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碩和顧秋陽回家，最高興的無異於謝媽媽。

“來，陽陽多吃點，碩碩也來點，你們這次出去好像都長胖了哈，看來和朋友玩得很開心。”謝媽媽坐在兩個兒子中間，坐一筷子右一筷子的忙得不亦樂乎，對面謝爸爸一個人顯得孤零零的。

“夠了夠了，”謝景碩端走碗，一回家就跟餵豬一樣。

顧秋陽也微微移開碗筷，他不能再這麽吃下去了，就出去幾天，回來一上稱，居然重了五斤，他以後都不好意思用吃不胖這個特點懟安博遠和餘弦了。

“年輕人，能吃才好。”謝媽媽自己身材保持得很好，也不知道是怎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的。

“對了，碩碩，媽媽是不是還沒給你說過後天你得陪我一起去‘浮生’來著。”謝媽媽突然想起有件事還沒有告訴謝景碩。

“嗯，你的確沒給我說，但是你給秋秋說過了。”謝景碩暗暗翻白眼，裝什麽忘記，明明就是故意不想說的。

“哦，那你知道就好。”謝媽媽笑瞇瞇扭頭，“陽陽臉上終於有點肉了，看起來好可愛哦。”

顧秋陽突然不知道該不該吞下這一塊肉，謝景碩無奈的把他媽媽連人帶凳搬走，“您看看我爸吧，望眼欲穿啊。”

“臭小子。”謝媽媽橫了謝景碩一眼，又給謝爸爸夾菜，“老公你也吃，碩碩這個逆子，有秋秋就不要我了。”

顧秋陽紅上耳朵根，不敢擡頭看謝媽媽，果然在父母面前就是難為情。

“你和我爸可沒少無視我。”謝景碩有一種大仇得報，反擊成功的舒爽感。

“咳。”謝爸爸適時清嗓，謝媽媽和謝景碩雙雙安靜，顧秋陽松氣，還好家裏有一個權威的人。

晚上謝媽媽拉著謝景碩和顧秋陽在沙發上問了他們這次旅行的趣事，得知他們在深山裏迷路，還遭遇鬼村驚魂後，又後怕又好奇。

“真的每一家都有棺材啊？”

“都有。”關於石頭村的風俗，他們也從勿言嘴裏得到了了解。“他們的習俗呢，就是老年人到了一定年紀就要分居而住，整個村都是沾親帶故的存在，老人集中在一起就可以統一一起照顧。比起村落他們更像一個部落，以前男人出門捕獵耕種，女人就在家裏織布更衣照顧孩子。但是他們村落並不懼死亡，甚至崇尚自然死亡，覺得是神的恩賜，所以對死亡相關的東西都沒有忌諱，也會提前準備葬禮，棺材也會提前很多年開始準備。家裏沒有適齡老人的，就在家門外放一個，有老人的就擡上棺材一起送那邊屋子去。從那以後老人就什麽事都不用再做，慢慢的等待迎接死亡。”

“啊，還有這樣的習俗。”謝媽媽聽得雙眼放光，果然風土人情還是要親自去感受。“其實挺好的哎，又不是催著去死，只是覺得他們年紀大了，不該再勞累，而且家裏空間有限，可以讓給下一代。彼此又隔得很近，老人也不覺得會孤獨，每天都有年輕人送吃的喝的，他們也是自由的隨時都能見面。仔細想想，這不就是現在年輕人和老年人的模式嗎？現在的老人還要自己做事，還不一定能隨時見到小輩呢，除了放個棺材有點嚇人，好像那種習俗好不錯哈。”

謝景碩和顧秋陽還沒想到這裏，擡起頭一想，好像是啊，你看現在謝爺爺和謝奶奶不就是單獨住在老家，身邊還沒有小輩在，還要自己勞作嗎？

“那他們怎麽突然不見了的？”謝媽媽開始問起下一個問題。

“其實就是因為村子封閉，不與外來人交往，慢慢發展下來大家不就都是親戚了嗎，所以很多人生下來就有缺陷，後來時代發展，他們也意識到這樣會讓他們村落消失，所以打開了村子的大門，年輕人走出去以後就不願意再回來，再把家裏的老人帶走，本來就不大的村子，慢慢就沒人了。再加上那裏位置偏僻，道路難行，外界的人很久才會去一次，看起來可不就像一夜之間消失了嗎。”

“原來是這樣啊。”每一件事正確與否，誰說了都不算，時間會給出最後的評判，時代也會教他們自救。

顧秋陽看謝媽媽還是很感興趣，就繼續給他講，說到勿言的時候，謝媽媽歪著表情糾結，顧秋陽就停下來看著她。

“這個人很耳熟啊。”謝媽媽擡頭望向樓上緊閉的書房，謝爸爸在上面處理公務，“不行，叫你爸爸也聽聽。”

謝景碩認命起身，還沒邁出腳步，謝媽媽奇怪的看著他，“你幹嘛要上去叫，科技時代，手機能幫你做很多事。”

謝景碩抿嘴，是我落後了。剛坐下顧秋陽就笑瞇瞇的撓撓他的手心。

“老公，你忙完了沒？”謝媽媽擡頭望書房。

“嗯？”謝爸爸還開著會議，喊了暫停關閉聲音，疑惑的打開房門，倚在欄桿上直接問道：“還剩一點收尾，怎麽了嗎？”

“他們兩個遇上一個很奇怪的道士，是月老祠裏的，說話神神叨叨，神秘得很，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謝媽媽掛斷手機，也不讓謝爸爸下來，就昂著頭放大音量。

“是啊，你上次不還在說麽，景碩小時候帶他出去玩，遇到暴雨那次。”謝爸爸看謝媽媽恍然大悟，顯然是已經記起，既然不需要他了，那就可以撤了，便揮揮手，“我裏面還開著會的，先進去了啊。”

擺手讓謝爸爸自己去忙，謝媽媽拉著顧秋陽坐著，“對，就是上次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那個，那個道士也是這個樣子。”

說到這裏，謝景碩和顧秋陽互看一眼，正好他們兩個也很好奇和困惑，上次怎麽扯到顧秋陽身上的，可是之前謝媽媽還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怎麽今天就願意提起了？

謝媽媽慈愛的盯著顧秋陽，“在思考我之前說的話？”

姜還是老的辣，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疑惑。

顧秋陽點點頭，“就是很不解那是什麽意思。”

一旁謝景碩點頭撞謝媽媽，說啊，別留些奇奇怪怪的懸念。

謝媽媽覺得好笑，這會能看出這兩孩子的真實年紀了，平時總是一副老成穩重的模樣。

“這件事發生在碩碩很小的時候...啊！我想起來了，勿言嘛，那個小道士！”

那會謝景碩兩歲，因為一直都和爺爺奶奶在一起，他對謝爸爸和謝媽媽感情不深，怎麽都不願意和他們走，所以在家裏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他們走出當年那個偏僻村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還很年輕的謝媽媽夏清芝和抱著哭睡著的謝景碩的謝爸爸謝耀飛奔在大路上。

“清芝，下雨了！”謝耀擡高小謝景碩的屁股讓他趴在自己肩頭，用寬大的手掌替他遮擋雨水，一邊又擔心的看向妻子。

這個天氣的雨說來就來，短短一會時間，夏清芝的長發就被雨水淋濕，“阿耀，這裏有一間屋子！”

天色晚，夏清芝也沒留意看房門，上前擡手就敲，一邊敲一邊回頭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小謝景碩已經被雨水打醒，好像知道現在父母著急，很懂事的趴在謝耀肩上捂著小臉。

沒敲幾下，房門便打開，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老頭出現他們面前，嚇了夏清芝一跳。

“您好，我們可以進來躲躲雨嗎？孩子經不住這麽淋。”夏清芝側過身子讓老頭看身後的謝耀。

“進來。”老頭大手一招，招呼他們進門。

進去以後，夫妻兩才知道這裏居然是個道觀，以前都不知道。大殿只有一座像，一家三口站在屋檐下避雨。

“這是月老，拜一拜？”老頭察覺到兩夫妻的視線，“月下老人，牽姻緣，保緣分。”

“哦，不用了。”夏清芝擺手，揉揉小景碩的頭發，“再麻煩問您一句，有幹的帕子嗎？”

“叫我莫忘就好，你把孩子放下吧。”莫忘轉身離開大殿。

夏清芝從謝耀手裏把小景碩接下放地上，小景碩剛落地就沖進了大殿，擡頭盯著慈眉善目的月老像，小小的臉上寫滿認真。謝耀想要去抱回兒子，可是對面拿著毛巾出來的莫忘伸出手指放在唇前阻止了他。

盯了好久好久，久到夏清芝就快忍不住，小景碩居然無師自通的跪了下去，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小臉都是虔誠。

見此場景，莫忘哈哈大笑，“有緣有緣。”

夏清芝和謝耀對視，趕緊抱回小景碩。“景碩，你剛剛幹嘛呢？”

“不知道呀。”帶著小孩子獨有的軟糯嗓音，小景碩使勁搖頭，指著月老像，“可是他剛剛在笑哦。”

一道閃電襲來，夏清芝在謝耀臉上看見了和自己同樣的驚悚，不由得摟緊兒子，“景碩，你在說什麽？”

小景碩不懂媽媽的想法，又重覆了一次， “就是坐在那裏的老爺爺啊，剛才很開心的在笑呢。”

兩夫妻摟緊兒子遠離大殿，退到屋檐外。

莫忘笑得直不起腰，“莫怕莫怕，童言無忌，這娃娃是個有緣人。”

要不是外面雨太大，夏清芝就要抱著兒子逃走了，這地方真邪門。

“師父。”一個小孩揉著眼睛從後院走進來，看見不認識的三個人，還有禮貌的打招呼。

“勿言，快來，你好好看看這小居士，沒準以後你還能再遇見他。”莫忘叫小勿言走到跟前。

小勿言眨巴眼睛盯著小景碩，以後還會再見？

謝家父母這兩年四處打拼，也算見過些世面，可是此刻還是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向來直接的夏清芝受不了這莫名的氣氛，把小景碩推到謝耀身後，對莫忘問道：“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不可說不可說。”莫忘還是那副神秘的樣子，笑著搖頭。

夏清芝可不幹，指著小景碩，“我們的孩子我們總得知道關於他的事吧。就算不給我們知道，那你也得給他本人說，你說給他聽吧。”

莫忘也不惱，蹲下身和小景碩對視，一雙眼睛懵懂無知清澈無比，一雙眼睛洞察萬物高深莫測。

半晌，莫忘起身拉著小勿言的手往後院走，“這孩子啊，命好，大富大貴享人間繁華，無病無災看人世滄桑。可惜啊，孤命，一輩子心無安處。”

聽見前半段夏清芝還能笑著低頭看兒子，可這後半段一出，夏清芝和謝耀就笑不出來了，這不是孤獨無依沒有姻緣的意思嗎！夏清芝皺眉，想要開口問莫忘可有解，可還沒等她先問，莫忘摸著小勿言的頭留下一段話消失在大殿。

“還好，有緣啊，小居士既誠心有所求，那上仙定要有所回應。孤魂尋獨魄，十八年後，命格將破。”

“所以啊陽陽，你註定會成為我們的家人。”謝媽媽握著兩個兒子的手，“第一次碩碩對我們提起你，我們就已經做好見你的準備了。與其說，是你來到我們家，不如說，是我們期待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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