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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疑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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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趙康意就來了,手中提著兩壺酒準備在路上與賢弟裴琛痛飲。

出了杭城後,再度走到橫山腳下, 眾人打起精神,趙康意無所畏懼, 扯著嗓子唱起了山歌,聽得眾人直皺眉。

好不容易過了橫山, 趙康意拉著斷情唱起了山裏的情歌,斷情冷酷拒絕,元辰笑得湊上前, 趙康意將人踢開。

一路上無風無浪, 回到京城, 趙康意就鉆進了青樓楚館中, 裴琛拉都拉不回來, 元辰樂呵呵地跟上前,半道被斷情揪著耳朵踢回裴府。

入宮面聖,女帝愁眉苦臉,一問才知顧朝谙的事情至於未曾告訴太後。

裴琛疑惑, 太後有那麽可怕嗎?她是後者, 不知太後當年的氣勢,就連溧陽都皺眉不語,她主動說道:“我去與太後說。”

溧陽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口, “太後發怒,先帝都得顫一顫。”

“那是先帝不厲害, 震不住太後娘娘。”裴琛擺擺手, 由此可見陛下對太後多有顧忌, 日後立儲君一事也不能光憑陛下喜好。

知微見著, 裴琛反而松了口氣。

女帝很闊氣地將此事交給了兩人,自己出宮去找顧夫人了。

裴琛驚訝,“陛下與我阿娘和好了?”

“搬救兵去了。”溧陽搖首,兩人和好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琛疑惑,溧陽領著她去尋太後。

天氣轉涼,太後從竹屋內搬了回來,躺在屋檐下曬太陽呢。宮娥們守在一側曬花瓣,準備日後泡花茶飲用。

兩人怯怯上前,太後睜開眼睛,慈愛道:“你們回來了,一路如何?”

“回姑祖母,一路上驚心動魄,差點就死了。”裴琛擼起袖口,小臂上還纏著紗布。

太後睨了一眼,哼哼一聲,“你那是為情愛說受傷,犯不著和我委屈,你二人帶的特產呢?”

“回太後,並無特產,有一噩耗,您要聽嗎?”裴琛訕訕道。

“噩耗不要,我要特產、噩、噩耗?誰死了,你娘想不開懸梁自盡了?”太後終於從兩人的神色中反應過來,先看向溧陽,溧陽垂眸,再看向裴琛,裴琛亦是一副有苦難言之色。

“誰死了?說吧,誰死了我都不傷心。”太後語氣哀嘆,“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情,有什麽可傷心的?”

裴琛揖禮說道:“是舅父,我們在路上遇到舅父的馬車,舅父至今生死不明。”

“是顧朝谙啊。”太後語氣很輕,慢慢地閉上眼睛,似是自嘆,又似是說給裴琛聽:“顧家人都退到這種地步了,還不肯放過呢。依我看就不退了,溧陽,讓陛下過來談談補償的事情。”

“補償?”溧陽不解。

太後點點頭,“補償,我家侄子死了,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總得給顧家人留下東西。裴琛啊,你的侯爵之位也該給你了。”

“可我是女子啊。”裴琛被大餡餅砸得頭疼,太後的反應太古怪了,這個時候不該哭一場嗎?

太後說道:“女子又如何,你又沒有欺君之罪,怕什麽呢?”

裴琛不敢理論了,溧陽也應下,兩人逃也似的離開壽安宮。

走在宮道上,裴琛不解,“太後娘娘是不是傷心過度了?”

“沒有,當年先帝崩,太後娘娘都沒有太傷心,她有自己的打算,在逆境中替自己謀劃出最有利的條件才是她信奉的理念。”溧陽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你我都要安靜些。”

裴琛不理解:“為何要冷靜?”

“太後想做什麽,就一定會辦到。顧朝谙死了,對於顧家而言,或許是一個突破口。”溧陽面色肅然,看著裴琛的面容,小聲說道:“顧家人會入京甚至入朝,到時候你也會得幾分助力。太後娘娘與世無爭,有人不想她安靜,她就一定會讓對方後悔的。”

裴琛:“……”

裴琛無法理解太後這種被逼入絕境才反擊的想法,先發制人不好嗎?

她還年少,不知前事,慢悠悠地跟著溧陽回府,畢竟陛下在裴府,傳話也應該去裴府傳話。

溧陽去佛堂,看到被拒之門外的女帝後她不厚道地笑了,裴琛抿唇偷笑,原來在這對情人的關系中,主動權掌握在顧夫人手中。

活該。

裴琛偷笑改為正大光明的笑,半晌後被溧陽推回屋休息,她自己去見陛下。

青莞回來了,昨日剛到,回府後就吃了三只雞,好似一路上沒見過葷腥。聽聞裴琛回來後,她立即去見裴琛,親切友好地表示給主人家診脈。

畢竟這個月初八已經過了,是鮮血還是獻身,都需診脈治療。

青莞見到裴琛後先擼起手腕,嘖嘖兩聲,“又鮮血了,你這麽那麽蠢笨呢。”

“錯了。”

“獻身。”

青莞聽到四個字後目瞪口呆,裴琛將袖口放下,慢悠悠說起了橫山下的事情,青莞又是一陣無語,“搞了半天還是失血了,你的運氣怎麽就那麽差呢,駙馬,你確信自己不是倒黴神仙體?”

嘲諷的話說著,青莞手中也沒耽誤,立即診脈查驗。

“您這身子就和一件破洞的棉衣相似,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內裏都已損壞。駙馬,您不要再動刀劍了,或許勉強可以活到四十歲。”

裴琛淡笑,道:“有你在,我可以活到六十歲。”

“哎呀,真是看得起我。”青莞不好意思地笑了,旋即拿了筆墨開藥方,一面說道:“您這個病需要靜養,快快樂樂地活著,費心費力最不易養病。”

裴琛聽了,乖巧的點頭,青莞說道:“您這是左耳進右耳出,光是點頭也沒有用的。”

裴琛樂呵呵地笑了,與她說道:“你可知曉,顧照林都林新之壓根沒有那種情意,你要不要努力下?”

“哎呦,您作何這麽興奮啊,林新之那種爛人誰會喜歡啊。”青莞嫌棄道。

“她有上進心啊,挺不錯的,指不定將來封侯拜相呢。她立後會很有錢的,你想想她與顧大人是同窗,如今她都有那麽大的府宅,珍寶無數,再看顧大人,窮得叮當響,你不覺得她生財有道嗎?”裴琛鼓勵道。

青莞見錢眼開,聞言後也罕見地不為所動,告訴裴琛:“我就算窮死餓死也不會和她沾邊的。”

“她日後可能位極人臣。”裴琛不死心。

青莞放下筆,說道:“君上可能眼睛瞎了。”

裴琛語塞,青莞開完藥方後語重心長說道:“您還是休息為好,她是否位極人臣不關我的事情,但您要是早夭死了,那便是我的罪過。您可懂我的難處?”

“不懂,我只懂林新之這樣的渣女就該你來收拾。你想想她立後會禍害其他人的,不如你將她收了。”裴琛嬉笑道。

“您別勸我,您勸勸顧大人,您問問她可會接受林新之。”

“不會的。她不會接受。”

“為何不會接受?”

“顧大人心思不在朝政上,兩人理念不和,再者顧大人適合一枝獨秀。”

青莞不解,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若是喜歡,便會甘願放棄一切。說明林新之對顧大人的喜歡不是喜歡,只是單純的覬覦色相,倘若喜歡就該像您這般甘願放棄一切,您覺得呢。”

裴琛恍然大悟,“對哦,林新之不會為了顧照林放棄自己的前程。”

“對,林新之不配。”青莞提著藥箱揣著藥方走了。

裴琛托腮冥思苦想,上輩子青莞死得淒楚,算是一愛國之人,或許,真的是林新之配不上她。

胡思亂想一陣後,溧陽回來了。

溧陽洗漱更衣,換了一身家常的衣物走到窗下,“想什麽呢?”

裴琛一手放在幾上,一手托著自己的下顎,露出一副仇大苦深之色,“你說林新之斂財嗎?”

“不知。”溧陽拒絕回答微妙的問題。她記得太後評價林新之用的是古時和珅,自己不知和珅是誰,但從太後的話音中可以看出林新之斂財有道。

但不可否認的是林新之此人行事厲害,政見更是與人不同,太後提拔此人也說明林新之有她的厲害之處。

裴琛繼續說道:“你知曉,對不對,但是不想說。”

溧陽側身不語,裴琛哼哼兩聲,“林新之與顧照林是鮮明的對比,一個熱衷於官道,一個熱衷與女學,你覺得她們有可能嗎?”

“與我們有何關系?”溧陽不解,“你找到裴銘了嗎?侯爵一事你可想過了?搬家一事可曾過問,你想旁人的事情有什麽用呢?”

“我、我就是八卦問問。”裴琛尷尬的笑了,見對方神色肅然,冰冷得不近人情,與初八那日截然不同。她不滿道:“你這個樣子兇巴巴,不如初八的時候善解人意。”

“你、閉嘴。”溧陽惱羞成怒。

裴琛悻悻地站起來,“我去問問搬家的事情,你先休息。”

“我回公主府見一見皇甫先生。”溧陽也起身離開了。

裴琛還沒走出屋,溧陽就先她一步離開,她不滿地沖著背影大喊:“皇甫先生都快成你相好的了,日日惦記。”

溧陽聽到這句話後險些摔了一跤,若非自己定力強,只怕會當眾出醜。

皇甫儀在公主府內守著孩子,不小心打了個噴嚏,小床內的孩子驚得蹬了蹬腿,皇甫儀立即捂住嘴巴,小小聲地喊了一句對不起。

小孩子立即又睡著了,小嘴動了動,皇甫儀嚇得魂不附體,比遇到棘手大事還要頭疼。

溧陽來時,孩子醒了,睜著眼睛看屋頂,她快兩個月了,和生下來差不多大,面黃肌瘦,小腿也沒什麽肉,看著有些可憐。

溧陽心疼得不行,皇甫儀抓著她問杭城的事情,溧陽一面抱著孩子一面吐露杭城的事情。

皇甫儀凝神半晌,看著溧陽說道:“殿下不覺得駙馬有些聰慧過度了嗎?”

溧陽頓下來,皇甫儀說道:“駙馬此人生性膽小不說,懦弱自卑,與您成婚前三月前入宮養病那回性子大變,先是救了您,又是手刃十數名刺客。我曾見過她,面黃肌瘦不說,渾身上下無甚力氣,就算是裝,也不會在一兩個月內功夫突飛猛進。”

“先生之意是?”溧陽被說得迷惑了。她是重生之人,之間間隔十多年,她對裴琛沒什麽記憶了,只記得她十八歲的時候就病逝,接下來裴銘接管裴家,獲得祖產。

至於裴琛是什麽性子,間隔太久,她記不清楚了。但皇甫儀提醒後,她覺得哪裏不對勁。

裝了那麽多年,為何突然就不裝了呢。

裴琛隱瞞自己好功夫的目的是什麽呢?

皇甫儀說道:“駙馬好似換了一個人,功夫可以隱藏,但是平日裏行事的做法卻隱藏不了。我倒覺得駙馬不是原來的裴琛了,倒像是同一面容下的另外一人。”

溧陽抱著孩子,心神不寧,“我也知她突然變得不一般是不對勁,可她還是那個裴琛呀。”

“此人心思深,殿下需小心,許多事情不要和盤托出。”皇甫儀語氣凝重,“杭城一行,殿下應該知曉她的心思不亞於您,元辰趙康意之流是江湖俠士,她都敢招攬,您就這麽放心用著?”

“先生,您說她性子大變?”溧陽抓住重點,想起哪裏不對,從她醒過來,裴琛就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自己可以重生,難道裴琛也是重生之人?

忽然間,溧陽倒吸一口冷氣,努力回想上輩子這個時候發生的事情,那時趙康意與元辰依舊是江湖中人,裴琛就算重生又怎麽發現他們的?

趙康意是跟隨裴銘打仗入的京城,也就是說提前知曉趙康意之人需要活到十五六年後。而上輩子的裴琛死在一年後,時間壓根對不上。

她旋即又打消了裴琛重生的想法,心中驟然亂得厲害,皇甫儀見狀,耿直道:“殿下怕是陷入駙馬為您織就的陷阱內了,您開始喜歡駙馬,覺得她是您托付餘生之人,忽略了許多事情。”

“裴琛此人陰險,手段絕對不亞於您,且她陰狠,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您不得不提防。”

溧陽蹙眉,低眸看著懷抱中的嬰兒,不覺哀嘆:你何時才能長大啊。

皇甫儀態準備還要說,溧陽緩過神來:“我與她已成婚,自然是要信她的,至於先生說的心情大變,難不成換了一個人?顧夫人只誕下一個孩兒,沒有人替代她。您之前還讓我與她好好相處的”

“殿下,我只是想讓您莫要信任她。”

“先生說得不假,可生死存亡之際,她將我護在身後,用命保護我。我若不信她,又該信誰呢?”溧陽無奈道,皇甫儀未曾經歷過險境,不知生死相守給人帶來的震撼。

不管對方是何心思,當她選擇拿命守著你的時候,那一刻,她對你完全信任的。

皇甫儀哀嘆一聲,“完了完了,殿下莫要忘了陛下就是折在顧家姐妹手中,您是想折損在顧家姐妹的孩子身上嗎?”

溧陽忽而笑了,“駙馬或許有許多秘密,但眼前這個人喜歡我就成了,她能幫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東西,我又何必去揭開她的底子。先生,相信我,她會是我最大的助力。”

“您不聽我的。”皇甫儀勸說無奈。

溧陽不願多談,隨口說起永安樓的事情。皇甫儀回道:“落入二公主手中了,您問的禁衛軍一事,陛下已在徹查。與戶部尚書柳正脫不了關系,這件事,您需回去問駙馬。柳正破釜沈舟,為的是什麽,唯有駙馬清楚了。”

“裴琛?”溧陽想起臨走前裴琛提過戶部尚書貪汙一事,她吸了口氣,道:“陛下查出來後如何了?”

“柳正已被關押。”

“他如何調得動禁衛軍?”

“這個要問柳正了。”

懷中的孩子醒了,睜著眼睛看前方,比起上一回,眼睛靈堂了些許,溧陽高興不已,摸摸她小小的眉眼。

“院正的藥很好用,她喝的奶比以前多了,體重也漲了些,你放心好了。”皇甫儀勸說。

溧陽靜靜看著,皇甫儀見不得她這般慈母心態,捂住眼睛多問一句:“你給她取名了嗎?”

“明熙。”溧陽脫口而出。

“姓明?”皇甫儀熬不住了,“你的養女姓明也在情理之中,既然選擇姓明也該知會駙馬一聲。”

“不必了,陛下養在春休先生府上至十多歲呢。明熙暫且由先生撫養。”溧陽不讚成皇甫儀的建議,眼下明熙還小,受不得任何刺激與暗算。

皇甫儀嘲諷:“您真看得起我,將我與春休先生比較。”

“明熙若能平安長大,您比春休先生齊名。”溧陽說道。看著孩子,她心軟的一塌糊塗,撫摸眉眼又摸摸小嘴,最後親了親明熙的小臉。

愛子之欣喜,溢於言表。

皇甫儀接過孩子,開始催促她回府了,“明熙很好,您回去與駙馬商議大事,莫要為小孩子分心。”

溧陽被趕出公主府,元辰貼身守著,看公主府幾字,元辰笑得合不攏嘴了。

元辰代替車夫駕車,一路上平穩無事,平安地回到裴府。

裴府內裴琛剛見過心腹,坐在窗下吃果子,明日就是中秋佳節,闔家團圓之日。

溧陽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肉眼可見心情不錯,裴琛嘴欠道:“你去見情人了嗎?這麽高興的樣子。”

“情人還小,只能看看。”溧陽心情好到主動開了玩笑,隨手撿起盤子一顆紅色的果子來吃,俯身坐下來的時候,卻見裴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好吧,她又改口說道:“皇甫先生說陛下捉住了橫山下的幕後兇手,是柳正。你怎麽得罪他了?”

“我就是找到他貪汙證據,給他送了一半過去啊。錯了嗎?”裴琛目瞪口呆,柳正膽子不小,連禁衛軍都能調動,她追問道:“與二公主有關嗎?”

“先生沒有說,駙馬,你恐嚇人家就是為了永安樓?”溧陽差點被果子噎死了,也被裴琛直爽的行為氣死,“你平日裏那麽聰明,怎麽關鍵時刻這麽笨呢。”

“不是我笨,是他太兇殘了,好在你我脫險了,那我舅父又是怎麽一回事呢?”裴琛覺得自己這回也有些蠢了,但面上不能提。

她摸摸耳朵,好在臉不紅,顯然自己臉皮愈發厚了。

“你舅父的事情該問問柳正,或許看到顧家的徽記殺錯人了。”溧陽伸手揪住裴琛臉頰,氣道:“駙馬啊駙馬,你怎麽這麽笨。”

裴琛被揪得身子晃了晃,心虛地看了她一眼,“你再揪,我就更笨了。”

溧陽收回手,睨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少女眼睛明亮,神采奕奕,雖身子不好,可心態端正,與以前大不一樣。

隱藏功夫可以理解,那麽性子突然大變呢?

溧陽想到些許往事,隨口一笑,問道:“駙馬,你可記得前年我們在太後宮裏,太後說過一句話,說你這麽笨就是你自己哭出來的?”

裴琛不是原主,自然毫無印象,沒有多想,直接說道:“太後說的話不可信的,她是說玩鬧的。”

溧陽垂眸,心涼了一半,太後從未說過這樣的話,裴琛鮮少在人前哭。以前太後憐憫裴琛,從未取笑過她。

短暫的呼吸後,溧陽問道:“去歲你送我的那枚平安符丟了,過幾日我們去求一枚新的。”

裴琛疑惑,原主還去求過平安符給殿下?

是喜歡嗎?

一時間,裴琛自己也分不清了,糊裏糊塗就應下了。

溧陽伸手拿了一個果子放入嘴裏,心徐徐沈了下去,半晌不言語,裴琛只當她喜歡吃果子,將盤子推給了她。

溧陽扯了扯唇角,露出苦澀的笑,擡首凝著對面的人:“裴琛,你為何隱藏功夫?”

“我的身子不好,低調行事。怎麽了?”裴琛被問得心裏發慌,對面的人沈靜從容,方才的喜悅也不見了,如往常一般肅靜冰冷。

“我覺得你不像裴琛,你是裴琛嗎?”溧陽將手中的果子放下,深深凝著裴琛:“裴琛不愛哭,也沒有給我送過平安符,但你與裴琛長得一模一樣。”

裴琛擰眉,道:“大病一回後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殿下若覺得奇怪,大可去查一查,我是何模樣,太後最清楚。母親只生我一個,也沒有孿生姐妹。”

溧陽起身,說道:“駙馬有些秘密,我不願切窺探,但希望駙馬莫要欺騙我。”

“我沒有欺騙你,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我想都想不起來。我怎麽會騙你,你覺得我變了,可我就在這裏,從未想過欺騙你……”裴琛驀地有些慌了,爭得面紅耳赤,努力解釋:“你是覺得我哪裏對不住你嗎?”

“沒有,你太聰明了,籌謀得當,我在想我若成了你的獵物,是否還能脫逃?”溧陽茫然了,她知曉裴琛對她是真心,依舊忍不住去懷疑。

倘若裴琛不是裴琛,那麽,眼前的人又是誰呢。自己是重生的,裴臣也是重生的?

可自己明明記得裴琛到死都沒有露出功夫,眼前的人就算重生也不會一身功夫。

她疑惑又有些不安,或許是欺騙怕了,她又開始不安惶恐。

其實,她一直都知曉裴琛的改變有些奇怪,但裴琛對她太好了,好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點而沈迷其中,難以自拔。

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自己卻遲遲不願面對。

“我聰明也是錯嗎?”裴琛難以理解,呆呆地坐在原地,糊塗道:“那我變笨一些呢,那你是否就不害怕。可是我笨了,又該如何保護你。你身邊那麽多危險,人人都想害你。殿下,我可以變笨的。”

“說你聰明,你還笨上了。”溧陽有些無奈,“罷了,你是太後心頭肉,太後認準你,我自然不會有異議的。裴琛,小心行事,你樹敵太多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麽呢。”裴琛無所畏懼,“你別嫌棄我就成。”

裴琛委委屈屈,溧陽有些熬不住了,睨她一眼,轉身走了。

真該揪著皇甫儀過來看看,她口中的心機駙馬是個受氣小媳婦。

兩人不歡而散。

第二日各自忙碌,裴琛去看了看絕義找到的新宅,與公主府只隔著一條街,周圍都是勳貴世家,宅子略小了些,世家大族人多,自然瞧不上。

裴琛去看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隔壁就是秦府,暗戀陛下的秦子義的府上,另外一個鄰居是三公主。

生活頓然變得有趣多了,裴琛去探府的時候順便看到了在公主府門口大打出手的小情人。三公主與歐陽玉,兩人過了幾招,最後歐陽玉提著三公主的耳朵進府。

裴琛扭頭看了一眼絕義,絕義也是一驚,“三公主這麽慫嗎?”

“不對,你眼睛花了,那不是三公主,那是和三公主相似的一個女孩。”裴琛揉揉眼睛,頓時覺得有些眼花。

絕義驚異道:“駙馬,您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呀,那就是三公主殿下。”

裴琛吐槽道:“我的眼睛就是睜開的,你閉上眼睛吧,怎麽會是三公主呢,你前些時日還認錯了人了,險些沒鬧出笑話。”

絕義還欲辯駁,裴琛閃身進入府內,領著絕義翻墻去了三公主府吃瓜。

絕義:“……”裝什麽正人君子呢。

兩人都是好手,巧妙地避開公主府侍衛,絕義來過三公主府邸,輕易就找到了打成一團的兩人。婢女們都退了下去,方圓數丈裏看不見人,裴琛爬上樹,以樹葉隱蔽,外人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到。

“今夜我要入宮赴宴。”

“請假不去,我和我爹說了,帶你回去吃飯。明蘊,我告訴你,你若不去,我就去告訴陛下,你貪圖我家的錢來誘我。”

“你敢,我打斷你的腿。”

“行啊,你還我銀子,我們算一算,你拿了我多少銀子。”

三公主明蘊偃旗息鼓,歐陽玉冷哼一聲,得意洋洋,“你去不去?我給你錢。”

“多少錢?”三公主立即來了精神,然後伸出手,一巴掌。

歐陽玉點點頭:“好,成交。”

“成,聽聞你家買下了永安樓?”三公主試探一句。

“沒有啊,我聽說是裴駙馬買了永安樓。”歐陽玉皺眉說道,“我家怎麽比得過裴駙馬呢。”

樹上的裴琛莫名被人當槍使,索性也不藏了,直接跳下樹來,告訴兩個呆子:“不是我買下的。”

三公主與歐陽玉嚇得差點抱在一起,尤其是三公主左右去看,竟無一人侍衛發現,皺眉懊惱。

“我沒有買下永安樓,是二公主買下的,你們從何處聽來的消息?”裴琛不解,障眼法也太有迷惑性了。

歐陽玉拍了拍心口,顯然嚇得不輕,面對裴琛不免有些尷尬,三公主擋住裴琛的視線站在了歐陽玉面前,“大姐夫你怎麽進來的?”

“先說說你們的消息怎麽來的,你們一推二,二推三的消息是不是太假了些。”裴琛幹笑兩聲,“你不覺得自己被騙了嗎?”

“二姐姐放出的障眼法,她買永安樓做什麽?”三公主卻崩著臉,皇嗣牽扯商業,意義就變得很微妙。

歐陽玉說道:“我家的消息很準確的,既然不是裴駙馬的話,誰買下永安樓就是誰亂放的消息,為的是迷惑我們。殿下,意思就不一樣了。”

“既然如此,我今晚就更要入宮去問問二姐姐 。對了,大姐夫你還沒說你怎麽進來的?”三公主明蘊不忘追問。

裴琛指著隔壁的方向,“我準備搬過來,剛巧進錯了門。你信嗎?”

“不信,你搬來做甚?”三公主不傻,無故換府宅,必有貓膩。

裴琛道這裏風景好,離溧陽公主府近,三公主糊裏糊塗地就信了,鬧著要去隔壁觀看。裴琛只好拖著兩人去看新宅。

宅子內打掃得很幹凈,花草樹木都收拾得很好,遠遠看去,景色優雅。

歐陽玉靜靜地跟著三公主身後,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對方的袖口,“你這個姐夫挺嚇人的。”

“不會的,大姐夫可好了,你且看著吧。”三公主不信她的說辭,大姐夫可友好了,是世間最好的大姐夫,她悄悄告訴歐陽玉:“那個礦就是大姐夫給我的。”

歐陽玉驚訝。

走進主院,絕義姍姍來遲,哀怨地看著裴琛。裴琛朝她低笑,對不起,我把你搞忘了。

主院內的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前一任主人搬走的時候嫁給家具都帶走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歐陽玉主動說道:“不如我替裴駙馬打造些家具,如何?”

“嗯?”裴琛疑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歐陽玉尷尬道:“今日之事……”

“哦,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有勞歐陽姑娘了。”裴琛很不客氣的應下了。

三公主嘴角抽了抽,損失大了。

簡單看過庭院,三人便離開了。黃昏要入宮,需要回府做決定。分別之前,裴琛再三言明自己並未買下永安樓。

三公主點點頭,旋即分別。

離開之後,裴琛回府,路上不解今日發生的事情,以二公主的腦子想不出障眼法的辦法,她也不會去摻和永安樓的事情。

許多事情突然蒙上了一層迷霧,虛幻迷茫。

回到裴府,溧陽已歸來更衣,在為今夜入宮挑選衣裳。經過昨日的談話後,裴琛不敢顯得那麽聰明了,故意問了一句為何挑衣裳。

溧陽素手挑動著盤內的流蘇,長發散落在肩上,一襲素衣,白與黑,強烈的視覺反差催動了幾分凜冽清寒。

“入宮,今日中秋家宴。”溧陽隨意說了一句,餘光掃向呆傻的少年人,見她面色發白,便轉過身子望向她,“去哪裏了,臉色那麽差。”

“去看絕義推薦的新宅,秦府與三公主府中間的宅子,很熱鬧。”裴琛垂了眼,避開溧陽探究的視線。

溧陽目光又回到流蘇上,目光淩冽,心煩意亂,隨意選了一只步搖,又依照顏色挑了一件對襟窄袖的蓮花裙,餘下再不去挑了,婢女們自會搭配好。

“你也換一身衣裳。”溧陽冷冰冰的說了一句,“家宴之上,太後必不會痛快,你且有準備。”

“如何不痛快?”裴琛不理會溧陽的說辭,太後得體,怎麽會在家宴上鬧不痛快呢。

溧陽粉妍的嘴角抽了抽,道:“懟天懟地,懟得陛下下不來臺,記住,今夜看到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裴琛驚訝,“要帶上我母親嗎?”

“她會去嗎?”溧陽疑惑。

“說陛下有難,她應該會心動的。”裴琛推測道。

溧陽先心動了,她是陛下養大的,自然不希望陛下難堪,她點點頭:“你去試試。”

“不必我試,讓人去傳話即可,我去與旁人去都是一樣的。”裴琛搖首,在顧夫人心中,誰傳話都是一樣的,要看傳什麽話。

溧陽思慮片刻,讓自己的婢女去佛堂傳話,接下來,焦急的等著。

裴琛無所事事地尋了個地方坐下,女孩子出門要梳妝打扮,她不需要的,臨走前換一身衣裳。她靜靜的看著溧陽梳妝,發梳穿過長發慢慢地梳著,一梳接著一梳,烏發漆黑順滑閃著光澤。

長發高挽,露出瘦弱修長的脖頸,肌膚白得如雪,裴琛看得出奇,想在脖頸上落下些紅梅,屆時必然好看。

她在胡思亂想,溧陽忽而出聲:“趙康意住何處了?”

“青樓內呢,我讓人跟著了,不會出事的,等他玩好了自然回來尋我的,杭城派的兄弟已在裴府內安排妥當了。陛下說授予我步軍統領一事何時有著落?”裴琛擡首,對上溧陽波瀾不驚的眸色,她心口一顫,忙低頭避開。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似乎又能看穿心底,讓自己無處躲藏。

溧陽凝著她,察覺她躲避之意有些懊悔昨日的坦白,有些話不該說。

溧陽懊悔至極,外間婢女進來傳話,“回殿下駙馬,夫人說今晚會入宮的。”

“好,孤知曉了。”溧陽應了一聲,頓時覺得松了口氣,不免感激地看向裴琛。裴琛低首玩著自己的手,始終不肯擡頭。

感激的話到嘴裏又吞了回去,溧陽坐在妝臺前繼續讓婢女梳妝。

這時,裴琛悄悄擡首繼續打量溧陽。溧陽身形頎長,坐下來,脊背挺直瘦弱,如淩寒獨放的紅梅。裴琛稍稍低眸,目光掃過她纖細的雙手。她伸出自己的雙手打量,原主病弱,五指不沾陽春水,養的五指白皙秀美。三月下來,掌心握槍的緣故,多了些老繭,不如手背柔美白皙。

看看掌心又看看手腕,她主動將雙手縮在袖口內,擡眸去看,目光越過雙手落在小腹上。前世驚險的一幕出現在眼前,她吞了吞口水,睜大了眼睛。

前世匕首在她的手中直接穿透了衣,狠狠地插進小腹,斷了生命的源頭。

她渾渾噩噩地站起身,失手打翻了幾上的點心,雙眸圓瞪,遲疑地低下眸子看著自己蒼白無力的雙手……痛苦的記憶如流水般湧入腦海裏,悔恨與痛苦困住自己,她似乎看到了雙手的鮮血。

她洗了很久很久,始終洗不清雙手的血腥,總能看到滿手的鮮血,是殿下的血,是她殺了殿下。

裴琛驚恐的擡首,恍然落淚,溧陽看了過來,滿目茫然,“你怎麽了?”

“我、我……”裴琛說不出話來,目光落在溧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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