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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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我遭了報應。我約炮約到了我主治醫生的同事,另一個精神科醫生,我們翻雲覆雨顛鸞倒鳳一夜,他說願意給我治病。病說:我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磕雞蛋流到腳上,搶救雞蛋的時候牛奶從善如流一起倒下,都是因為我曾經禍害了一個好人。你看,我也努力熱愛生活了,強迫自己早起做營養早餐,活得像個人樣,可是生活說,人都沒人樣,你有病你更不能有人樣。

約炮危機過去了一個月,那張名片和衣服一起洗了,晾幹之後只剩下“陸珵”兩個字,生活還是不錯的,你想逃避的事情,它總能想辦法替你解決。劉醫生說,覺得沒力氣什麽都不想做的時候,就去運動或者散心,找人聊天。

可我只想找人做愛。

我控制不了自己想和人做愛的欲望,也總會想起前男友。作為性伴侶他大多數時候有求必應,作為男友他無微不至,反正他從來不會在磕雞蛋的時候失手,也不會把牛奶弄灑,他總是規劃好一周的菜譜,我還有工作的時候,每天都帶著他做的便當上班,每盒便當都有他親手寫的小紙條,加班的時候還有加餐和打氣貼紙。那時我活在日劇裏,是腦子不太好用的單純女主角,就差男朋友把飯餵進嘴裏那種。

他喜歡叫我“杉杉”,我說那聽起來像偶像劇的女主,但我沒說不喜歡。

他說你姓冷,好少見的姓氏。我想用“冷清秋”來搪塞他,但是想了想,咽了回去說,當年我媽也是這樣對我爸說的。

他說,我姓溫,你冷我溫,天生一對。

我說,你好土,我要給你備註“閏土”。

他就親我,他說,杉杉,你好可愛,我好愛你。

我也好愛你,我對他說,愛到想為你摘星星攬月亮,猜猜我有多愛你,從星星到月亮的距離都不夠比的。

我應該多說幾顆恒星的,而不是什麽說走就走的行星。

我躺在床上,把按摩棒丟出去,接回來,像一個雜技演員。我真的好愛他,分手半年還是想他。

因為他說過,我是他正式交往的第一個男友,他打算這輩子都維持這個記錄,我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因為有他在,我把手機以前存的炮友全都刪掉了,所有約炮軟件一個不留。

然後在犯病的時候,憑著記憶給之前的炮友打電話,求他來操我。我說我受不了了,你家在哪兒,他問我對象,我說他在加班。我們火速解決之後,他提上褲子罵我多此一舉,你對象那麽好,你跟我偷情。

我說我們這個月做太多了,他有點受不了了,最近公司在趕項目,他回家很晚很晚。

炮友說我就像隨時發情的兔子,發情的時候賤得要死,又好看得要死。

我穿上衣服準備回家裝睡,說下次不能和他約了,問他能不能介紹幾個別的人給我,我背得下來號碼。

你真他媽的賤。他一邊翻手機一邊罵我。

隨您的便吧。我說,我得回家了。

炮友叫我的名字:冷杉,我覺得他不適合你。

我裝傻,誰?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你這樣的人,別幻想穩定關系了。他說。

我就懟他,做人還是要有夢想。有夢想誰都了不起,你說對不對?

那天回家我心跳很快,他下班後我在被子裏聽著他淋浴的聲音,感到的竟是一陣輕松,再漂亮的兔子一直發情,也會被人厭煩。我很慶幸找到了解決辦法,我藏得很好,我的性欲都是給他一個人的,我是愛他的,心疼他的,只希望他一切都好,不會因為我疲憊。我無所謂,無所謂健全或者——

他吻了我。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吻了我,就像他每晚都會做的那樣。

我假裝在夢裏笑出了聲,有夢想還是不錯的,我真了不起。按摩棒砸到了臉上,我才發覺自己早就笑僵了。果然,躺著的人就是沒出息,我得站起來去做點什麽,我掃了一眼床頭櫃的豆瓣周歷,本周七天全被畫了紅圈,分別是約炮軟件四次,自己搞了四次,不錯,有一天被別人幹完了自己又幹了一遍,可能是那人不太行。人想有點長進是很費勁的,但比起半年前總算把每周約炮控制在了五次以內。就像我媽說的那樣,我就是不求上進,隔壁孩子考了雙百我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但鄰居兩周才滾一次床單,真想讓我媽也驕傲一把,在這方面,他兒子從沒輸過。

把這勁頭用在學習上我可能早就央美了,但我可能也只會思考男學生下面夠不夠大。

我慢慢移動到藥箱旁邊,鹽酸舍曲林已經快要見底,我為自己忽然找到了出門的動力而開心,穿上外套騎著車準備去醫院開藥,順便在樓下包子鋪吃了一頓過於晚的午飯,因為時間很尷尬,店裏沒什麽人,老板認出了我,主動和我聊天。

“小夥子,怎麽沒和你朋友一起來吃啊?我記得他喜歡吃梅菜扣肉的,你喜歡香菇雞肉的。”

“噢……”我喝了一口滾燙的粥,有點口齒不清地回答,“他換工作了,不和我合租啦。”

“噢噢這樣啊。”老板打開一瓶山海關遞給我,“好久沒見你過來了,送你瓶汽水。”

“謝謝老板。”

“包子夠不夠,再給你添點?一個大小夥子吃太少了,怎麽晚上有飯局啊?”

我看著籠屜裏的四個小包子,搖了搖頭,從我兩個月前第一次吃藥開始,副作用就很嚴重,總是頭暈惡心,根本吃不下什麽東西,實在難受的時候,我就把這想象成孕吐,我和他也許有個孩子,這樣苦難就有了意義,劉醫生知道我在胡思亂想肯定給我加大藥量。有時候我在想劉醫生到底靠不靠譜,他說副作用只有一周左右,我足足惡心了兩個月。但他又說,副作用還可能是性功能障礙,我當即覺得惡心嘔吐也沒那麽糟糕。

“嗯……我病了,吃不下飯。”

老板走過來拍拍我的肩,“現在的小孩啊,為了工作不要命,年紀輕輕各種病纏身,你可一定要註意啊。”

我一邊塞包子一邊點頭,“我很懶的,不會那麽拼的。”

然後老板滔滔不絕地和我講起了他在外地打拼的兒子。我頻頻點頭,時間差不多我就結賬走人去醫院。

由於沒有預約,我等了很久才排到了劉醫生的號,前前後後大概花了兩個小時,我拿著病歷本敲門進去,劉醫生看見我時眼睛都亮了,他讓我坐下別動,然後用內機撥打了一個電話:“老陸,你的病人。嗯,就是你搶走的那個。”

老師點名我都沒這麽快起立過,抓起自己的圍巾就準備往外走,正好和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我好像一頭磕在了對方的下巴上,我們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涼氣。

“法海!”我準備奪路而逃,奈何胳膊被他一把攥住。

“你一直沒聯系我,我以為你自殺了。”陸珵特別認真地說。

“借您吉言,盼我點兒好行嗎?”我揉著額頭,“自殺也是因為一夜情之後生無可戀。”

“真有這麽可怕嗎?”陸珵面無表情地問道,“我前男友也這麽說。”

“你前男友是許仙嗎?”我說,“看見蛇尾當場魂飛魄散?”

劉醫生咳嗽一聲:“公共場所,註意註意。”

陸珵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我就像一個在街邊被拐賣的小孩死命扒著門框:“法海你不懂愛,求您放過我好不好,我就是來開點藥,然後立刻消失,不留下一片雲彩。”

“你已經從老劉那邊轉到我這兒了。”陸珵說,“是我用未來的三、個、病、人、換、的。”

最後幾個字說得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好像我必須為這場不公平的人口交易負責。可我也是受害者,我的委屈和誰說呢?

我看向正在打字的劉醫生。

“下一位患者可以進來了。”

我好像突然理解了醫鬧的心理。

我視死如歸地跟著陸珵進了他的診療室,房間似乎大一些,裝修也更溫馨——

溫鑫。

前男友的名字突然閃現腦海,我大概是真的無藥可救了。

“你姓冷,挺少見的。”

“我姓冷,但不是性冷淡。”

“噢,你是性成癮。”陸珵示意我躺在沙發上,幫我調整了一下靠背,“這個角度可以嗎?”

“再平點我就能睡這兒了。”我說。

“我還有半個小時下班。”他看了眼手表。

“那您提前下班行不行?”

“我有職業道德的。”他從我頭頂的位置走過,“等等。”

頭皮一陣酥麻,一片枯葉被放在我眼前。

“外面風挺大的吧。”袖扣在我眼前閃閃發亮,連同他袖口的香水味,都和一個月前一樣。

“你沒換香水。”我沒頭沒腦地說。

“嗯?”他轉身把枯葉丟進垃圾桶,“最近你的情況有所緩解嗎?”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想起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告誡自己陸珵是醫生,我們是醫患關系不是炮友關系,如果有什麽事情比約炮約到精神科醫生更糟糕,那就是現在又想和他發生關系。

我坐起來,拉了拉圍巾,對他說想去洗手間。

“怎麽了?”他問。

“水喝多了,出門又喝了一瓶山海關。”

“這兒有獨立衛生間。”他指了指角落的小白門,“請便。”

“隔音好嗎?”我問。

“你不會是……”陸珵走過來把我按回沙發裏,這讓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你不能在這裏。”

“我去外面的衛生間。”我說,“或者你打開門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操我。”

“我的意思是你控制一下。”

“求您了法海,你不願意我就自己做行不行?”

可能因為對方是醫生,我的表達逐漸沒了羞恥感,越發流氓起來。就是這樣,明知道不對想去制止卻總是失敗,知道不對還是要說還是要做,哪怕被人討厭也要做,我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而是被心靈的焦灼操控著,我只是它的奴隸。

“這樣,你站起來,去那裏洗個臉。”陸珵把靠背又調成了直角,“我看著你。”

我站起來,解下圍巾丟給他,寒潮之後的上海,水管子都差點凍住,我就著凍透骨頭的冷水洗了把臉,用擦手紙抹了把臉,並沒有感覺好很多。陸珵站在衛生間外面看著我,手撐著門,好像早有預備我會反鎖。

我們互相盯著對方大概有五秒。

他問:“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我在想自己有多傻逼。”我使勁抹了把臉,“色迷心竅滑到了你。”

“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

“但還可以後悔。”

“那只會加重你的焦慮。”陸珵側身示意我出去。

我們大眼瞪小眼地坐著,我下面卻像火燒起來一樣,心裏又好像有只爪子在撓。我知道沒有真的火燒褲襠,可我就是想把手往褲子裏伸。陸珵那張沒有世俗欲望的臉正對著我,我轉過頭去看墻上的畫。

“為什麽不看我?”他問。

我說:“看你就很想做。”

“那我可以這樣理解嗎?如果你看著我的臉也能控制欲望,應該算有所緩解?”

“那對我是酷刑,我寧願你現在來強奸我。”

陸珵聽了這話竟然站了起來,站到了我視線可及 的地方:“還有十五分鐘下班,我不喜歡加班。”

我點點頭:“沒問題,十五分鐘可以來一次了。”

他掏出手機:“你玩什麽游戲嗎?試著轉移一下註意力。”

“我玩方舟。”

他把手機遞了過來,“我這兒有,要不你玩一會兒。”

可能連法老都想不到,我們兩個人坐在診療室的沙發裏,打起了明日方舟的新活動。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直到進入游戲界面點開幹員,從開服到上一個活動,所有幹員,除了限定只有一個的那種,他是全圖鑒滿潛。

真實的“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靠,氪金大佬竟在我身邊。”我點開新活動,打算體驗一把高配過危機合約18的快感。

“這個號是我姐的,她現在沒時間玩了,讓我代打。”他說,“沒想到你也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我切換著銀灰的皮膚,“這是我老公,黑是我老婆。雖然文案垃圾了點,但鷹角UI真的強,我很喜歡他們的設計——”

陸珵接不上話,湊過來點開新卡池:“我想起來了,這次的新幹員還沒抽……對了,聽說抽卡很解壓,你要抽嗎?”

我搖頭:“抽不到壓力會更大啊。”

“我姐也是這樣說的,不過這個很好解決。”他說完就打開了源石交易所,“有一種很解壓的方式。”

然後陸珵充了十個648的源石。

“你先抽。沒有滿潛的話我再充。”他把手機遞給我。

“爸爸。”

“不是我的錢,我姐每個月會給我。包括抽卡的錢和代肝的錢。”陸珵嘆了口氣,“一定要滿潛究竟是不是一種變相強迫癥?”

“窮鬼不配擁有這種強迫癥。”第三次博士單核後,我放棄了,把手機還給了他。

陸珵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然後給我展示危機合約18的結算界面,“過了。”

“厲害……”我盯著屏幕上他的低星搭配,由衷讚嘆道,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借我抄抄作業。”

他拿過手機直接幫我通關了。

“我是抄作業,不是讓你替我寫!”

“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怎麽能一樣,自己打出來當然更有意義!”

“你的思路也是抄的。”

“你會不會聊天?”我生氣地把圍巾裹上,站起身準備離開,“你該下班了吧,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你的藥還沒開。”陸珵站起來,走到電腦前,“老劉說你副作用有點嚴重,最近還惡心嗎?”

“嚴重啊,就像妊娠反應一樣。”

“我接觸過吃這種藥的病人最長有三個月還有反應的,我給你換一種藥吧,如果還是不舒服,一定要聯系我。”

“行。”

“別再喝酒了。”

“知道了。”

“我的手機號你存一下。”

“你怎麽知道我沒存。”

“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心虛。”他說著關了電腦,穿上了大衣,“今天降溫,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來到地下車庫,我們在一輛閃了兩下燈的保時捷前停了下來,陸珵幫我拉開副駕駛的門:“暖風開好了,進去吧。”

“有沒有人說你這種行為很霸總?”我問。

“這不是很正常嗎?”

“老凡爾賽了。”

車子發動後,他打開了車載音樂。

是YOASOBI的《群青》。

“有時候我聽著歌,想象自己是動畫裏的主角。”我說,“什麽情緒都可以用音樂表達,遇見喜歡的人也會有音樂,我就像定格在某一瞬間,變成一格格分鏡。如果生活也像歌詞裏一樣,可以‘沖著逝去的日子,打個哈欠’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只有往前走。”

“說的也是。”我不再說話,頭抵著慢慢起了水霧的車窗,用手指擦出一點可以看見的範圍,“反悔也沒有用,焦慮也沒有用,道理我都懂……”

“冷杉。”我們在一個路口停下,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今天表現很好。”

是啊,因為我沒有和你做愛,第一次控制住了自己。我對自己說。

“因為玩游戲智商被碾壓,沒有性欲了。”我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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