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媽媽挽著顧秋陽的手臂，一路聊回後座，謝景碩忍不了，“媽，你是看不見我嗎？”

“看得見啊，哎呀，瘦了。”謝媽媽敷衍得甚至不願多裝一秒。

“我...”謝景碩無語，算了，自己媽媽。

“奶奶可打電話在問了啊，陽陽啊，想什麽時候去鄉下玩兩天啊？”

“明天就去。”沒等顧秋陽開口，謝景碩就先回答了。

在C市行程都是秋秋安排的，那到了Z市，不得自己承擔這個責任了嗎。

“這麽快啊，也行，先去爺爺奶奶那玩，回來再陪我。”謝媽媽捧著臉，“許久不見，陽陽又帥了。”

“媽，容我提醒一句，上次見面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謝景碩一邊開車，一邊皺眉。

“那也很久了，”謝媽媽拍拍椅背，“你好好開車，分什麽心。”

得吧，自己做一個安靜的司機就好，後面的世界容不下自己。

顧秋陽因著心裏有愧，對謝媽媽更加懂事乖巧，臉上都透露著小心翼翼，讓駕駛位的謝景碩看了他好幾眼。

回到家，謝爸爸還在公司工作，家裏就他們母子三人。

“陽陽，上去休息一下，阿姨做飯，待會下來吃。”謝媽媽到家就換上了家居服，慈愛得不像個事業型女強人。

“我不累阿姨，我和你一起做飯吧，中午什麽菜？”顧秋陽把東西交給謝景碩，自己直直走進廚房。

“讓碩碩來幫忙就好，我們三個人弄不了多少菜。”謝媽媽越看顧秋陽越喜歡。

“讓阿景去休息吧，他比較累。”顧秋陽又想起什麽笑了一下，“他進廚房午飯時間都得往後延才行。”

“那倒是，碩碩不太會。”謝媽媽想了想點頭同意。“他小時候在奶奶家，那會還是住的老房子，很破舊的水泥房。有一次奶奶讓他把桌上的剩飯端過來做炒飯，你知道那種蒸籠嗎，木頭做的，下面有一個竹篾做底可以取下來。”

“啊，我們那叫甑子。”顧秋陽在腦子裏搜索了一下，找到了符合的工具。

“對，就是甑子，底下那不是活動的嗎，然後碩碩去端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戳著了，整桶米飯就掉在了地上。他那會很小，估計是怕挨罵，就沒有給奶奶說而是把飯又舀了進去。奶奶眼神又不是很好也沒發現，一直到飯端上桌，爺爺看見裏面有小石子，問碩碩怎麽回事，碩碩才說了實話。”謝媽媽一邊擇菜，一邊給顧秋陽說謝景碩小時候的糗事。

“還有啊，差不多是碩碩三歲的時候，爺爺在旁邊地裏忙活，奶奶就在井裏冰了西瓜，切好以後讓鄰居家一個孩子幫忙送過去給爺爺，但是碩碩非不，他非要自己去給爺爺。奶奶想著反正就在旁邊，村子裏農忙季節，到處都是人，大家互相都認識有人看著也不怕孩子會丟，奶奶就同意了。用個小籃裝好，讓碩碩提過去，結果你猜怎麽著？”謝媽媽開始笑起來。

“他把西瓜吃掉了？”顧秋陽也覺得好玩，這是他不知道的謝景碩往事。通過謝媽媽的描述，那些場景都能在腦中浮現，就好像小小的謝景碩出現在他面前一樣。

“鄰居家小孩手裏有一塊西瓜，啃得滿手流汁，碩碩沒經得住誘惑，就從籃子裏拿了一塊，啃了尖尖那裏一口，但是不夠吃啊，又怕被大人知道怎麽辦，他就把裏面所有的西瓜都拿出來啃掉了尖，等他送到爺爺那裏的時候，籃子裏只剩下幾塊沒有尖的西瓜了。最重要的是，爺爺當時沒掀開看，就招呼附近的人過來吃西瓜，等掀開布一看，全是被啃過的。”謝媽媽笑得停不下來，顧秋陽瞪大眼睛渴望的盯著她，還想再知道多一些。

“大人哪會跟孩子計較，但是當時別人都在笑他，碩碩也不懂別人笑什麽，又因為自己偷吃心虛，沒控制住就哭了出來。那大概是他哭得最大聲的一次了，後來奶奶再給他西瓜，他都要先送上去給爺爺吃了才行。”等謝媽媽說完，臉上露出幾分感慨，“這些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但眨眼之間，碩碩都長大了。”

顧秋陽低著頭，幻想著小時候活潑生動的謝景碩是怎麽樣的可愛。聽見謝媽媽的感嘆，擡頭望向謝媽媽。“不管他多大，都是您的孩子，在你面前，阿景都是最輕松的。”

謝媽媽回望顧秋陽，“陽陽，阿姨知道你心裏害怕，但是你不用愧疚。”

顧秋陽沒想到謝媽媽會主動找他說這個，心裏開始局促。

“哎，說實話，要說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沒有一點波瀾是不可能的，我和你叔叔只有阿景一個孩子，我們拼了命的奮鬥，不停的拼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想要給他好的生活。但是他突然跑回來告訴我們，他喜歡上了一個跟他一樣性別的男孩子，我們很驚訝也很無措，不知道他的選擇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後果。那天晚上，我和你叔叔基本是一整晚都沒睡覺，我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因為我們的疏忽才導致他這樣的。”

顧秋陽拿著生菜，葉子都快被他捏出汁了，謝媽媽從他手裏拿走，把壞掉的葉子揪掉。

“但是你知道第二天早上，你叔叔給我怎麽說的嗎。”謝媽媽滿眼憐愛，“他說，我們創造了好的生活，擁有這麽多的財富，不就是為了讓碩碩能有主動選擇的權利嗎？既然是為了他，就不能用為他好的說辭去拒絕他的選擇。他讓我相信碩碩，相信他已經是個能對自己做出的事負責的男人了。”

顧秋陽低著頭，眼眶已經全紅了。怎麽辦，他該說點什麽才好。

“雖然我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並沒有很多，但是我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相比那些我們不了解的陌生孩子，碩碩的選擇如果是你，我們好像也沒有那麽難接受。陽陽，放下你的自責，你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們的事情，你們只是互相喜歡了一個人而已，這是很美好的事情。未來還很長，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要在足夠相愛的年紀裏，全心全意的去愛，不要給自己和對方留下遺憾。也不要帶著其它情感去喜歡對方，這樣對他不公平。”

顧秋陽繃不住情緒，上輩子謝爸爸和謝媽媽一定也發現了自己對阿景的心思的，但是那十幾年，他們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態接受著他這個耽誤了謝景碩的普通朋友的。

“阿姨，我...”顧秋陽咬著下唇，不敢擡頭也不敢發出聲音。一會就好了，聽阿姨的，以後都不能帶著其他情緒去愛阿景。

“哎，”謝媽媽起身洗手，抽出一張紙巾來到顧秋陽身邊，蹲下擡起他的下巴，溫柔的替他擦幹眼淚。“有情緒就要釋放出來，想哭就放聲大哭，疼就要喊疼，開心就要笑出來，不能都憋著。”

“我就是...”顧秋陽說不出話，用自己臟兮兮的爪子抓著謝媽媽的衣服，埋在謝媽媽肩上抽泣。

好半晌，顧秋陽才止住眼淚，卻不好意思擡頭和謝媽媽對視。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謝媽媽揉揉顧秋陽的後腦勺，“去洗把臉，待會碩碩還以為我欺負你，得跟我鬧別扭了。”

“我...那我站阿姨這邊。”還帶著哭後的哽咽。

“這麽乖呢，那以後我可不怕碩碩發脾氣了哦，我惹他你替我去哄。”謝媽媽笑瞇瞇。

“好。”顧秋陽終於露出了笑容。

廚房外靠著墻偷聽到所有的謝景碩盯著自己的腳尖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才擡腳悄聲上樓。人生怎麽會這麽美好啊。

晚上，謝爸爸比平時早回家，一下車就看見了在樓下坐著討論報表的謝景碩和顧秋陽。

“回來了，在C市玩得還開心嗎？”謝爸爸進屋，依舊是溫文爾雅帶著穩重的氣息。“小顧好像曬黑了點，挺好，看起來精神些。”

“叔叔您回來了，C市最近太陽大，我也覺得黑點健康。”顧秋陽放下報表，惴惴的看著謝爸爸。即使謝媽媽說謝爸爸更先接受，可是他心裏還是會不安，其實更多的好像是...害羞。

“爸你回來了，我媽在樓上補覺呢，秋秋燉了番茄牛腩，你上去洗漱，我們再炒兩個小菜就能吃飯了。”謝景碩抖抖手裏的報表。

“這是哪的財務報表啊？”謝爸爸晃了幾眼。

“模擬報表，作業來著。”謝景碩隨手把報表扔茶幾上，這個舉動讓謝爸爸微微皺眉。

“模擬有什麽好看的，來公司分析一下上個季度的報表把。”謝爸爸往樓上走。

“可是我和秋秋明天要回奶奶家，”謝景碩目光跟隨謝爸爸，“都給奶奶說好了。”

“那就玩了回來再說。”謝爸爸停住，“小顧有沒有興趣一起？”

“好。”顧秋陽點頭。

“嗯，那就兩個一起來。”謝爸爸滿意的點頭。

“哦豁，秋秋，安逸日子沒有了。”謝景碩攤手，也不見真的是惋惜，那眼睛裏都閃著躍躍欲試。

“是啊，那去奶奶家可得好好玩。”顧秋陽心情很好。

“得咧，我們去摸魚捉螃蟹。”謝景碩拉著顧秋陽走進廚房。“那邊有條河溝，裏面螃蟹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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