恭迎大姐姐,我們不敢不從。”五公主打馬驅近,旋即下馬,同三公主一般給溧陽揖禮。

接著,百官揖禮,溧陽皺眉,道:“入宮再說。”

她素來不喜奢侈,裴琛卻反其道而行,不見裴琛,她更加不安,無意與百官敷衍,即刻入宮。

一入宮門,便入了裴琛的地界,溧陽知曉宮內變化,真走進來後,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裴琛在大殿前候著她,大殿內卻沒有人,陛下在寢宮,沒有她的話,陛下也入不得大殿。

這一刻,裴琛由衷地笑了,看著那般美麗的女子緩緩朝自己走來。

站在權力之巔,她將寶座送到她的手中。

溧陽望著一襲鎧甲的女孩,英氣灑脫,長發以金環束起,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溧陽看著她,透著那張面容看到了裴熙。

一瞬間的恍惚,裴琛朝她跪下,她凝眸,裴琛說:“臣恭迎殿下回宮。”

溧陽的眉眼狠狠地皺了起來,她不喜歡這樣的裴琛,站在森嚴的大殿前,她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她扶起裴琛,握著那雙冰冷的手,裴琛很快就抽開自己的手,疏離冷漠,“陛下在等你。”

溧陽看著空空的雙手,悄悄問:“你甘心嗎?”

“陛下在等殿下。”裴琛重覆一句,沒有與她長談的意思,甚至,有意疏離。

溧陽失望,站在丹陛上,身形不動,裴琛催促一遍:“殿下,您該去見陛下了。”

“你想我嗎?”溧陽唇角微動,神色中帶著幾分緊張,眼前的女孩莫名陌生,不知為何,她感受不到裴琛見她的欣喜。

裴琛說:“陛下在等您。”

“我只問你,你可想我。”溧陽堅持問。

“陛下在等您。”

溧陽被逼無奈,回身離開大殿。

****

大殿威儀,寢宮溫馨許多,顧夫人與陛下對弈,廊下宮娥三三兩兩說著話,比起往日,她們懶怠許多。

溧陽回來,宮娥們臉色微變,掌事宮娥忙入殿稟報,無人敢攔陛下,人人打起精神應付。

溧陽入內,掌事宮娥退了出來,坐榻上的兩人擡眸,明昭面無表情,顧夫人淡淡說一聲:“殿下回來了。”

氣氛莫名尷尬,溧陽意識兩人並不歡迎自己,也不作多言,與顧夫人說道:“夫人,我與陛下說些話。”

“好,說話就行。莫要打打殺殺。”顧夫人說一句,神色略有幾分憔悴。她起身,走至溧陽跟前問:“篡位得來的帝位,你可安心?”

溧陽垂眸,不語。

顧夫人離開,明昭端正身子,擡首望向溧陽,“朕以為你是一個優秀的孩子。”

“我以為小八不是優秀的儲君。臣做了一個夢,夢中陛下將大周江山交付小八手中,臣輔佐她。她與臣意見不合,數度間君臣不和,江山不寧,最後,裴銘竊國,江山毀矣。”溧陽說道,

明昭蹙眉,“為了這麽一個夢境你,你便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為了一個夢境,臣覺得臣沒有錯,陛下,倘若有錯,錯的也是命。”溧陽面色淡然,語氣更是平淡,無悲無喜,更沒有得意的情緒。

明昭怒而拍桌,“溧陽,自小到大,你從未讓朕失望過,你堅持外放,朕曾愧對於你,如今,你就這麽回報朕?”

“臣愧對陛下,無愧於大周。”溧陽道。

明昭失笑,“你覺得你有能耐做帝王?”

“臣盡力而為。”

“溧陽,倘若有朝一日,你擔負不起帝王的責任,再想想今日,你可有臉立於天地之間。”

溧陽聽了這話,擡首對上陛下冷漠的視線,她活了兩世,數度經歷生死,此刻,大事將成,她依舊保持鎮定。

這回,她不會主動放手,依舊說道:“臣盡力而為,還望陛下早日下旨。臣非善者,一路走來,遍布荊棘,鄭州一戰,生死存亡,臣明白許多事情。為帝者,無善良之輩,陛下太過良善。”

明昭直視溧陽,發覺面前的女兒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然變了,變得讓她不認識,恍若陌生人。

醞釀許久的話再度吞回肚子裏,說什麽都無用,因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養女,而是篡位的逆臣。

再多的肺腑之言,都將是笑話。

“你走吧,朕去見太後。”她很很失望。

溧陽一路奔波,心情起伏,早已無力應對陛下,聞言,她直接回清涼殿。

明昭再度去見太後。

太後也見了她,與往日一般,讓人奉茶上點心,又切了西瓜。明昭有些發楞,似乎回到多年前的中宮,下學後,太後見她都會這般熱切,那時,她雖無父母,卻又許多人默默關懷。

她問太後:“太後,朕來,是想問您,您決定了嗎?”

“你可曾想過,裴琛並未禁錮你,你去哪裏都可以,但是你什麽都沒做,甚至給心腹送信這樣的小事都沒有去做,而是等著溧陽回來。你心裏堅信溧陽與裴琛不同,你的不作為便是默認溧陽的優秀。那你為何還要忽視她?”太後嘆息了一聲,“你明明知曉,偏偏裝作不知。”

“鄭州的功績足以證明她的能力,舌燦蓮花,不如做實事。”

“太後,篡位之人,心思正否?”明昭忍無可忍地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你常說想要什麽自己去搶,自己繼承家業,不如去去爭奪,這樣的人,其心可正?”

“溧陽不孝不不忠,愧對朕的養育之恩,弒君篡位,對得起大周百姓嗎?”

“太後,這樣的帝王,你堅信她會成為明君嗎?”

太後被說得無措,臉紅了紅,“小八等著你的贈予,那麽,她就可以成為明君,其心雖正,能力幾何?”

“等著你贈予的人是得到偏愛,得不到偏愛者,難不成不準她自力更生?”

“太後,您這是強詞奪理。”明昭怒而反駁。

太後搖首:“我只看到裏溧陽的能力,她的心正不正,我不清楚,但我知曉她可以讓大周走向更好。”

溧陽可以為大周續命,女子的榮耀可以維持。除去大周外,只怕再無國家可以理智平等地對待女子。

或許千年之後,會有神奇的國度讓男女平等,眼下,只有大周。因此,她必須找出最可靠的儲君,延續女子的榮耀。

“朕會答應退位,太後娘娘。”明昭不再辯駁,這麽多年來,她敗於太後多回,口舌之言,已無用處。

太後輕笑,“這場內訌,終將結束,接下來,叛軍才是最大的戰爭。你莫要以為溧陽得利,她若處理不好戰亂,大周陷於危難中,屆時,便是她的報應。”

明昭聞言不可置信,“您明明信任她,為何又這麽說?”

“就事論事,這是最淺顯的道理,也是事實。她若做不好,等待她的便是滅國的噩夢。我並沒有偏向她,我只是在尋找最合適的人選。”太後嘆息了一聲,“明昭,你輸了。”

“朕輸了不假,可溧陽並未真贏。”明昭疲憊不堪。

沒有永遠的勝利,只有不斷面對挑戰。人閉上眼睛的那刻,敗給了命運,還是輸了。

****

清涼殿內,處處都是裴琛的氣息,有她用過的妝奩,有她蓋過的錦被,還有她換洗的衣袍。

溧陽入殿,宮娥們歡喜,迎她坐下。她擡眼就見到了一側擺放好的紅色的衣裙。

她註意到後,宮娥忙解釋:“新任的裴統領住了進來,奴婢們不敢推拒,這是她換洗的裙裳。”

“孤知曉了,你們先退下。”溧陽頷首,自己走到榻前,鄭州的款式在京城已落後了,京城流行過的款式才傳去鄭州地方。

她俯身坐下,伸手撫摸柔軟的衣料。

衣料是她選的,款式是她認可的,做出來後也在第一時間送到她的面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衣裳。

她看著衣裳,久久入神。

殿內一片死寂。

裴琛晚歸,照舊在天黑的時候入殿。這幾日,她住慣了清涼殿,也不願出宮,日出離開,天色入黑而歸。

與往日不同的時候,殿內多了一人,白色的寢衣,長發披散落於肩膀上,整個人氣質偏於溫婉。清冷的燈火下,美人無暇。

裴琛腳步一顫,燈下美人擡首,素凈的容顏下眼波瀲灩,一顰一動間,她的心跟著牽動。

殿內宮娥們屏住呼吸,這幾日以來,她們伺候裴統領這個客人,如今主人歸來。

溧陽端坐坐榻上,姿態端莊,挑眉看向對方,“回來了。”

“殿下也在?”裴琛急忙停住腳,對方輕輕一瞥,險些叫她失了心魂。

“我的寢殿,我不住在這裏,該住哪裏?”溧陽挑眉,眼中含著說不清的情愫。裴琛在原地止步,眼眸深深,“殿下這般誘我,怕是不妥當。”

溧陽手中拿著書冊,眉眼微動,不欲與她多言,擡手挑了燈火,“統領好生氣派。”

言罷,她的目光從裴琛身上滑過,有意無意地留在襟口,披散的發梢落在胸前,她擡高了下顎,裴琛瞧見了她頸下一片雪膚。

裴琛微微擰眉,“氣派是氣派,不過是公主的入幕之賓。”

“是嗎?”溧陽輕笑一聲,燈火劈啪作響,兩人眉眼一跳,溧陽身形一頓,裴琛大步上前,低呵一聲:“都出去。”

宮娥們微怔,一見統領面露不善,當即嚇的臉色發白,她們求助般看向溧陽。

“退下。”溧陽同意。

宮娥們魚貫而出,前腳走出,裴琛將按在坐榻上,目光從她鳳眸上流連,輾轉至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染了口脂的唇上。

她輕笑一聲:“殿下的口脂,有些香。”

作者有話說:

明蘊:大姐夫太猖狂。

林新之:駙馬死了,債爛了,我不用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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