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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踏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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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達, 宮門緊閉,步軍守住各處宮門,嚴禁出入, 朝堂內外,風雲湧動。

五公主明卿策馬至宮門處, 勒住韁繩,宮闕深深, 宮門關得嚴緊,不見任何一人。她好奇,上前扣門, 門縫裏傳來趙康意的聲音。

“五殿下, 陛下有旨, 宮門緊閉, 不準任何人進出。”

“趙副指揮使, 究竟發生何事?”五公主心急如焚。

趙康意打著馬虎眼,“屬下也不知,陛下旨意,屬下遵從, 其餘一概不知。”

門都不肯開, 可見事態嚴重。五公主翻身上馬,回衙門詢問知情人士。

中書令蘇秦入宮,未曾出來, 下屬們依舊急得滿地打轉。城門下血腥一戰,消息靈通的府邸都關上了家裏的府門, 消息慢者還在讓人四處打聽。

皇甫儀得到消息後, 站在書房內笑了笑, 狠狠一拍桌, 事情成功一半。

此時,裴琛策馬出京,戰事未曾結束,她必須回去收拾戰局。

回到營地裏,將士們苦等多日,敵軍逃得逃,散得散,已成一盤散沙。等到主將歸來,將士們士氣高漲,回守鄭州。

鄭州之外的敵軍才是最可怕的,眼下,調京畿守備軍戍守京城等地,嚴防叛軍再度歸來。

鄭州駐軍趕往鄭州,裴琛孤身回到京城。

從始至終,她與太後之間都沒有想過用鄭州兵馬圍住京城。

虛晃一招,陛下便信了。

裴府不能回,公主府不能去,她只能隨意找了間客棧住下。

梳洗一番後,內侍來了,太後令她入宮。

離開三日,宮門緊閉三日,今日清晨才開,朝會上不見陛下,太後臨朝,遭到帝黨一派反對。

明昭為帝多年,帝黨一排人數頗多,如今不見陛下,群臣起疑。

裴琛換了衣裳,匆匆入宮,大殿之上,吵得不可開交。三公主不見陛下,隱有不滿。

裴琛帶刀入大殿,殿門轟隆一聲關上,眾臣的聲音戛然而止,回身去看,卻見一纖細女子站在殿門口,腰間長劍尤為明顯。

“你是何人?”

“你怎敢帶刀入殿,你眼中可還有陛下?”

裴琛放慢腳步,刀在手中打著轉,步態悠然,她看著眾臣青紫交加的神色,淡然道:“你們不服氣我帶刀入殿,便叫人來拿我,怎麽,你們拿我沒有辦法,光用嘴來喊嗎?”

“我是誰,你們不用管。我有一事告訴你們,禁衛軍由我統領,你們可以喊我一聲裴統領。不服氣者,站出來,我會讓你服氣。不要生氣,因為、你們生氣也無濟於事。”

裴琛笑吟吟地站在人前,手中把玩著刀,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

太後坐在殿上,不言不語,三公主與五公主對視一眼後,三公主上前質問:“你是裴家的人,哪個裴家?”

“三公主,你管得有些多了。”裴琛步至她面前悠悠一笑,故意壓低聲音:“你若不想說出歐陽玉代兄娶妻的事情,便閉上嘴巴。”

三公主臉色大變,緊緊地閉上嘴巴,站在她身後的五公主忽而開聲:“孤瞧你有些像大駙馬裴琛,你是京城裴家的人?”

“算是,又不算是,我與招搖將軍般是個孤兒。”裴琛將刀鞘至於五公主的脖頸上,眾人倒吸一口氣。五公主臉色煞白,三公主想攔,被裴琛一個眼神震懾,裴琛俯在五公主耳畔開口:“明蓁在你府上的時候,你們夜間做些什麽?”

“你、無恥。”五公主羞紅了臉。

裴琛笑了,“無恥啊,你二人不無恥嗎?”

“你……”五公主被氣得說不出一句話,直勾勾地瞪著面前不知羞恥的女子。

裴琛笑意清淺,解決兩位皇室公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最後落在林新之身上。林新之忙後退一步,驚恐下踩到了同僚的腳背,同僚本就害怕,登時叫了起來。

眾人看過去,兩人站在了一起,林新之不敢擡首。

“各位,誰還不滿?”裴琛再度提問,長臂一揮,拔出手中的刀,“誰、不滿?”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殿被她控制,禁衛軍被她一人掌控,聰明者都閉上了嘴巴,莫說反對,話都說不出來。

言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言語。

膽大者剛要出言反對,裴琛的刀已到他的脖子上。撞墻死諫者不多,誰不怕死,誰不顧念家人。

裴琛一柄刀震懾滿朝文武,太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女孩,論魄力論手段,無人能及,先帝在世,也不敢用刀用兵嚇唬百官。

以戰止戰,以刀止戈。

眾人膽顫不敢言語,裴琛至太後跟前跪下,“太後娘娘。”

“陛下病了,令溧陽公主殿下監國,我先頂幾天,大事自己處理,小事倒可來尋我。”太後笑道。

裴琛皺眉,提醒道:“您說反了,小事自己處理,大事可尋您。”

“都一樣都一樣。”太後憐愛地看向眾人,“你們愛護陛下的心,我明白,等陛下病愈,自然可以見到。三公主五公主,你們思念母親,不如去寢殿給陛下請安,也好讓群臣明白,我沒有軟禁陛下。”

兩位公主遵旨,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幾分不對勁。

陌生女孩是誰?

太後又說:“說大事,叛軍如何?裴統領,你剿滅叛軍,當記一功。你說說戰事。”

裴琛站起身,面向眾人,“在各位享受之際,我領兵四萬於北道河前剿滅叛軍七萬。他們來時八萬餘人,其餘者逃回相州。鄭州與叛軍交戰,戰局焦灼,各位對陛下對大周忠心,不如各位商議一二,選出幾人領兵支援鄭州,如何?”

“我等都是文臣,不懂行軍。”

“鄭州大勝,叛軍不敵,不需支援。”

“鄭州駐軍三萬,指揮使養兵五萬,違反規制,有謀逆之嫌。此次對戰中,鄭州指揮使英勇善戰,阻擊叛軍,功過相抵。如今的鄭州駐軍死傷過半,正需支援,怎麽會不需支援呢。”裴琛站在群臣之中,舌燦蓮花,“各位不懂戰局,信口雌黃,休要胡言亂語。”

厲聲呵斥,眾人畏懼,皆不敢言語。前方戰報,統帥坑殺叛軍兩萬,火燒敵營,活活燒死叛軍幾萬將士,手段狠辣。

誰都想不到統帥竟然是一個瘦弱的小姑娘,面色蒼白。

太後沈吟半晌,終於憐憫般開口:“調京畿守備軍三萬前往鄭州支援。”

一言說出,眾人附和,哪裏還敢說不,裴琛的刀就在眼前,在頭頂上晃蕩。

散朝後,兩位公主立即前往陛下寢殿。

寢殿前,一隊禁衛軍守在門口,兩人對視一眼,三公主後退半步,五公主提了一口氣。

“太後軟禁陛下了。”五公主慌了。

“五公主慎言,怎麽會是軟禁呢,陛下病了,兩位公主可自由出入。”裴琛踱步而來。

三公主斜睨一眼,忽而開口:“大姐夫,你怎麽是個女人?”

“大姐夫?”五公主睜大了眼睛,上瞅瞅,下看看,湊到裴琛面前拿眼睛拼命打量,“你是大姐夫?”

裴琛被看得不耐,側身避開打量,“你二人休要套近乎,我怎地就是你們大姐夫了。”

“你不是大姐夫是誰?”三公主壓低聲音,眸色一冷,“你以為你換了身衣裳,我就不認識了嗎?你若不是大姐夫,何至於為大姐姐這麽拼命?”

五公主點點頭,“你的眉眼和大姐夫一樣,不是大姐夫又是誰。”

裴琛睨了兩人,擡腳進入寢殿,兩位公主巴巴地跟上。

殿門口的宮娥內侍忙點頭行禮,裴琛跨過門檻,殿內傳來啪地一聲,似乎是碗瓷摔碎了。

“顧上雪,你有完沒完,朕說了不喝不喝。”

門口的五公主腳下一顫,慌張地扶住三公主的手臂,“三姐姐,陛下是病了嗎?”

聽聽這等中氣十足的聲音,哪裏像是病了。

本該肅然惶恐的氣氛莫名透著些趣味。兩位公主默默後退一步,裴琛轉過身子看向兩人:“兩位殿下,你們不進去了嗎?”

三公主年長,多些經驗,果斷後退一步,“不進去了。”

五公主急了,“這回見不到陛下,如何向臣下交代。”

“光這等聲音,你覺得如何交代?”三公主吞咽口水,悄悄看向‘大姐夫’,心中了然。

五公主不肯走,死死拉著三公主,兩人推推搡搡,裏面的人突然走了出來。顧夫人腳步一頓,襟口微開,袖口扯出褶皺,整個人也可用‘衣衫不整’來形容。

裴琛捂住眼睛不去看,三公主轉過身子,五公主呆呆地看了一眼,不忘乖巧地喊了一聲姨娘。

顧夫人手中端著空藥碗,掃了三人一眼,恍若無人般淡然離開。

三公主咋舌,“這是軟禁嗎?分明是美人窩。”

五公主腦子反應慢了些,拉著她的手問:“三姐姐,怎麽就是美人窩了。”

裴琛不耐煩:“去不去?”

“不去。”三公主果斷拒絕,“陛下安好,做女兒的也放心了,大姐夫,等大姐姐回來的時候,您記得替我問好。”

她不肯進去,轉過身子就走,五公主見狀也縮了縮脖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裴琛淺笑,自己也退出寢殿,此時不宜進去。

顧夫人去而覆返,換了一身青色裙裳,氣質微變,清爽宜人。裴琛眼皮輕跳,學著三公主般後退兩步,顧夫人見狀冷嘲熱諷,“你連皇帝都敢換,還怕我這個婦人?”

“您這個婦人抵得上千軍萬馬。”裴琛玩笑道。

顧夫人眉梢一揚,擼起袖口就要去揪孽障的耳朵,裴琛提起裙擺就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與顧夫人說話:“阿娘,若有人求見陛下,望您周旋一二。”

“我將你周旋到牢裏吃幾天牢飯。”顧夫人長籲短嘆。

裴琛嬉笑著離開。

顧夫人站在丹陛上,神色寂寥,天氣明媚,卻叫人心口憋得厲害。

姑母說得對,江山代有才人出,她們老了。

回到殿內,明昭躺於榻上,地上都是碎片,她小心地走過去,站在榻前,“明昭,我們去踏青。”

“你覺得廢帝可以出宮去玩?”明昭嘲諷。

顧夫人認真思索這個不合理的請求,想起裴琛撒歡離開的背影,道:“我們可以試試。”

“不去。”明昭背對著顧上雪,語氣不快。

顧夫人哪裏是好性子的人,上前拉開礙事的被衾,一股腦地扯落地上,床上的人更是拿她沒有辦法。

“顧上雪,你究竟想怎麽樣?”

“出宮去玩。”

“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你女兒軟禁朕,朕和你出去玩?”

“你當你自己腦子有問題就行了。”

明昭:“……”分明有病的是你自己。

顧夫人犯難了,思索須臾,開始不厚道地說道:“你不去,我領著小八去,你說,她會不會害怕?”

“你講不講道理?”明昭坐起來與她對視,試圖從她猖狂的神色中找出一絲破綻,“你恨朕,大可不必留下。”

顧夫人的神色與方才裴琛的神色一般無二,嘴角勾著笑,整個人偏於玩味。明昭沒拿她沒有辦法,她反而上前主動整理明昭的衣裳,“我也想走,可你女婿讓我留下盯著你,你若自盡死了,溧陽名不正言不順,不好。”

“你……”明昭被說得啞口無言,“你一張嘴能氣死人,朕不想與你說話。”

“晚了,你已是被囚禁的廢帝,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去不去玩?”顧夫人忽而用力,捏住她的下顎,“不去,我領著小八走了。”

明昭竟毫無辦法,遇到無賴,你也不能無賴地咬回去。

“去哪裏?”

“踏青,打獵。”

“你我多大了,打不動了。”明昭吐槽。

“你去就行了,怎麽那麽多話。”顧夫人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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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山中春意盎然,綠樹成蔭,時有行人路過,三三兩兩,婦人挎著籃去踩野菜,漢子背著弓去打獵。文人雅士結伴來山中作詩,衣袂飄然。

明昭走至半山腰,累得靠著樹休息,顧夫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又是嘲諷:“才走了一半就走不動了,平日裏沈迷享受。”

明昭不聽,眼神都不給她。顧夫人問:“可要我拿根繩子牽著你?”

“你當朕是狗嗎?”明昭忍無可忍,“你態度能不能好一些?”

“你這麽弱,浪費我的好態度。”顧夫人擺擺手,做出一副‘你弱你受委屈’的姿態。

明昭本就沒有力氣了,這麽一氣,登時更走不動路了。

兩人在原地站了良久,明昭不肯走,想歇一歇,顧夫人不肯,催驢幹活一般使勁催。

明昭視作耳旁風,定力很好,恨不得往耳朵裏塞上棉絮。

作者有話說:

明昭:給她活活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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