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準備回來玩多久啊？”王二對這段路很熟，慢慢就到了山底下。

“一兩個星期吧。”謝景碩和顧秋陽並沒有規劃回來的時間，但是他們還得去公司待幾天，還要出去旅游呢，這麽一算，他們時間很趕啊。

“秋秋，我們玩一周就回去？”謝景碩數了一下時間，得早點去公司。

“好啊，”顧秋陽停住腳步，他貌似聽到了水流聲。“我們把爺爺奶奶接過去，到時候再帶他們去體檢，阿姨也在，多個人勸他們。”

“聰明啊，”謝景碩給顧秋陽豎起大拇指，誇誇。“就這麽辦，我們先不告訴他們體檢的事，到了Z市再說。”

“你兩盤算啥呢？”林茵就聽見他兩在後面竊竊私語。

“沒什麽，說實習的事呢。”謝景碩擡頭，“快到了吧，都聽見聲音了。”

“咯，前面就能看見水流了，再沿著走下去就是淺溪。”王二搖頭，優秀的人果然不是平白無故的優秀啊，這才大一就要開始實習了。

“水流這麽湍急啊。”顧秋陽站在土坡上，腳下就是叮咚的溪流。

“山上在排水吧。”王二也驚訝，“往下走走，上面沖水，會有很多魚蝦被沖下來，簍子往溪口一放就行，都不需要去捉。”

顧秋陽沒有見過，對什麽都分外好奇，一雙被擋住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四處看。

“那裏是有個人嗎？”顧秋陽定睛，不遠處是有個行動緩慢的人彎著腰在地裏撿東西。

“哎，那就是那個怪人。”林茵招呼他們兩，“很大年紀了，目測得有八九十，一個人住在泥瓦房，平時也不跟村民來往，跟他說話也不理人。”

“是啊，經常都看見他坐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盯著過往的小孩，村子裏老人一看見他就會加快步伐。”王二也靠過來，對著謝景碩說，“他自己沒有土地，現在還是用的你家地呢。在村裏，他就和你家說話。”

“他那雙眼睛可嚇人了，又喜歡盯著小孩看，每次被他盯著我都是渾身雞皮疙瘩，我剛回來教書那會，要不是看他年紀這麽大，我還以為他是拐小孩的壞人。”林茵邊說邊戳手臂，看來是真的害怕。

“走吧。”

王二帶著三人朝下走，路過老人身邊的時候顧秋陽沒忍住擡起草帽望向他。

正好這時老人直起腰擡頭，不經意和顧秋陽視線交叉。顧秋陽心裏一顫，不為別的，就只因為那雙老態的眼裏全是死而不得的絕望，而這個眼神，前世他也曾擁有過四年。

擦肩而過時，老人怔怔的隨著顧秋陽移動，蒼老的臉上是不可思議的懷念。

顧秋陽好像被他身上的悲傷感染，扭著頭回望。那老人腳下顫抖的想要跟上顧秋陽，卻被謝景碩身軀擋住。

“秋秋，看路。”謝景碩目睹了這短短幾秒的交集，也看清了顧秋陽眼底流淌的哀傷，見不得顧秋陽不高興的謝景碩擋在他背後遮住老人打探的目光。

“阿景，別這樣。”顧秋陽拉住謝景碩，搖搖頭，“沒事，走吧。”

直到走了好遠，顧秋陽再次轉頭，那老人還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林茵扶著草帽目不轉睛的盯著顧秋陽看，她確定自己看清楚了，那個怪人在看見顧秋陽的時候絕對是震驚，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那個人有這麽明顯的情緒波動呢，平時也就在他看那些孩子的眼神裏能有點情感。顧秋陽和那些孩子有什麽共同點哦。

謝景碩無語，又換了個方向到顧秋陽前面遮住林茵的視線。

觀察對象突然就不見了，謝景碩又是一臉不給看的表情，林茵眼珠子一轉，咧著嘴找王二去。

“秋秋，你...”謝景碩本想問顧秋陽剛剛怎麽一下就不開心了，卻被顧秋陽突然伸出來牽著他的手驚呆了，餘光瞥了瞥前面兩個傻呵呵咬耳朵的人，在有外人的情況下，秋秋牽我的手了哦！

心裏波濤洶湧的同時，謝景碩也有擔憂，秋秋這是怎麽了。

“我們到...嗯？”王二一個猛回頭，正看見謝景碩和顧秋陽牽著手，“是要攙著點，這路不好走，我們到了，林茵你要不要我扶啊？”

沖在最前面的林茵回身惡狠狠的瞪著他，“我都到這了還要你扶？”

“不讓就算了嘛，這麽兇。”王二癟嘴，可辛苦村裏的孩子們了，攤上這麽個老師。

為了讓顧秋陽開心點，謝景碩挎著簍子帶他去淺淺的河溝摸魚。

“好多魚啊。”溪水清澈涼爽，底下的石頭清晰可見，有兩條小魚盤旋了一會就消失了。

“上面水庫放閘了吧，秋秋，把鞋襪脫了下水。”謝景碩脫下自己的鞋襪放在邊上，順手接過顧秋陽身上的簍子。

王二和林茵本就是穿的拖鞋，腳一蹬就下了水。

“秋秋，這下面有螃蟹你信不信。”謝景碩站在一塊石頭前面。

“你怎麽知道？”顧秋陽彎著腰拿起石頭，一個螃蟹攪渾泥沙就不見了。“啊！跑了！”

“秋陽沒捉過螃蟹吧？”王二在一旁看著兩個名牌大學的優等生躡手躡腳掰石頭。

“你看啊，一般這種靠近水草和石頭的地方就有可能藏著螃蟹，你可以稍微觀察一下，偶爾會冒出兩個泡的下面就一定有螃蟹。”王二過來給他們做演示，“但是螃蟹跑得很快，所以一定要輕一點，快一點的搬開石頭，然後捉住它的後背，像這樣它才不會夾著你。”

理論學習是達標了，可是操作起來就有難度了，顧秋陽找螃蟹洞一找一個準，就是捉不住。

“你不要怕它，手往後拿一點，它夾不到你的。”謝景碩是有經驗的，試了兩次就找回感覺，慢慢的撿了些大個螃蟹扔進簍子。

“捉到啦！”顧秋陽一下手就是個大螃蟹，半手大的螃蟹有力的揮動著武器，可惜被捉得緊緊的。

“厲害啊秋秋。”謝誇誇上線，“第一次就捉這麽大，比我那幾個大多了。”

找到技巧的顧秋陽跟開掛一樣，還自學成才的捉了條泥鰍。

看他終於玩得開心了，謝景碩就專門提著簍子跟著他，隨時接住他的獵物。

但是今天那個老人的眼神也讓他耿耿於懷，一定要找奶奶了解事情的真相。

“真的好多啊，拿回去讓謝爺爺炸小魚吃。”林茵那接了小半簍，探頭一看，“你們收獲也不錯啊。”

滿載而歸的四人帶著泥一起回到謝家院子裏。

“回來了，我正想給你們打電話呢。”謝奶奶拿著手機走在院子外，“林茵也在呢。”

“是啊謝奶奶，我們今天收獲頗豐，我和王二準備來蹭飯。”他們這一輩小孩都挺喜歡謝奶奶的，小時候每次來玩都會給她們發小吃和水果。但謝奶奶他們總是待在自己這邊，很少會在村裏其他地方閑逛，尤其不和村東的打交道。

“來，你們沒事的時候多來玩玩嘛，小時候還喜歡來，長大就不來看我這個老婆子了。”謝奶奶喜歡熱鬧，尤其喜歡這些年輕人。

“快去洗洗，這一身臟得。”謝奶奶笑著接過兩個簍子給謝爺爺，“老頭子你炸這個好吃，你去弄。”

“得令，我這就去。”謝爺爺放下報紙，摘掉眼鏡去水龍頭下處理魚蟹。

“碩碩和陽陽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謝奶奶開始催他們。

“好，馬上就去。”謝景碩和顧秋陽給王二和林茵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作為鄰居的王二也走，“那我也先去洗洗。”

“我不去，我身上幹凈著呢。”林茵只是用簍子在溪口接魚，就站在水裏泡腳，身上沒有沾泥。“我幫謝奶奶擇菜。”

“走，我們去地裏新摘去。”這麽幾個孩子在家裏，謝奶奶也不嫌做飯麻煩。

“黃瓜拿去涼拌吧謝奶奶。”林茵大大咧咧的，摘下根黃瓜在袖子上擦擦就往嘴裏塞。

“你家裏種沒，多摘點拿回家吃啊。”謝奶奶選了幾根翠綠的。

“嘿嘿，謝謝奶奶。”林茵邊啃邊瞄謝奶奶，似是不經意間提起，“我們今天看到泥瓦房那個人了。”

謝奶奶停下手上動作，沒有說話繼續摘菜。

“他突然盯著秋陽，嚇了我們一跳。”林茵啃完黃瓜蹲下和謝奶奶一起。“我還以為他認識秋陽呢。”

“盯著陽陽？”謝奶奶皺著眉。

“是啊，就這麽看著他，還想跟秋陽走呢，就是被景碩阻止了。”林茵一直在觀察謝奶奶的表情。

“跟著陽陽？”謝奶奶小聲嘀咕，臉上也滿是不解。

林茵不好再多說，就此打住話題。再回到院裏的時候謝景碩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碩碩，明天去把籃子收回來吧。”謝奶奶讓謝景碩幫忙洗菜，林茵在一旁休息。

“好，”謝景碩想了想，“奶奶，那個人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

“那個人啊，”謝奶奶目光深遠，“哎，不提也罷，我去看看你爺爺，你們幾個再玩會。”

謝景碩不得其解，這是有什麽秘密不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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