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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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兩人都有假，蒙斌借車送莊晏去找李溯海。
兩人不在一個區，距離還是有些遠，李溯海工作找得好，老婆娘家又有關系，如今正是年輕有為，蒸蒸日上的時候。車上，兩人都沒說話，莊晏早把李溯海刪了，蒙斌出發前便用自己的手機聯系了對方，說了大概中午會來一趟。
李溯海訂了餐廳，路上莊晏一直緊張地捏著手機，心情時陰時晴。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沒有想錯，李溯海一定是有什麽內情，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如蒙斌所說，純粹的戀愛腦了，濾鏡太厚，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戲耍了。
快到地方時，堵了會兒車，蒙斌跟隨車流緩緩前進，車內氣氛凝重，蒙斌終於開口道：“見了他，你要問什麽？要我回避嗎？”
“不用。”莊晏道，“我沒有什麽可隱瞞你的。”
蒙斌睨了莊晏一眼，其實從出發開始，他的心情就不太好，總感覺很焦躁，然而莊晏只輕描淡寫隨口一句，便令他的心情好了起來。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叩，說起別的：“不然還是買輛車吧？總借別人的，不方便。”
“可以坐地鐵過來，你自己不願意。”
“這麽不想買車？”
“不經常用。”莊晏心不在焉，“平日都上班，就停那兒，浪費錢。”
“最近我們出遠門的時候還挺多吧？”
“也就最近幾次，你不想借車，我們租車也行，什麽款式都有。”
“……”
蒙斌暗自好笑，覺得莊晏“賢惠”吧，生活裏確實精打細算的，是個過日子的人，可偶爾又會做出一些很豁出去的事情——跟風搞露營啊，突然心情來了就奢侈一把，定酒店搞燭光晚餐的。
你很難找到他的“點”到底在哪裏，說來說去，似乎全看心情。
蒙斌就不太在意這些，以前夏茂有車有房，他就沒考慮買這些東西，更早以前自己一個人，就更無所謂了，怎樣都可以。
如今和莊晏在一起，他就感覺應該要計劃一下，買房買車，有一個仿佛“被規劃”出來的，有自己歸屬感的小世界。
但莊晏似乎並不感興趣。
胡思亂想著，目的地終於到了，李溯海訂了個很普通的餐廳，被服務生領著進了最裏頭的包間，落地窗外是大片的廢棄廠房，氣氛陰森森的。
李溯海正打電話，一手插兜，今日穿了身正裝西服，打著領帶，戴著名貴的手表。
“……好，我這兒有客人，之後回你。”
“嗯，好。”
他幾句掛了電話，笑著過來和蒙斌握手：“稀客稀客！什麽風把你倆吹來了？”
這幅神情，和那天去找莊晏時簡直判若兩人。
莊晏竟無法分辨，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內心很不舒服。
莊晏沒搭理李溯海伸來的手，等菜都上了，服務員退出去，他才開門見山：“沒理由我被你戲耍一頓，就要這麽放過你吧？不如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你老婆，讓你老婆看看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溯海往後靠進椅子裏，視線在莊晏和蒙斌身上來回打量。
“怎麽不說話了？”莊晏轉頭四顧，看見包間角落的攝像頭，譏諷，“怕被留下證據？那天電梯裏也有攝像頭，你就不怕了嗎？”
蒙斌在桌下按了按莊晏的腿，示意冷靜。
他微微側身，擋住莊晏，朝李溯海道：“我們只是來要個理由，你專程找莊晏，到底是為了什麽事？只是為了戲耍他一番嗎？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不會忍氣吞聲。”
蒙斌放沈了聲音，冷而強勢道：“你倆已經沒有關系了，莊晏也祝賀了你的新婚，如果你還要糾纏他，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莊晏快速看了蒙斌一眼，蒙斌側臉迎著光，看起來冷酷無情。莊晏一時分辨不清，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配合自己演戲。
李溯海始終沒說話，慢條斯理吃菜，好半晌才道：“晏晏還是變了不少啊，是我低估了，我以為按你的性子，只會默默難受，不會特意找上門來。還是說，因為有老公在，有底氣了？”
李溯海後半句話似笑非笑，語氣裏竟帶了調侃的意味。
不等莊晏反應，蒙斌已經箭一般離開座位，轉瞬間提住了李溯海的衣領，將人死死壓在椅背上。
莊晏瞪大了眼睛，李溯海被勒住了脖子，憋氣的咳嗽兩聲。
“有話……咳咳咳……好說……”他舉起手，然而眼裏卻仍帶著笑意。
蒙斌心裏嘆氣——這樣的人，莊晏根本不是對手。
“蒙斌！”莊晏又看了攝像頭一眼，忙去拉蒙斌的衣擺。
蒙斌一拳砸在椅背上，示威般，將李溯海又扯回桌前，松開了手。
李溯海調整了一下衣領，笑道：“好，那天是我不對，我道歉。對不起啊，莊老師。”
莊晏抿住唇：“你到底為什麽……真的是為了戲耍我，看我笑話？”
早不戲耍，晚不戲耍，為何偏偏是那天？
“不是。”許久後，李溯海終於道，“我沒有戲耍你的必要。”
莊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蒙斌不爽地瞇起眼，坐回位置裏，抱著手臂，不想看這二人。
李溯海喝了口酒，砸了咂嘴：“我對你如何，你應該是知道的，莊晏。”
“……我現在不知道了。”
“我如果不喜歡你，不會跟你在一起，和你分手確實是我的任性自私之舉，我沒有那個資格去戲耍你。”
“那為何……”
“我跟你說的事情，是真的。”李溯海道，“小娟懷孕了，但孩子可能有問題，留不住。她情緒不好，最近一段時間都有些……疑神疑鬼吧。她家信教，我陪她回老家的時候，她被母親留在佛堂，不知道說了什麽，回來後就總是跟我鬧矛盾，又不知從哪裏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情，好幾次想來找你麻煩。”
莊晏：“……”
“她覺得我那天請你來，是為了和你舊情覆燃，不懷好意。她將孩子的問題歸咎到了你我的事上，認為這是報應。”說到此，他又意味深長看了眼閉著眼假寐的蒙斌，“當然了，這麽想的也許不止她一個，某些人也誤會過，還為此警告過我。”
蒙斌：“……”
莊晏楞了一下，很快看向蒙斌。
蒙斌簡直猝不及防，突然就被李溯海掀了老底——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李溯海對他剛才動手動腳的報覆。
李溯海點到即止，又道：“我解釋過了，但可能因為孩子的緣故，藥物激素的緣故，我也不知道，她不相信，而且還越來越……總之我怕她會傷害到你。”
“她在我的車上、身上放了追蹤器。”李溯海道。
莊晏楞住了，他心情覆雜地看著李溯海，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蒙斌卻是冷笑一聲：“活該。”
李溯海聳了聳肩。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還有……她娘家那邊，對我現在工作的關系也很重要，也是為了做給她爸媽看。我才特意找你演了一出戲，電梯裏的監控，她肯定早就調查過了。”
莊晏沒忍住，又看了眼包間的攝像頭，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那後頭，正有一雙眼睛，在陰森地看著自己。
李溯海的妻子，他只見了那一面，印象裏是幾乎不怎麽說話，安靜斯文的姑娘，怎麽也沒想到會……
“就是這麽回事。”李溯海道，“今天是你倆一起來，她應該會放心。而且我專程挑了這間包廂，因為攝像頭是前兩天才安裝的，還在調試階段。”
“……”
李溯海指了指自己的臉：“不解氣的話，蒙兄弟可以揍我一拳，這樣反而更能打消她的顧慮。”
蒙斌嗤了聲。
莊晏低頭，突然覺得很難過，但這樣的難過情緒也令他茫然。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和李溯海之間，到底為何走到了今天這般。
“傷害了你的感情，這點是我不對，我道歉。”李溯海認真道。
莊晏說不出責備的話，感覺精疲力盡，最後只嘆出一口氣。
蒙斌突然就坐不下去了，摸出煙來，口氣很差地道：“我出去抽根煙，你倆……好好說開。”
他摔門而出，莊晏低著頭發呆，李溯海倒是樂了：“看起來，他是真的很在意你。”
莊晏擡頭看他，眼眶微微泛紅。
李溯海抿唇，笑容終於維持不下去，緩緩收斂。
“你……這又是何必？”莊晏顫聲問。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李溯海道，“她家能幫我很多，我對大部分人都沒有太多真心的感情，與其浪費時間在感情上糾纏，不如爭取真正對我有利的部分。莊晏，你知道的，我本來就很難相信他人。”
“……”
“和你在一起是很開心，但是，我倆不適合。”李溯海給自己倒酒，道，“你太單純了，一心一意圍著我轉，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我要怎麽樣是我的事！”
“是，我幹涉不了你，所以我才說，我們不合適。”
“……”
莊晏揉了下眼睛：“她如果欺負你，你……”
“那算什麽欺負？”李溯海笑了，“她喜歡我，才會這樣在意我。我處理好跟你之間的關系，她放心了就行了，而且還有孩子的原因在。”
“……”
“等過幾年，她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就不會這樣了。”
“真的嗎？”莊晏很懷疑，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看不透摸不清的東西了。
“我會處理好的。”李溯海道，“倒是你，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為你好的人，才能讓我放心。否則如果對方想利用你，就你那一根筋的性格，栽進去了，只會傷了自己。”
“……用不著你管。”
“好好。”李溯海像個大哥哥似的，無奈搖頭。
然而蒙斌遲遲不回來，莊晏看了外頭好幾眼，想起什麽，轉頭對李溯海道：“蒙斌威脅過你嗎？”
“不算威脅，男人嘛，總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領地。”
“……”
“不過這次，我倒覺得他是真心的。”李溯海道，“他在吃醋，你沒發現嗎？”
莊晏確實沒發現，吃完這頓飯，離開時，李溯海保證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也不會讓家裏的事牽扯到他。蒙斌很想給他一拳，然而被莊晏阻止了，為此，回去的路上，蒙斌始終陰陽怪氣：“果然是青梅竹馬，心有靈犀，他還真是有內情的。”
莊晏嗯了聲。
“但是為這事就要去傷害你，如果你相信了呢？這也證明了他確實自私自利！”
“……嗯。”
“他那老婆也不是什麽好人，老公這樣對待前男友，就是真的喜歡她了？今天能這樣對你，明天也能這樣對她！蠢死了！”
“……算了，畢竟孩子沒了，她刺激太大。”
“那跟你有關系？”
莊晏突然覺得好笑，覺得蒙斌可愛，聽著蒙斌碎碎念，心裏的覆雜情緒也煙消雲散了。這一刻，他有一種直覺，他和李溯海徹底斷了，三年的情分，那些難以割舍的念頭，全都結束了。
他真正地走出來了，以至於如今對李溯海的遭遇，只剩下了憐憫。
或許人和人確實不同，他要真情實意的感情，平靜的生活，李溯海則更現實，只要權利和金錢，別的並不重要。以傷害他去討好岳父岳母，哪怕再多借口，也讓莊晏徹底死了心。
他終於完全地看清了。
蒙斌罵了一路，替他不值，他卻釋然並開心起來，他聽著自己說不出口的那些話，覺得蒙斌此刻就是自己的嘴替。
“你是聖母嗎？還不許我揍他，他這種人就是欠揍你知道嗎？你可真是慷慨，這份上了，還可憐人家，你怎麽不可憐可憐自己？！”
“謝謝。”莊晏突然道。
蒙斌一下啞火了，半天才睨他一眼：“……我罵他這麽久，不生氣？”
“不生氣，他該罵。”莊晏笑了，“謝謝你陪我來。”
“……”
“我第一次發現，你罵人的樣子挺可愛。”
蒙斌耳朵紅了，氣道：“你還有心情調戲我？”
“不行嗎？”莊晏偷笑，伸手摸上蒙斌的大腿，蒙斌“哎哎”兩聲，“開車呢！！”
莊晏唔了聲，手卻沒拿開，蒙斌抖了抖腿，片刻後，小帳篷頂了起來，讓莊晏看個分明。
莊晏笑得不行，蒙斌氣急敗壞：“你給我等著！”
“我又沒動，我就放在這兒，是你自己敏感！”
蒙斌惡劣地笑：“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更敏感。”
兩人將李溯海拋到腦後，你一句我一句，說起了葷段子。到了家，蒙斌停好車，不等莊晏逃跑，將人提著衣領抓了回來。
他解開安全帶，上半身子幾乎壓住了莊晏，親他鼻尖：“我看你心情很好嘛。”
“是啊。”莊晏大方道，“多虧了你。”
“那要怎麽獎勵我？”
“你想要什麽獎勵？”莊晏摟住他脖子，親在他耳垂上，蒙斌渾身一下僵硬了，手更緊地摟住了莊晏。
莊晏在他耳邊呵氣：“以後我都不會想李溯海的事了，他對我來說，已經徹底結束了。這次真的多謝你了，你要什麽獎勵都可以。”
蒙斌：“……”
蒙斌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黃、暴的東西，然而說出口時，卻帶了自己都沒發現的小雀躍和釋然，誘哄般地道：“那就……親手給我做一個蛋糕。”
“蛋糕？”
“然後讓我一點點餵你吃。”蒙斌眨眨眼，語氣暧昧，“怎麽餵是我的事，你必須全部‘吃’下去。”
莊晏的臉慢慢紅透了。
“獎勵和蛋糕，很配吧？”蒙斌問。
莊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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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見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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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兩人都有假，蒙斌借車送莊晏去找李溯海。
兩人不在一個區，距離還是有些遠，李溯海工作找得好，老婆娘家又有關系，如今正是年輕有為，蒸蒸日上的時候。車上，兩人都沒說話，莊晏早把李溯海刪了，蒙斌出發前便用自己的手機聯系了對方，說了大概中午會來一趟。
李溯海訂了餐廳，路上莊晏一直緊張地捏著手機，心情時陰時晴。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沒有想錯，李溯海一定是有什麽內情，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如蒙斌所說，純粹的戀愛腦了，濾鏡太厚，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戲耍了。
快到地方時，堵了會兒車，蒙斌跟隨車流緩緩前進，車內氣氛凝重，蒙斌終於開口道：“見了他，你要問什麽？要我回避嗎？”
“不用。”莊晏道，“我沒有什麽可隱瞞你的。”
蒙斌睨了莊晏一眼，其實從出發開始，他的心情就不太好，總感覺很焦躁，然而莊晏只輕描淡寫隨口一句，便令他的心情好了起來。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叩，說起別的：“不然還是買輛車吧？總借別人的，不方便。”
“可以坐地鐵過來，你自己不願意。”
“這麽不想買車？”
“不經常用。”莊晏心不在焉，“平日都上班，就停那兒，浪費錢。”
“最近我們出遠門的時候還挺多吧？”
“也就最近幾次，你不想借車，我們租車也行，什麽款式都有。”
“……”
蒙斌暗自好笑，覺得莊晏“賢惠”吧，生活裏確實精打細算的，是個過日子的人，可偶爾又會做出一些很豁出去的事情——跟風搞露營啊，突然心情來了就奢侈一把，定酒店搞燭光晚餐的。
你很難找到他的“點”到底在哪裏，說來說去，似乎全看心情。
蒙斌就不太在意這些，以前夏茂有車有房，他就沒考慮買這些東西，更早以前自己一個人，就更無所謂了，怎樣都可以。
如今和莊晏在一起，他就感覺應該要計劃一下，買房買車，有一個仿佛“被規劃”出來的，有自己歸屬感的小世界。
但莊晏似乎並不感興趣。
胡思亂想著，目的地終於到了，李溯海訂了個很普通的餐廳，被服務生領著進了最裏頭的包間，落地窗外是大片的廢棄廠房，氣氛陰森森的。
李溯海正打電話，一手插兜，今日穿了身正裝西服，打著領帶，戴著名貴的手表。
“……好，我這兒有客人，之後回你。”
“嗯，好。”
他幾句掛了電話，笑著過來和蒙斌握手：“稀客稀客！什麽風把你倆吹來了？”
這幅神情，和那天去找莊晏時簡直判若兩人。
莊晏竟無法分辨，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內心很不舒服。
莊晏沒搭理李溯海伸來的手，等菜都上了，服務員退出去，他才開門見山：“沒理由我被你戲耍一頓，就要這麽放過你吧？不如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你老婆，讓你老婆看看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溯海往後靠進椅子裏，視線在莊晏和蒙斌身上來回打量。
“怎麽不說話了？”莊晏轉頭四顧，看見包間角落的攝像頭，譏諷，“怕被留下證據？那天電梯裏也有攝像頭，你就不怕了嗎？”
蒙斌在桌下按了按莊晏的腿，示意冷靜。
他微微側身，擋住莊晏，朝李溯海道：“我們只是來要個理由，你專程找莊晏，到底是為了什麽事？只是為了戲耍他一番嗎？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不會忍氣吞聲。”
蒙斌放沈了聲音，冷而強勢道：“你倆已經沒有關系了，莊晏也祝賀了你的新婚，如果你還要糾纏他，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莊晏快速看了蒙斌一眼，蒙斌側臉迎著光，看起來冷酷無情。莊晏一時分辨不清，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配合自己演戲。
李溯海始終沒說話，慢條斯理吃菜，好半晌才道：“晏晏還是變了不少啊，是我低估了，我以為按你的性子，只會默默難受，不會特意找上門來。還是說，因為有老公在，有底氣了？”
李溯海後半句話似笑非笑，語氣裏竟帶了調侃的意味。
不等莊晏反應，蒙斌已經箭一般離開座位，轉瞬間提住了李溯海的衣領，將人死死壓在椅背上。
莊晏瞪大了眼睛，李溯海被勒住了脖子，憋氣的咳嗽兩聲。
“有話……咳咳咳……好說……”他舉起手，然而眼裏卻仍帶著笑意。
蒙斌心裏嘆氣——這樣的人，莊晏根本不是對手。
“蒙斌！”莊晏又看了攝像頭一眼，忙去拉蒙斌的衣擺。
蒙斌一拳砸在椅背上，示威般，將李溯海又扯回桌前，松開了手。
李溯海調整了一下衣領，笑道：“好，那天是我不對，我道歉。對不起啊，莊老師。”
莊晏抿住唇：“你到底為什麽……真的是為了戲耍我，看我笑話？”
早不戲耍，晚不戲耍，為何偏偏是那天？
“不是。”許久後，李溯海終於道，“我沒有戲耍你的必要。”
莊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蒙斌不爽地瞇起眼，坐回位置裏，抱著手臂，不想看這二人。
李溯海喝了口酒，砸了咂嘴：“我對你如何，你應該是知道的，莊晏。”
“……我現在不知道了。”
“我如果不喜歡你，不會跟你在一起，和你分手確實是我的任性自私之舉，我沒有那個資格去戲耍你。”
“那為何……”
“我跟你說的事情，是真的。”李溯海道，“小娟懷孕了，但孩子可能有問題，留不住。她情緒不好，最近一段時間都有些……疑神疑鬼吧。她家信教，我陪她回老家的時候，她被母親留在佛堂，不知道說了什麽，回來後就總是跟我鬧矛盾，又不知從哪裏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情，好幾次想來找你麻煩。”
莊晏：“……”
“她覺得我那天請你來，是為了和你舊情覆燃，不懷好意。她將孩子的問題歸咎到了你我的事上，認為這是報應。”說到此，他又意味深長看了眼閉著眼假寐的蒙斌，“當然了，這麽想的也許不止她一個，某些人也誤會過，還為此警告過我。”
蒙斌：“……”
莊晏楞了一下，很快看向蒙斌。
蒙斌簡直猝不及防，突然就被李溯海掀了老底——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李溯海對他剛才動手動腳的報覆。
李溯海點到即止，又道：“我解釋過了，但可能因為孩子的緣故，藥物激素的緣故，我也不知道，她不相信，而且還越來越……總之我怕她會傷害到你。”
“她在我的車上、身上放了追蹤器。”李溯海道。
莊晏楞住了，他心情覆雜地看著李溯海，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蒙斌卻是冷笑一聲：“活該。”
李溯海聳了聳肩。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還有……她娘家那邊，對我現在工作的關系也很重要，也是為了做給她爸媽看。我才特意找你演了一出戲，電梯裏的監控，她肯定早就調查過了。”
莊晏沒忍住，又看了眼包間的攝像頭，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那後頭，正有一雙眼睛，在陰森地看著自己。
李溯海的妻子，他只見了那一面，印象裏是幾乎不怎麽說話，安靜斯文的姑娘，怎麽也沒想到會……
“就是這麽回事。”李溯海道，“今天是你倆一起來，她應該會放心。而且我專程挑了這間包廂，因為攝像頭是前兩天才安裝的，還在調試階段。”
“……”
李溯海指了指自己的臉：“不解氣的話，蒙兄弟可以揍我一拳，這樣反而更能打消她的顧慮。”
蒙斌嗤了聲。
莊晏低頭，突然覺得很難過，但這樣的難過情緒也令他茫然。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和李溯海之間，到底為何走到了今天這般。
“傷害了你的感情，這點是我不對，我道歉。”李溯海認真道。
莊晏說不出責備的話，感覺精疲力盡，最後只嘆出一口氣。
蒙斌突然就坐不下去了，摸出煙來，口氣很差地道：“我出去抽根煙，你倆……好好說開。”
他摔門而出，莊晏低著頭發呆，李溯海倒是樂了：“看起來，他是真的很在意你。”
莊晏擡頭看他，眼眶微微泛紅。
李溯海抿唇，笑容終於維持不下去，緩緩收斂。
“你……這又是何必？”莊晏顫聲問。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李溯海道，“她家能幫我很多，我對大部分人都沒有太多真心的感情，與其浪費時間在感情上糾纏，不如爭取真正對我有利的部分。莊晏，你知道的，我本來就很難相信他人。”
“……”
“和你在一起是很開心，但是，我倆不適合。”李溯海給自己倒酒，道，“你太單純了，一心一意圍著我轉，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我要怎麽樣是我的事！”
“是，我幹涉不了你，所以我才說，我們不合適。”
“……”
莊晏揉了下眼睛：“她如果欺負你，你……”
“那算什麽欺負？”李溯海笑了，“她喜歡我，才會這樣在意我。我處理好跟你之間的關系，她放心了就行了，而且還有孩子的原因在。”
“……”
“等過幾年，她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就不會這樣了。”
“真的嗎？”莊晏很懷疑，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看不透摸不清的東西了。
“我會處理好的。”李溯海道，“倒是你，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為你好的人，才能讓我放心。否則如果對方想利用你，就你那一根筋的性格，栽進去了，只會傷了自己。”
“……用不著你管。”
“好好。”李溯海像個大哥哥似的，無奈搖頭。
然而蒙斌遲遲不回來，莊晏看了外頭好幾眼，想起什麽，轉頭對李溯海道：“蒙斌威脅過你嗎？”
“不算威脅，男人嘛，總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領地。”
“……”
“不過這次，我倒覺得他是真心的。”李溯海道，“他在吃醋，你沒發現嗎？”
莊晏確實沒發現，吃完這頓飯，離開時，李溯海保證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也不會讓家裏的事牽扯到他。蒙斌很想給他一拳，然而被莊晏阻止了，為此，回去的路上，蒙斌始終陰陽怪氣：“果然是青梅竹馬，心有靈犀，他還真是有內情的。”
莊晏嗯了聲。
“但是為這事就要去傷害你，如果你相信了呢？這也證明了他確實自私自利！”
“……嗯。”
“他那老婆也不是什麽好人，老公這樣對待前男友，就是真的喜歡她了？今天能這樣對你，明天也能這樣對她！蠢死了！”
“……算了，畢竟孩子沒了，她刺激太大。”
“那跟你有關系？”
莊晏突然覺得好笑，覺得蒙斌可愛，聽著蒙斌碎碎念，心裏的覆雜情緒也煙消雲散了。這一刻，他有一種直覺，他和李溯海徹底斷了，三年的情分，那些難以割舍的念頭，全都結束了。
他真正地走出來了，以至於如今對李溯海的遭遇，只剩下了憐憫。
或許人和人確實不同，他要真情實意的感情，平靜的生活，李溯海則更現實，只要權利和金錢，別的並不重要。以傷害他去討好岳父岳母，哪怕再多借口，也讓莊晏徹底死了心。
他終於完全地看清了。
蒙斌罵了一路，替他不值，他卻釋然並開心起來，他聽著自己說不出口的那些話，覺得蒙斌此刻就是自己的嘴替。
“你是聖母嗎？還不許我揍他，他這種人就是欠揍你知道嗎？你可真是慷慨，這份上了，還可憐人家，你怎麽不可憐可憐自己？！”
“謝謝。”莊晏突然道。
蒙斌一下啞火了，半天才睨他一眼：“……我罵他這麽久，不生氣？”
“不生氣，他該罵。”莊晏笑了，“謝謝你陪我來。”
“……”
“我第一次發現，你罵人的樣子挺可愛。”
蒙斌耳朵紅了，氣道：“你還有心情調戲我？”
“不行嗎？”莊晏偷笑，伸手摸上蒙斌的大腿，蒙斌“哎哎”兩聲，“開車呢！！”
莊晏唔了聲，手卻沒拿開，蒙斌抖了抖腿，片刻後，小帳篷頂了起來，讓莊晏看個分明。
莊晏笑得不行，蒙斌氣急敗壞：“你給我等著！”
“我又沒動，我就放在這兒，是你自己敏感！”
蒙斌惡劣地笑：“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更敏感。”
兩人將李溯海拋到腦後，你一句我一句，說起了葷段子。到了家，蒙斌停好車，不等莊晏逃跑，將人提著衣領抓了回來。
他解開安全帶，上半身子幾乎壓住了莊晏，親他鼻尖：“我看你心情很好嘛。”
“是啊。”莊晏大方道，“多虧了你。”
“那要怎麽獎勵我？”
“你想要什麽獎勵？”莊晏摟住他脖子，親在他耳垂上，蒙斌渾身一下僵硬了，手更緊地摟住了莊晏。
莊晏在他耳邊呵氣：“以後我都不會想李溯海的事了，他對我來說，已經徹底結束了。這次真的多謝你了，你要什麽獎勵都可以。”
蒙斌：“……”
蒙斌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黃、暴的東西，然而說出口時，卻帶了自己都沒發現的小雀躍和釋然，誘哄般地道：“那就……親手給我做一個蛋糕。”
“蛋糕？”
“然後讓我一點點餵你吃。”蒙斌眨眨眼，語氣暧昧，“怎麽餵是我的事，你必須全部‘吃’下去。”
莊晏的臉慢慢紅透了。
“獎勵和蛋糕，很配吧？”蒙斌問。
莊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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