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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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銘放蕩一生, 命運起伏,爬至高位,稱帝建國, 最後毀於裴熙的身上。裴熙是他的第一個女兒,他素不在意, 是生是死,與他毫無關系。

就這麽一個不起眼的人, 毀了他的夢。

他經歷過無數次的噩夢,坐在皇位上,裴熙殺盡兄弟, 最後提.槍弒父。

春日裏驕陽正好, 女孩笑容明媚, 歪頭看著他, 唇角帶著單純的笑容, 樣貌雖有變化,可眼中的光卻一模一樣。這樣的裴熙,他最熟悉。

裴銘握緊了韁繩,從不可置信到慢慢接受事實。

是的, 他再一次被騙了。裴熙利用他深信‘裴琛’活不過冬日這點而算計他。明亮的天光下, 旗幟翻動,裴熙朝他笑了,說:“你還認識我嗎?”

怎麽會不認識嗎?做夢都忘不了。

女孩淡笑, 身後火光乍現,劈啪作響, 屍骨燃燒的時候, 發出了滲人的聲響, 三軍變色。裴銘笑不出來了, 身後的將士也罵不出來了。

女孩駕馬朝前行了幾步,與裴銘之間只隔了兩臂距離,她笑說:“裴銘,我們再來一戰,你攻入鄭州城,我自刎,你攻不下,跳入黃河了解自己。”

“你這娃娃說話好生猖狂,莫要閃了腰。”

“就是就是、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你一個女娃娃不成。”

“主上,讓我來會會這個說話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人群中的諸將們開始叫囂鳴不平,握著刀就要沖上來與女孩拼命。城門上溧陽心驚肉跳,可面前的火墻阻攔她們的去路。

她看向白延,“駙馬身子不好,他們人多勢眾。”

裴琛已非當日的裴熙,體力不濟,再也扛不住車輪戰的戰術。

她知曉的事情,裴銘自然知曉。火墻下的女孩看似堅強,身子卻差了許多,就算熬過了十八歲,也不是他的對手。他看向女孩,“要來比試一回嗎?”

“我想與你比試,你可知曉我從哪裏來的?”女孩壓低聲音,臉上卻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炫耀,她說:“我坑殺了你兩萬江湖兵士,又包圍了你的營地,放火殺營,活活燒死了你剩下的兵馬,不知死了多少人,不如你告訴我,你派去了多少人?”

她說得聲音不大,白凈的面容上透著幾分羸弱,饒是如此,依舊難掩她的陰翳之色。

裴銘的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眾將的目光投了過來,“將軍、將軍、將軍。”

女孩的聲音並不大,只有裴銘一人聽見了,諸將不解,裴銘望著她,大喝一聲,持槍朝她襲來。

女孩掩唇低咳一聲,揚了揚秀氣的眉梢,眉形很好看,她的咳嗽聲讓她的氣勢弱了兩分,可面對裴銘的突然襲擊,她並沒有退縮。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有擔憂有欣喜,溧陽的心高高提了起來。

裴銘一擊未中,女孩擅長馬戰,下了馬未必打得過裴銘,但在馬上,她不會輸。

兩人對戰,裴銘槍法老練狠毒,死死壓制女孩,女孩回槍抵擋,所有人都開始屏住呼吸。會武的人都看出來,兩人槍.法相似,出自一門。

鐵器碰撞的聲音冷冽襲人,女孩對敵之際,不忘說話:“裴銘,你可曾想過這輩子為何這樣順利。千夫長的腿怎麽斷的?”

裴銘驀地停了下來,打量氣息微喘的女孩,那種眼神是得意,他恍惚明白過來,“是你。”

女孩喘氣,說道:“不是我,誰會幫你呢?裴銘,你以為你會這麽順利集結隊伍謀反?”

“你的妻子都是我給你安排的,大侄兒,你該謝謝我才是。”

“我要殺了你。”裴銘怒喝,揮搶劈向女孩。

女孩閃身避開,單手握住韁繩,她的手指纖細,指尖盈血,不僅是指尖,就連手背都是一樣的。她避開手,眉頭不由緊皺起來,對方一槍劈來,力道之大,險些將她逼入火中。

力量懸殊,她不想再戰,喚了一聲青衫,人群中沖出一人,一劍朝裴銘刺去,叛軍湧動,諸將紛紛拔刀沖過來。

兩軍對戰,她反而松了口氣,火勢燒得旺盛,堵住了回城的路,她坐在馬上,目光冷冷,像是冬夜的月光。

她回頭,望向城樓上朝思暮想的面孔,忍不住低咳一聲,旋即回首,望向人群中奮力拼殺的裴銘。

解了鄭州之圍,她就要回京城了。

裴銘陷入戰中,奮力想要突出重圍殺了女孩。青衫女子不肯,極力阻擋,兩人打成一團,青衫女子明顯不敵,卻不肯放過他。

城門上的周軍看得心急如焚,尤其是白延,急得跳腳,口中喊著小心又小心。溧陽的目光穿過人群,始終落在單薄的背影上。

這一刻,她的心裏都是女孩。她想抱抱她,握住她的手腕。

戰場拼殺,生死僅在一念之間,她害怕極了。

她知曉自己與裴琛的懸殊,裴琛是王者,她只是仰望王者的一人。

兩軍對戰,裴琛一方馬不停蹄地趕來,體力不支,哪裏是叛軍的對手,退無可退,破釜沈舟一戰,只有奮力廝殺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對戰間,一支冷箭穿過人群,一箭射中裴銘的手臂,瞬間將人掀於馬下。

白延搭弓還要再射,叛軍圍住裴銘,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他大罵一聲,叛軍吹響撤軍的號子。

叛軍如流水撤去,只留下滿地屍骨,將士們不敢追,紛紛退了回來,朝城門上的白延揮手歡呼。

“他娘的,都是老子的兵,老子都認識。”白延激動得不行,吊起的手不知何時也能動了,拼命揮動。

溧陽太過緊張,見叛軍撤退後,猛地松了口氣,掌心露出深深的紅印,她看向人群中的女孩,想呼喚女孩的名字,口中卻發不出聲音。

此時,女孩轉過身子,笑容微顯,她笑了,笑意不過瞬息,女孩跌落馬下。

“裴熙……”溧陽疾呼,那般遠的距離,她碰不到她。

城門打開,白延帶著人穿過火墻,將人接了回來。

僵持近乎一月,周軍取得勝利,將士們歡呼,士氣大振,白延要帶兵去追。青衫女子望著他,嗤笑一聲:“窮寇莫追,你以為你去追不是送死?”

白延被說得一楞,重新註視面前的女子,緩緩地開口:“你傷好了?”

“老娘的傷與你沒關系。”青衫女子轉身走了,一副很看不起白延的模樣。

白延被罵得睜不開眼,牙關一咬,從興奮中冷靜下來,不追了,先去整理傷員,再將將士們屍體拖回來,叛軍的屍體直接丟入火中繼續燒。

屍體難燒,燒了許久,城墻燒得滾燙,守城的士兵站在城樓上看得心驚膽顫。

成千上萬的屍體被焚燒,熏黑了城墻,黑煙染透了白雲。

裴琛很快就醒了,她是累的,醒來吃一頓飽飯,身上並無太大的傷口,溧陽給她檢查了一遍,總算放心了。

吃過飽飯的裴琛起身就要走,溧陽拉住她,緊緊凝著她的小臉。

“我得回去了,裴銘受傷,他們短時間內不會攻城。眼下,我要回京城,你不能跟著。”裴琛淡笑,抱住她,整個人暫且松了口氣,她貼著她的側臉,心中暖洋洋。

她要做的事情大逆不道,殿下不能跟著。

溧陽不肯,想說話,唇角微張,裴琛堵住她的唇,未開口的話都收了回去。

這人,好生霸道。

裴琛眼中玉影搖曳,蹭了蹭溧陽的臉頰,她悄悄開口:“再過幾日就是初八了。”

未及一月,她就趕了回來。

溧陽臉色發紅,好似不經意地點點頭,裴琛瞇著眼笑道:“要不我過了初八再走?”

“可以嗎?”溧陽擡首,眼眸瀲灩春光,溫柔至極。

裴琛望著她偷笑,“不可以。”

溧陽睨她一眼,擺出生疏的姿態,轉身要走,裴琛不肯了,眼睫輕眨動。她換了裙裳,模樣變了,清純昳麗,眼睫纖長,眨眼間,眼尾挑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狡黠如兔。

溧陽回望她,下一息腰間被她禁錮,自己竟走不了。

“你怎地那麽霸道?”

“你不是希望我霸道些嗎?”

“我、我幾時希望你霸道?”溧陽被撩得心口滾燙,目光觸及那雙眼睫,心中澎湃。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下顎,“裴琛,我比你年長許多。”

“那又如何,你是不是又要說那番畜生言論?”裴琛抱著她,神情溫柔了些,尤其是緊貼著她的臉,嬉笑怒罵,哪裏還有昏迷前與人交戰的陰狠之色。

溧陽又氣又惱,眉頭緊蹙,裴琛卻不理會她的惱恨,輕啄她的側臉,看著那雙眼睫無措般輕顫。

她的殿下,年輕時美麗無雙。

“我不想走了。”

“過了初八再走?”

“太晚了,不如帶著你一起走?”

“又改主意了?”

裴琛無措,輕輕搖首,不能為一己私欲害了殿下。她吻著溧陽,緩緩開口:“我在想,我們不是夫妻了,你怎麽與我在一起。”

“等除了裴銘再說。”溧陽心跳如雷。

裴琛的唇角輾轉落在她的耳後,輕輕一咬,溧陽輕.顫皺眉,“別、別咬。”

“你該說輕點。”裴琛玩笑道。

溧陽羞赧,手落在她的腰間,貼著她的小腹,緩聲說道:“那、那你輕點。”

裴琛忍不住笑出了聲,往日端莊清冷的長公主殿下今日變得格外溫柔,聽她擺弄了。

她的笑,讓溧陽無地自容,心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我明日再走。”裴琛陳陳地看了她一陣,終於下定決心,“這回,京城沒有派兵,我知曉陛下害怕我會反。鄭州養兵五萬一事,想來京城都知曉了。”

朝廷有理,想要處置她們,不是難事。

“你上一份奏疏,舉發白延養兵五萬,又誇他抵禦叛軍,忠心可鑒,功過相抵。另鄭州城損失慘重,望陛下派兵法增援。”

溧陽點點頭,腰間的那只手愈發用力,錮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你這麽就將白延賣了。”

“我連我自己賣了。”裴琛冷笑。

溧陽不說了,確實,裴琛的狠,連自己都能賣。

“陛下必然會怪罪,倒也無妨,初八這日,我若回不來,青莞會來的。”裴琛聲音低沈了幾分,想了想,還是松開懷中人,“不等了,我即刻就走,你等我回來。”

溧陽心口一跳,抓住她的手:“不是說明日走嗎?”

“兵貴神速,拖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險。”裴琛面露惋惜,白凈的小臉上皺成一團。溧陽伸手撫平她的皺眉,揚首吻上她的唇。

裴琛:“……”

作者有話說:

初三了,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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