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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啊，下雪了。

白銘軒看向窗外，路燈下紛紛揚揚的雪花很難不被人註意到，地面上和車頂上已經有了白色的積雪。這場雪下得突然，白銘軒想，他沒有帶傘，晚上又喝了酒，這麽冷的天也只能打車回去了。

酒局上的商業互吹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九點，白銘軒實在是喝不動了，跟主任說了一聲，又一口悶了半杯白酒，這才得以脫身。

他走到飯店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發熱的腦子得吹冷風才能清醒過來。胃裏燒得慌，他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動著，一時間連屏幕上的軟件和字都看不清楚了。

他想要轉身回去找飯店的前臺幫忙叫出租車，他的意識還算清晰，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了。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時候，斜刺裏突然伸出一雙手扶住了他。

“謝謝。”白銘軒忙不疊地抓住他的手穩住自己的身體，“謝謝謝謝。”他低著頭不斷地說著話，搖晃的視線裏只有面前人腳上一雙鋥亮的皮鞋。

“我記得你以前不喝酒。”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邊，白銘軒的耳朵麻了一下，觸電般地松開了手。

“怎麽了？你想吐嗎？”那個人又扶住他腰，著急地說道:“我帶你去衛生間。”

白銘軒難受得不想說話，只能搖著頭把他推開，頓了頓，然後才勉強開口道:“謝謝華總關心，我已經沒事了。”

“你......”華欽言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難看地笑了一下，問道:“你一定要這樣對我說話嗎？”

白銘軒捂著胃沒有理他，扶著墻小步往前臺的方向走。華欽言看不過去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道:“你住哪？我開車送你回去。”說完他補充道:“我沒喝酒。”

“不合適。”白銘軒緩緩地將自己的手臂從他的手裏抽出來，“不需要你送我。”

“怎麽不合適了？”華欽言執著地說，“我真的只是送你回家而已。”說著他看見了白銘軒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心頭火起，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友善地問道:“你的結婚對象呢？他怎麽不來接你？”

白銘軒煩了，一下子甩開他的手，冷聲問道:“關你什麽事兒啊？”

他看向他，像在看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一字一句道:“別管太寬了。”

華欽言抿緊了嘴唇，垂在身邊的左手不斷地握拳又松開，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壓制自己心中激烈的情緒，等心情平覆後，他立刻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我只是關心你......”

“不勞你費心。”白銘軒打斷了他的話，朝著前臺一邊揮手一邊說道:“不好意思，請問你能幫我打一下車嗎？用我的手機打車。”

華欽言眼睜睜看著他與自己擦肩而過，咬緊了牙關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我戒酒了！”

“白銘軒，我不喝酒了。”

白銘軒向前走的身影沒有片刻的停頓。

華欽言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的，“白.....”

到底是沒能說得出來話，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和祈求，他在祈求些什麽呢？是祈求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回頭嗎？還是祈求那些回不去的過往重新降臨到他的身邊？

沒有人知道，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要說出這句早該說出口的，現在說卻來不及了的話。

根本沒有人在乎，他想，沒有人在乎他喝不喝酒，而曾經在乎他的人現在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他親手埋葬了他的青春和愛情。

前臺幫忙叫好了出租車，白銘軒說了聲謝謝，然後拿著手機就出了門。華欽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也不知道想要做什麽。他不說話，白銘軒也不跟他搭話，完全把他當作一個透明的人。

雪下得越來越大，出租車還有五分鐘才能過來。五分鐘說長不長，但是白銘軒此刻卻覺得時間過得格外的慢。冷風將他的耳朵吹得通紅，帶來一陣冰涼的鈍痛感，白銘軒忍不住縮縮脖子，將雙手插進衣服的口袋裏。他的頭也很涼，只是很可惜，今天穿的衣服並沒有帽子。

一抹黑色的傘沿出現在他的眼前，耳邊的風好像也停了，白銘軒轉過頭，看到華欽言撐開了一把黑色的傘，罩在了他的頭上，而他自己的肩膀上已經落了不少的雪花了。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他們靜默地對視著，像是某種對峙。

白銘軒的思緒漸漸地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飄過今天的這場大雪，穿過時間與空間，回到了六七年前同樣下雪的冬天。

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他從教學樓裏出來，面對著眼前的鵝毛大雪無可奈何，就在他想要跑回宿舍拿傘的時候，一把黑色的傘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他轉頭，正好落入了戀人春水一樣清澈的眼眸之中。

他在這個時候才真正地看清楚了華欽言如今的樣貌，和以前相比，他變得成熟了很多，開朗的性格轉變為沈穩，一直含笑著的眸子也變得深不可測了起來，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成年男子，不用猜就知道他還跟以前一樣受歡迎。

可是不管華欽言變成什麽模樣，白銘軒發現自己的內心始終淡漠，再也沒有感受到當年猝不及防的心動。他本來也以為自己的情緒在見到故人的時候會產生什麽波動，但是事實告訴他，他的預感並不怎麽準確。

華欽言默默地擡起手，輕輕地拍掉他身上雪花。這些動作好像已經在他的身上形成了肌肉記憶，哪怕他已有好幾年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當他再一次站到白銘軒的面前，看見他身上的雪花的時候，他就總忍不住想要把那些雪花拍掉，然後將面前的這個男人擁入懷中，就像他以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他已經遵循著本能張開了手臂，卻遲遲做不成下一個動作，因為白銘軒看著他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陌生，除了全然的冷淡沒有其他的任何一點情緒，他幻想過的那些生氣或懷念，他沒有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哪怕一丁點。

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記得那些在冬天被大雪埋沒的過往了，只有他一個人還站在雪地裏，哪怕被凍得瑟瑟發抖，也不願意離開一步。

“白銘軒。”

一道低沈的男聲穿過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響起在白銘軒的耳邊，他轉頭，看見高晟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舉著傘分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地走到他的身邊，然後傘柄傾斜，他也將自己的傘舉到了他的頭頂上，正好在華欽言的傘的下面。

“我來接你回家了。”

高晟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到白銘軒的脖子上，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白銘軒擡手掖了掖溫暖的圍巾，主動走到他的身邊，對他說:“你怎麽來了？我本來打了車，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他們無視了華欽言的存在，默契地向前走去。

“那我來給司機打個電話，你把手機給我。”

“好。”

高晟接過他的手機，又將他往自己的身邊帶了一下，有意無意地用餘光向後看了一眼，發現那個給白銘軒撐傘的男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他撥通了出租車司機的電話，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然後用肩膀夾住，接著他拉住白銘軒，把他凍得冰涼的手放進自己用暖寶寶捂暖的大衣口袋裏。白銘軒擡頭看他，表情看起來有點驚訝，不過還是很溫柔地對他笑了一下。

高晟也想要對他露出微笑，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帶著哭腔的話語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白銘軒！我不喝酒了！”

高晟皺眉向後看去，白銘軒聽到聲音也錯愕地回過頭，他看見華欽言將傘丟在了地上，整個人特別無助地站在雪地裏，像被人拋棄了一樣，直直地看著他所在的方向。

“別看了。”高晟低聲說道，有些強硬地將白銘軒拉走，帶到了自己的車上。

華欽言，他一邊在車上系安全帶一邊想，沒有想到還能再一次看到他，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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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預計六七萬字數就能完結，已經寫了快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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