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關燈
小
中
大
七年前六月五日，星期六，燕郊大學。
這一天陽光盛好甚至有些耀眼，天光飄落而下落在校園教學樓的外墻磚上讓紋路都泛起了銀色波紋。
周六的教學樓，人流銳減.....有些清冷，入口大廳裏空無一人只有保安室的老歌調子，以及清潔阿姨沈緩的腳步。
不過雖然是周六，雖然冷清，還是抵擋不住來珺起早自習的心。今天太陽當空照，花兒對她笑小鳥見了她，都忍不住說：哎呀媽呀，你咋起得這麽早？
起得比鳥早的來珺背著小書包，直奔教學樓。每次一到周末她就覺得自己變得富有了起來因為身價倍增可以承包整個教室沒人跟她搶位置。
不過她一個人來自習倒不是愛好承包教室恰恰相反她很想拉著室友伍小奇一塊來——她居心叵測，她千方百計，她不擇手段，但是伍小奇就是不肯答應，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我的睡眠格外嬌嫩，不能輕易早起，不然容易影響我整整一天的美貌狀態。
為了室友的美貌著想，來珺格外體貼，總是孤苦伶仃地上自習，不過這一天，她沒有伶仃多久，在自習室待到了八點半，就收拾好書包，準備往實踐大樓走。
初階年級的教學大樓後，有一塊狹長的空地，樹叢茂密，泥土芬芳，平日裏沒什麽人經過，若是運氣好到這裏散步，還能偶遇兩只松鼠、一只狐貍。
來珺抄近路，繞到大樓後，到了狹路前，她忽然停了下來，瞇起了眼睛，往左瞅瞅，沒有人，很好！往右瞅瞅，依舊沒有人，很好！往後瞅瞅，還是沒有人，完美！
場地確認完畢，來珺徹底放松下來，她伸出兩只胳膊，小臂從肘關節處平展，平衡在身體兩側，像是飛機的機翼，又像是小雞的翅膀。
翅膀展開後，她快步跑起來，腦袋和身體往前傾，兩條腿轉起了風火輪，像是一只進擊的小雞。跑得歡暢了，嘴巴還張了開，發出“嗚嗚嗚嗚——”的轟鳴聲，進化為一只加滿汽油的小雞，在陸地上自由地翺翔。
這一天，是大一學生，也就是高階一年級學生學業測評的大好日子。按理說大一測評，和來珺這個初階三年級的同學，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是她卻憑一己之力，讓兩者之間產生了大大的聯系。
在意識學院裏，初階三年，是學理論打基礎的時期，按照意識課程標準，不要求學生的意識場能夠轉移出去，而移意成為必須要求時，是大一時期。
經過一年欲生欲死的訓練，學年末的學業測評，就是考察學生移意能力的機會，考試沒有分數，是等級制度。而這一場考試，將對他們日後的發展方向，產生一定影響，比如會讓學生根據考試結果，考慮自己是更適合做意識師，還是觀察師，抑或是速寫師。
對於大一學生來說，這只是一場考試，但是對於來珺來說，這就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提前體驗”。
來珺同學，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學霸，意識場的天賦，和同級生相差不大，但強就強在，她比旁人更努力、更踏實，在高三時，就搗騰來了移意操作教材，提前學習，還時不時去蹭大一的課，大一的在路上快走，她就在後面慢吞吞地追，雖然慢是慢了不少，但好歹沒掉隊，能夠跟上。
所以日積月累之下，來珺這個高三生，頂著理論課的壓力，還順帶過了大一的門檻，意識場成功轉移了出去。
來珺成功後，高興地在教學樓後“小雞展翅”，飛了好幾圈，但是不敢告訴同班同學，怕一不小心卷死他們，於是將這個特大好消息，告訴了理論課的黃天奇老師。
黃老師除了教高三的大腦解剖，還帶大一的實操課，一聽高三居然有這等勤奮的學生，當即喜不自勝，邀請來珺參加大一的學業測評，過過在神經世界裏盡情揮灑汗水的癮。
來珺這個早產牛犢，比大一的初生牛犢還不怕虎，在測評這一天，開著小翅膀就去了，興沖沖飛向了她夢想中的“農場樂園”。
測評安排在實踐大樓的專用考場，和平時的教室不同，這裏沒有桌椅，只有躺椅，而且用隔板隔開，每個考生一個考位，考位上方設有攝像頭和擴音器，用來傳達監官的專屬指令。
來珺算是最早達到的考生，還有時間做個參觀。考位有一排，類似於迷你KTV的小包廂，只是四周不透明；而在考位後面，還有一排“包廂”，構造類似，只是外板是藍色，與前面的黑色考位分開來。
考務助理告訴來珺，前面是考生的位置，而後面供監考老師使用，有時候“巡邏員”也會用到。
在考試中，監考老師會祭出自己的大腦，創造出符合考試要求的考場世界。既然考場在自個的腦子裏，就可以全程無死角監考，但若是遇到大型考試，就需要巡邏的監考輔助員，簡稱巡邏員，來處理突發情況。
來珺看到如此多的巡邏員專屬位，有片刻的詫異，還詫異了出來：“咦，我們考試，會有很多突發情況嗎？”
考務助理瞄了她一眼，有片刻嫌棄，還嫌棄了出來：“大一的小學妹，你這次進去試一下，就知道了！”
來珺聽了，沒吭聲。她不是大一的小學妹，而是大一小學妹的學妹，傳說中的“妹中妹”，更沒有發言權。
不過妹中妹來珺，本來就對“農場樂園”滿懷期待，聽助理這麽一說，越發期待了，考試開始後，往躺椅上一睡，移入到了考場中。
這次的考界，設置在一個熱帶雨林中，考生進入後，可以自選降落地點，大部分同學，會選擇木屋集中地帶，因為裝備比較多，可以快速武裝自己，進入戰鬥。
——本場考試，參考某游戲設定，采取內部競爭，加計時闖關的模式。考生如果能過活著達到邊界圈，就算過關，在前往邊界圈的途中，可以互相“開槍”廝殺，每擊斃一名考生，可以獲得5分的積分，積分越高者，排位越靠前。
當然，因為要對同學下毒手，在考前須知裏，考官明確說明，建議大家“換張人皮”，這樣就算下了狠手，人家也不知道是誰——披著馬甲打人，真刺激！
來珺現在水平有限，換不了外貌形態，於是幹脆在臉上畫了幾道花，就當是迷彩紋，方便在樹叢裏畏畏縮縮。
和大部分同學一樣，她這次降落，也選的是木屋密集區，一降落成功，就朝最近的房子飛奔而去，但是在房間裏逛了一圈，連裝備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這是個“空巢”，唯一的功能就是太陽毒辣時，躲躲太陽。
見這屋沒有，來珺沒有多加留戀，就往隔壁那屋跑去，但她側耳一聽，從屋外傳來了腳步聲，直直朝她而來，聽那聲音，中氣十足，好像已經全副武裝，進來要麽為收裝備，要麽為拿人頭。
來珺現在還穿著白襯衣加牛仔褲，抗揍能力幾乎為零，肯定不能硬剛，情急之下，在屋內團團轉，最後病急亂投醫，藏到了裏屋的木門之後，雙手雙腳都收攏到一起，縮成了一個麻球。
在房門與墻壁的狹窄夾道裏，來珺頭抵墻壁，大氣不敢出，她往門縫裏一瞅，見果然有個人進來了，頭戴頭盔，身穿防彈衣，手持沖鋒槍，在屋內巡視，尋找裝備。
在這危險時刻，來珺的自信瞬間縮水了一半——如今的慘狀，不全是運氣的問題，還有意識場速度和靈敏度的比拚，對方能平穩降落，快速進屋，靈活穿戴好裝備，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能夠進入“作戰狀態”。
而她呢？
雖然也一落地就快速行動，但她的快速，和別人相比，還是太慢，慢到這才剛開考呢，就瀕臨掛掉，零分退場。
此時此刻，來珺只希望外面那人，眼裏只有裝備，沒有人頭，搜尋得粗糙一些，放過她這個沒用的小可憐。
腳步聲從外屋，進到了裏面，到了她所藏身的房間，就在身邊打轉，一聲聲響徹耳膜。來珺閉上了眼，不敢再看。
好在室內沒有物資，腳步聲稍稍轉了一圈，沒有留戀，正門處很明顯的開門聲，漸漸遠去。
來珺胸腔裏一空，剛剛憋的氣都吐了出來，可是還沒吐幹凈，又捕捉到了腳步聲，附近還有人，似乎也打算入屋搜尋。
這小破屋子物資沒有，人氣倒還旺盛！
來珺心裏又是一提，剛剛沒吐完的氣，又盡數憋了回去，手腳往回縮，準備恢覆為麻球狀態。
但是這一回，沒讓她憋太久，她剛一縮緊，頭頂倏的一黑，有人轉動門扇，站到了夾角之中——這回不僅正面對上了，還將逃生的出路都給堵住，來了個“甕中殺鱉”。
這一刻，來珺的心提到了肋骨逢裏，眼珠子都在抖，她被迫往上看去，迎接死亡前的對視。
夾道中，佇立著個女人，身材高挑，投下的陰影宛如一道密簾。她身穿工裝衣褲，腰間別著把匕首和手.榴.彈，但是手裏並沒持槍，身上也沒有任何防護裝備，一身輕盈。
來珺想要看清她的臉，卻見她戴著張面具，只餘雙眼處開了兩個洞，眼眸在後面漆黑一片，正一動不動垂眸註視她。
這個猝然的出現，再加上這副面具，像是考場中出現的煞鬼，足夠讓人尖叫個三分鐘，不然不足以一緩心靈受到的沖擊。來珺也是要尖叫而出，但是她快速捂住了嘴，就仰頭瞅著眼前這人，無聲尖叫了起來。
在她寒毛倒豎時，屋外的腳步聲逼近，進入到了木屋之中，這次的來人，端著槍，戴著盔，四處掃視。
就在這一間隙中，來珺終於反應過來，在考世中，確實有那麽一群人會戴面具——巡邏官。
在考世裏，巡邏員也需要隱藏原本的相貌，但是為了和一般考生區分開來，所以幹脆戴個顯眼的面具，考生老遠見就能見著，不會開槍射擊。
想清了對方的身份後，來珺的無聲尖叫總算停止，眼前這位既然不是考生，就不會幹掉她，只會俯視一下，嫌棄她蹩腳的出場。
不過就算對方是巡邏員，也並不意味著警報解除——外面那位肯定是會要命的，若他見巡邏員一動不動看著門後，肯定也會來瞅一瞅，瞅完還不立即補上一槍！？
一時間，來珺的心臟仿佛掉在了鬧市的馬路中央，被過往的車輛來回碾壓，沒個盡頭。
她正毛骨悚然之際，卻見眼前這位動了，她舉起靠裏側的手，放在面具上嘴部的位置，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將門重新貼近墻壁，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考生見她離開，就站在裏屋的門口，見沒有物資，扭頭就走，沒有多耽擱。
來珺盯著門扇形成的陰影，有片刻呆楞，她居然安全了……這幸福來得太突然，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經過了這兩場驚險，她就在門背後安了家，不敢輕易外出，周圍還有時隱時現的腳步聲和槍擊聲，她出去就是個涼，所以一直等到周圍徹底安靜，才摸了出來。
終於，降落到這裏的人都往離開了，向邊界圈進發。
來珺貓了十多分鐘，貓得灰頭土臉，在這一片的房屋中穿梭，找尋裝備物資。但是各個屋子都跑遍了，連鞋櫃床腳都翻過了，還是沒有半點痕跡。
身心疲憊之際，她都沒法嫌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一次感慨，自己就是個小菜雞，本來想撿學長學姐挑剩下的，結果出來之後連渣不剩了。
來珺看了眼手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考試限時一個半小時，若是超時未能遞到邊界圈，也算不合格。
此刻，來珺同學的自信心，又砍掉了一半，不過她終於認清現實，不奢求有英勇的表現，她只求一路上順利，找到物資，武裝之後能夠茍進決賽圈。
房屋的周圍，就是一圈熱點雨林，高低錯落的棕櫚和芭蕉樹，把天空擋得密不透風，腳下鋪一層厚厚的泥葉混合物，踩在其中很難靜音，時不時就能發出兩聲脆響，生怕吸引不了敵人的註意力。
來珺剛剛貓在門後，註意力都在腳步聲上，在她印象中，跑向各個方向的人都有，但是往東和南面的最多，可能看起來路比較好走。這麽一來，走“茍活”路線的來同學，當即選擇了不好走的西北方向——路雖然難走，但是競爭者少，不會走著走著，就突然涼掉。
於是在這個射擊競技考場中，來珺穿著襯衣、牛仔褲、帆布鞋，兩手空空，徒步趕路，若是此刻有巡邏員路過，不小心看到了她，都會誤以為她是高級巡邏員，直接休閑裝就上陣了，可勁地彰顯自己的牛掰。
進入到雨林中後，時常踩到樹枝和枯葉，動靜不小，來珺只有放慢腳步，猥瑣前行，她往前行進了五百米，都安然無恙，還以為這條路線選得絕佳，確實無人問津。
但是在第五百零一米後，不知是誰開了第一槍，打破了沈寂，剎那間，槍聲四起，還伴隨著對罵咆哮聲，像是一把鐮刀，將雨林中的靜謐撕得七零八落，落得紛紛揚揚。
來珺想狂奔離開，但發覺這些槍聲，此起彼伏，似乎以她為中心，劃了個死亡圓圈，並且慢慢縮小，逐漸逼近。
來珺站在原地，四顧得驚惶失措，逃都不知往哪個方向逃——不是說好了這條路沒什麽人嗎？難道大家都想到一塊去了，不約而同繞到了這條路來，又湊一窩了？
極強的求欲望，再一次來襲，既然四出無路，就只有遁地或者上天。來珺擡起頭，見周身的樹，已經過度到了榕樹，粗粗的樹幹，纏繞的氣根，比之前的棕櫚和芭蕉易於攀爬，也方便躲藏。
在現實中，來珺雖然活潑，但也還沒到上樹的程度，在神世裏，她一個菜雞，也還沒到空手上樹的程度，但是在求生欲的支配下，她手腳並用，還是開始了上樹之旅。好在她挑樹的眼光不錯，挑了個枝幹齊整的，方便落腳，爬上去之後，還能靠著主幹休息。
但是即使有休息的空隙，來珺也沒休整的閑心——此刻，槍炮聲已經近在咫尺，四處開了花，附近這幫人還越打越激烈了，大有你死我活的決心。
來珺抱著樹枝發抖，被槍聲激得一顫一顫。
子彈當然不是真的子彈，打在人身上後，不會打穿，而是會留下痕跡，減少對方的生命值，而考試系統，會自動判斷考生的數值，但生命值低於10%時，就會自動彈出考世，結束測評。
但就算不是真槍實彈，這陣勢也足夠嚇人，來珺之前沒有經過演練，就直接來這麽一出，靈魂都嚇得差點離家出走。
之前她還很感謝黃教授，給了她這麽一個大好的體驗機會，現在經歷了這麽一波，徹底打碎了她對這位教授的濾鏡。
黃天奇本人就是個理性主義者，經常搖頭晃腦，對學生說：你要是想一個人了，就到神世深處去。因為思念時月圓，溫柔時風煦，月圓風煦之處，就能見到她。
來珺之前還覺得他浪漫，現在看來，這都是哄鬼的鬼話。
——這哪裏是農場樂園，這簡直就是小雞屠宰場啊！
來珺害怕極了，她抱住了瘦瘦的自己，可憐、弱小，又無計可施。
來珺的神志被震漏了一瞬，腳下一滑，往樹下跌去。
考世中的物理參數，和現實中一樣，以這個高度下去，非殘即呆，沒準還能被殺來的敵軍補上一槍，死得徹底。
在摔落的瞬間，來珺是沒有知覺的，等她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並未掉落，而是懸在空中，對面站了個人，是之前那位巡邏員，只是換了個姿勢——她伸出手，平衡在空中。
於是乎，來珺被人提著後領，四肢垂落，在空中懸著，就如同一只被提起來的小貓崽子，只有呆楞，沒有反抗。
這個姿勢持續了很久，畫面像是定格住了，誰也沒有先說話。
來珺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獲救了，又被這位巡邏大將救了一命，雖然姿勢不太雅觀，但是小命還在。
驚喜之餘，來珺喜不自勝，眼珠子冒光，對著這位救命恩人，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無比綿長，無比悠然，嘴巴長得老大，把後槽牙和小舌頭都露了出來。
——她好累，一放松之後，就更累了。
哈欠打完的瞬間，來珺的眼珠子陡然睜大，睜得奇大無比，就跟貓脖子上的鈴鐺似的——
糟了，完蛋了，unbelievable了！
別人救了她，她好話不說兩句，先沖著人家打了個哈欠，這是什麽態度？
這是一個小菜雞面對大佬時，該有的態度嗎！？
愧疚之中，來珺頂著臉迷彩妝，真摯道歉：“對不起老師，我不是故意對你打哈欠的，我保證不會再打第二……”
話沒說完，來珺又張大了口，這一次越發的大，足夠啃掉半個小孩頭，因為張得大，哈欠也打得格外悠長，似乎隨時能唱起來。
而且這一下出來，就收不住了，也不知是真的太困，還是被嚇的，來珺一鼓作氣，打了十多個哈欠，最後眼淚花子都出來了，她動手一擦，把臉上的迷彩顏料都給擦花，成了只花臉貓。
而這位巡邏官，一直保持著原姿勢不變，等著她打完了所有哈欠。
哈氣倒是打夠了，但是來珺不敢說話了，就眨巴著大眼睛，扁著個嘴巴，等著對面的老師發話。
她想，這位老師肯定很後悔，剛才為什麽沒能把她這貨給摔死？
巡邏官也沒說話，就提著她，飛身往下，平穩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進來這麽久，第一次見到鮮活的裝備，來珺喜上眉梢，拋下了之前的尷尬，趕忙麻溜地穿佩好。
休閑裝的來小珺，一下子變成了全副武裝的來大珺。她戴著防彈頭盔，頭盔大了，遮住了整個額頭，她戴著像頂了個西瓜皮；她端著槍，新鮮得很，搗鼓了好幾遍，來回比劃著，擺出射擊的帥姿。
巡邏官就站在附近，背著手，站姿端莊，靜默地等候她穿戴。
打量完，她又擡眼瞅身邊的這位——她認得她，就是之前救她的巡邏官，整個考世這麽大，又有這麽多人，但是她偏偏救了她兩次。這一方面，歸結於她太菜，另一方面，來珺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洪水都沖不掉的緣分。
這麽一想，來珺抱著槍，跟中了五百萬的暴發戶似的，放出了狂言：“老師，要不然之後你在我旁邊走吧，我現在有槍了！”
巡邏官沒有說話。
陽光稀疏，那副磨砂的面具，泛起了冰涼的光澤，一雙眼洞依舊幽深，無聲地打量她。
來珺看不到對方的神色，也不知她是什麽反應，只覺得那雙眼睛幽黑，要將她吸入進去。
片刻後，巡邏官轉過身去，繼續前行，全程未發一言。
來珺抱著槍，跟在她的身後，踩著她的腳印前行。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走出了幾十米，一片靜謐中，巡邏官忽然停了住，緊接著，一聲輕緩的嗓音，從面具後飄了出來：“小妹妹，別光顧著跟，註意周圍。”
此話一出，來珺瞬間轉過身，立刻和後面那人正面相對，後面那人也是沒料到，正準備偷襲，沒想到來了這麽一出，手都嚇得不會用了。
來珺按下扳機就是一槍，將對方撂倒。
這一槍不致命，但是足夠讓敵方趴下，來珺趁此機會搜刮了一波，搶了他的狙擊槍和繃帶，還搜到一個肉罐頭，沈甸甸的。
掂量著罐頭，來珺心花怒放，她其實已經饑腸轆轆，但首先想到的，是去孝順那位老師，但是轉過身一看，卻不見了人影。
來珺心裏著急，忍住了沒出聲呼喚，就順著剛才前行的方向，跑了過去，她在雨林中穿梭奔跑，一路找尋，直到聽到耳邊“叮咚”一聲，恭喜她成功通關。
來珺：“？？？！”
……
測評結束，對於來珺來說，是體驗結束，剛一結束，就收到黃·不靠譜·教授道來的祝賀：
“恭喜呀珺子，這第一次就成功通關了，反超了很多大一的同學，怎麽樣，之後還有一場趣味通關考核，要不要再來體驗一下？”
來珺連忙擺手，表示“不用了，不用了，這麽珍貴的體驗，一次就足夠了！”
但是拒絕之後，她又忍不住問：“對了老師，裏面的巡邏官都好厲害呀，他們是教什麽的老師呢？”
“哦，他們呀，”黃天奇扇了扇折扇，“是大三的學生，也就是你的學長學姐，水平過關了就拉過來巡邏，正好可以湊志願時長。”
“我的學長學姐？”來珺一臉驚疑，原來到了大三，在神世裏，就可以厲害到那種程度了嗎？
來珺正處於震撼中，卻聽黃教授瞇起了眼，眸中光芒突變：“那幫小兔崽子，能幹是能幹，就是壞得冒油，專喜歡折騰學弟學妹，看你們出糗，沒難度也給制造出難度了！”
來珺一聽，越發震撼——真的嗎？真的壞得冒油嗎？為什麽她遇到的那個，出手救了她兩次，最後連罐頭都沒收她的？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神仙學姐？
……
在之後的校園生活中，來珺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校園中註視過往的行人，尋找和那位學姐相似的人，有時候看得出神，都誤以為真的找到了她。
其實在黃老師那裏，有參與巡邏的人員名單，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名單一律不公布——畢竟若在神世中把人家折騰得太慘，見面之後總會尷尬的呢。
所以來小珺同學，只有勤勤懇懇地自己尋找，她找了快一個月，但是每次都是覺得像，仔細確認後，又覺得陌生，不是同一個人。
6月30日，暑假臨近，考完試的學生，都回了家，但是來珺還是留了下來，準備狠狠提升一下移意水平，之後不至於被人碾壓得那麽狼狽。
午間，到了食堂，黃燜雞的窗口前，排了太多的人，她拿出手機，開始回朋友消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身呼喚——
“柏情，你也在啊？”
排在前幾位的同學，轉了過頭來，揚起嘴角一笑，“對呀，但是不會給你插隊的。”
低緩輕盈的嗓音，流入了來珺的耳中，她擡起頭來，剛好看到那個人的臉龐——長發垂肩，眉廓清晰，雙目清朗，唇上塗了唇膏，笑出柔和的光澤。
在那一瞬間，來珺楞住，食堂裏的嘈雜，在那一瞬間都泯滅，只餘那一個嗓音，在她的腦中一遍遍回響。
……
那天晚上，來珺又來到教學樓後的狹路上，展開兩只“翅膀”，飛了起來。她像一只生機蓬勃的小鳥，穿梭於大地之上，翩翩起舞，不知疲倦。在飛翔的同時，她心裏默默念著：
她叫柏情，我找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來珺和柏情的初見出來了
之後十萬字的校園甜文，就靠大家腦補了
相信憑借大家聰明的腦袋瓜，一定闊以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一天陽光盛好甚至有些耀眼，天光飄落而下落在校園教學樓的外墻磚上讓紋路都泛起了銀色波紋。
周六的教學樓，人流銳減.....有些清冷，入口大廳裏空無一人只有保安室的老歌調子，以及清潔阿姨沈緩的腳步。
不過雖然是周六，雖然冷清，還是抵擋不住來珺起早自習的心。今天太陽當空照，花兒對她笑小鳥見了她，都忍不住說：哎呀媽呀，你咋起得這麽早？
起得比鳥早的來珺背著小書包，直奔教學樓。每次一到周末她就覺得自己變得富有了起來因為身價倍增可以承包整個教室沒人跟她搶位置。
不過她一個人來自習倒不是愛好承包教室恰恰相反她很想拉著室友伍小奇一塊來——她居心叵測，她千方百計，她不擇手段，但是伍小奇就是不肯答應，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我的睡眠格外嬌嫩，不能輕易早起，不然容易影響我整整一天的美貌狀態。
為了室友的美貌著想，來珺格外體貼，總是孤苦伶仃地上自習，不過這一天，她沒有伶仃多久，在自習室待到了八點半，就收拾好書包，準備往實踐大樓走。
初階年級的教學大樓後，有一塊狹長的空地，樹叢茂密，泥土芬芳，平日裏沒什麽人經過，若是運氣好到這裏散步，還能偶遇兩只松鼠、一只狐貍。
來珺抄近路，繞到大樓後，到了狹路前，她忽然停了下來，瞇起了眼睛，往左瞅瞅，沒有人，很好！往右瞅瞅，依舊沒有人，很好！往後瞅瞅，還是沒有人，完美！
場地確認完畢，來珺徹底放松下來，她伸出兩只胳膊，小臂從肘關節處平展，平衡在身體兩側，像是飛機的機翼，又像是小雞的翅膀。
翅膀展開後，她快步跑起來，腦袋和身體往前傾，兩條腿轉起了風火輪，像是一只進擊的小雞。跑得歡暢了，嘴巴還張了開，發出“嗚嗚嗚嗚——”的轟鳴聲，進化為一只加滿汽油的小雞，在陸地上自由地翺翔。
這一天，是大一學生，也就是高階一年級學生學業測評的大好日子。按理說大一測評，和來珺這個初階三年級的同學，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是她卻憑一己之力，讓兩者之間產生了大大的聯系。
在意識學院裏，初階三年，是學理論打基礎的時期，按照意識課程標準，不要求學生的意識場能夠轉移出去，而移意成為必須要求時，是大一時期。
經過一年欲生欲死的訓練，學年末的學業測評，就是考察學生移意能力的機會，考試沒有分數，是等級制度。而這一場考試，將對他們日後的發展方向，產生一定影響，比如會讓學生根據考試結果，考慮自己是更適合做意識師，還是觀察師，抑或是速寫師。
對於大一學生來說，這只是一場考試，但是對於來珺來說，這就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提前體驗”。
來珺同學，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學霸，意識場的天賦，和同級生相差不大，但強就強在，她比旁人更努力、更踏實，在高三時，就搗騰來了移意操作教材，提前學習，還時不時去蹭大一的課，大一的在路上快走，她就在後面慢吞吞地追，雖然慢是慢了不少，但好歹沒掉隊，能夠跟上。
所以日積月累之下，來珺這個高三生，頂著理論課的壓力，還順帶過了大一的門檻，意識場成功轉移了出去。
來珺成功後，高興地在教學樓後“小雞展翅”，飛了好幾圈，但是不敢告訴同班同學，怕一不小心卷死他們，於是將這個特大好消息，告訴了理論課的黃天奇老師。
黃老師除了教高三的大腦解剖，還帶大一的實操課，一聽高三居然有這等勤奮的學生，當即喜不自勝，邀請來珺參加大一的學業測評，過過在神經世界裏盡情揮灑汗水的癮。
來珺這個早產牛犢，比大一的初生牛犢還不怕虎，在測評這一天，開著小翅膀就去了，興沖沖飛向了她夢想中的“農場樂園”。
測評安排在實踐大樓的專用考場，和平時的教室不同，這裏沒有桌椅，只有躺椅，而且用隔板隔開，每個考生一個考位，考位上方設有攝像頭和擴音器，用來傳達監官的專屬指令。
來珺算是最早達到的考生，還有時間做個參觀。考位有一排，類似於迷你KTV的小包廂，只是四周不透明；而在考位後面，還有一排“包廂”，構造類似，只是外板是藍色，與前面的黑色考位分開來。
考務助理告訴來珺，前面是考生的位置，而後面供監考老師使用，有時候“巡邏員”也會用到。
在考試中，監考老師會祭出自己的大腦，創造出符合考試要求的考場世界。既然考場在自個的腦子裏，就可以全程無死角監考，但若是遇到大型考試，就需要巡邏的監考輔助員，簡稱巡邏員，來處理突發情況。
來珺看到如此多的巡邏員專屬位，有片刻的詫異，還詫異了出來：“咦，我們考試，會有很多突發情況嗎？”
考務助理瞄了她一眼，有片刻嫌棄，還嫌棄了出來：“大一的小學妹，你這次進去試一下，就知道了！”
來珺聽了，沒吭聲。她不是大一的小學妹，而是大一小學妹的學妹，傳說中的“妹中妹”，更沒有發言權。
不過妹中妹來珺，本來就對“農場樂園”滿懷期待，聽助理這麽一說，越發期待了，考試開始後，往躺椅上一睡，移入到了考場中。
這次的考界，設置在一個熱帶雨林中，考生進入後，可以自選降落地點，大部分同學，會選擇木屋集中地帶，因為裝備比較多，可以快速武裝自己，進入戰鬥。
——本場考試，參考某游戲設定，采取內部競爭，加計時闖關的模式。考生如果能過活著達到邊界圈，就算過關，在前往邊界圈的途中，可以互相“開槍”廝殺，每擊斃一名考生，可以獲得5分的積分，積分越高者，排位越靠前。
當然，因為要對同學下毒手，在考前須知裏，考官明確說明，建議大家“換張人皮”，這樣就算下了狠手，人家也不知道是誰——披著馬甲打人，真刺激！
來珺現在水平有限，換不了外貌形態，於是幹脆在臉上畫了幾道花，就當是迷彩紋，方便在樹叢裏畏畏縮縮。
和大部分同學一樣，她這次降落，也選的是木屋密集區，一降落成功，就朝最近的房子飛奔而去，但是在房間裏逛了一圈，連裝備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這是個“空巢”，唯一的功能就是太陽毒辣時，躲躲太陽。
見這屋沒有，來珺沒有多加留戀，就往隔壁那屋跑去，但她側耳一聽，從屋外傳來了腳步聲，直直朝她而來，聽那聲音，中氣十足，好像已經全副武裝，進來要麽為收裝備，要麽為拿人頭。
來珺現在還穿著白襯衣加牛仔褲，抗揍能力幾乎為零，肯定不能硬剛，情急之下，在屋內團團轉，最後病急亂投醫，藏到了裏屋的木門之後，雙手雙腳都收攏到一起，縮成了一個麻球。
在房門與墻壁的狹窄夾道裏，來珺頭抵墻壁，大氣不敢出，她往門縫裏一瞅，見果然有個人進來了，頭戴頭盔，身穿防彈衣，手持沖鋒槍，在屋內巡視，尋找裝備。
在這危險時刻，來珺的自信瞬間縮水了一半——如今的慘狀，不全是運氣的問題，還有意識場速度和靈敏度的比拚，對方能平穩降落，快速進屋，靈活穿戴好裝備，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能夠進入“作戰狀態”。
而她呢？
雖然也一落地就快速行動，但她的快速，和別人相比，還是太慢，慢到這才剛開考呢，就瀕臨掛掉，零分退場。
此時此刻，來珺只希望外面那人，眼裏只有裝備，沒有人頭，搜尋得粗糙一些，放過她這個沒用的小可憐。
腳步聲從外屋，進到了裏面，到了她所藏身的房間，就在身邊打轉，一聲聲響徹耳膜。來珺閉上了眼，不敢再看。
好在室內沒有物資，腳步聲稍稍轉了一圈，沒有留戀，正門處很明顯的開門聲，漸漸遠去。
來珺胸腔裏一空，剛剛憋的氣都吐了出來，可是還沒吐幹凈，又捕捉到了腳步聲，附近還有人，似乎也打算入屋搜尋。
這小破屋子物資沒有，人氣倒還旺盛！
來珺心裏又是一提，剛剛沒吐完的氣，又盡數憋了回去，手腳往回縮，準備恢覆為麻球狀態。
但是這一回，沒讓她憋太久，她剛一縮緊，頭頂倏的一黑，有人轉動門扇，站到了夾角之中——這回不僅正面對上了，還將逃生的出路都給堵住，來了個“甕中殺鱉”。
這一刻，來珺的心提到了肋骨逢裏，眼珠子都在抖，她被迫往上看去，迎接死亡前的對視。
夾道中，佇立著個女人，身材高挑，投下的陰影宛如一道密簾。她身穿工裝衣褲，腰間別著把匕首和手.榴.彈，但是手裏並沒持槍，身上也沒有任何防護裝備，一身輕盈。
來珺想要看清她的臉，卻見她戴著張面具，只餘雙眼處開了兩個洞，眼眸在後面漆黑一片，正一動不動垂眸註視她。
這個猝然的出現，再加上這副面具，像是考場中出現的煞鬼，足夠讓人尖叫個三分鐘，不然不足以一緩心靈受到的沖擊。來珺也是要尖叫而出，但是她快速捂住了嘴，就仰頭瞅著眼前這人，無聲尖叫了起來。
在她寒毛倒豎時，屋外的腳步聲逼近，進入到了木屋之中，這次的來人，端著槍，戴著盔，四處掃視。
就在這一間隙中，來珺終於反應過來，在考世中，確實有那麽一群人會戴面具——巡邏官。
在考世裏，巡邏員也需要隱藏原本的相貌，但是為了和一般考生區分開來，所以幹脆戴個顯眼的面具，考生老遠見就能見著，不會開槍射擊。
想清了對方的身份後，來珺的無聲尖叫總算停止，眼前這位既然不是考生，就不會幹掉她，只會俯視一下，嫌棄她蹩腳的出場。
不過就算對方是巡邏員，也並不意味著警報解除——外面那位肯定是會要命的，若他見巡邏員一動不動看著門後，肯定也會來瞅一瞅，瞅完還不立即補上一槍！？
一時間，來珺的心臟仿佛掉在了鬧市的馬路中央，被過往的車輛來回碾壓，沒個盡頭。
她正毛骨悚然之際，卻見眼前這位動了，她舉起靠裏側的手，放在面具上嘴部的位置，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將門重新貼近墻壁，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考生見她離開，就站在裏屋的門口，見沒有物資，扭頭就走，沒有多耽擱。
來珺盯著門扇形成的陰影，有片刻呆楞，她居然安全了……這幸福來得太突然，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經過了這兩場驚險，她就在門背後安了家，不敢輕易外出，周圍還有時隱時現的腳步聲和槍擊聲，她出去就是個涼，所以一直等到周圍徹底安靜，才摸了出來。
終於，降落到這裏的人都往離開了，向邊界圈進發。
來珺貓了十多分鐘，貓得灰頭土臉，在這一片的房屋中穿梭，找尋裝備物資。但是各個屋子都跑遍了，連鞋櫃床腳都翻過了，還是沒有半點痕跡。
身心疲憊之際，她都沒法嫌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一次感慨，自己就是個小菜雞，本來想撿學長學姐挑剩下的，結果出來之後連渣不剩了。
來珺看了眼手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考試限時一個半小時，若是超時未能遞到邊界圈，也算不合格。
此刻，來珺同學的自信心，又砍掉了一半，不過她終於認清現實，不奢求有英勇的表現，她只求一路上順利，找到物資，武裝之後能夠茍進決賽圈。
房屋的周圍，就是一圈熱點雨林，高低錯落的棕櫚和芭蕉樹，把天空擋得密不透風，腳下鋪一層厚厚的泥葉混合物，踩在其中很難靜音，時不時就能發出兩聲脆響，生怕吸引不了敵人的註意力。
來珺剛剛貓在門後，註意力都在腳步聲上，在她印象中，跑向各個方向的人都有，但是往東和南面的最多，可能看起來路比較好走。這麽一來，走“茍活”路線的來同學，當即選擇了不好走的西北方向——路雖然難走，但是競爭者少，不會走著走著，就突然涼掉。
於是在這個射擊競技考場中，來珺穿著襯衣、牛仔褲、帆布鞋，兩手空空，徒步趕路，若是此刻有巡邏員路過，不小心看到了她，都會誤以為她是高級巡邏員，直接休閑裝就上陣了，可勁地彰顯自己的牛掰。
進入到雨林中後，時常踩到樹枝和枯葉，動靜不小，來珺只有放慢腳步，猥瑣前行，她往前行進了五百米，都安然無恙，還以為這條路線選得絕佳，確實無人問津。
但是在第五百零一米後，不知是誰開了第一槍，打破了沈寂，剎那間，槍聲四起，還伴隨著對罵咆哮聲，像是一把鐮刀，將雨林中的靜謐撕得七零八落，落得紛紛揚揚。
來珺想狂奔離開，但發覺這些槍聲，此起彼伏，似乎以她為中心，劃了個死亡圓圈，並且慢慢縮小，逐漸逼近。
來珺站在原地，四顧得驚惶失措，逃都不知往哪個方向逃——不是說好了這條路沒什麽人嗎？難道大家都想到一塊去了，不約而同繞到了這條路來，又湊一窩了？
極強的求欲望，再一次來襲，既然四出無路，就只有遁地或者上天。來珺擡起頭，見周身的樹，已經過度到了榕樹，粗粗的樹幹，纏繞的氣根，比之前的棕櫚和芭蕉易於攀爬，也方便躲藏。
在現實中，來珺雖然活潑，但也還沒到上樹的程度，在神世裏，她一個菜雞，也還沒到空手上樹的程度，但是在求生欲的支配下，她手腳並用，還是開始了上樹之旅。好在她挑樹的眼光不錯，挑了個枝幹齊整的，方便落腳，爬上去之後，還能靠著主幹休息。
但是即使有休息的空隙，來珺也沒休整的閑心——此刻，槍炮聲已經近在咫尺，四處開了花，附近這幫人還越打越激烈了，大有你死我活的決心。
來珺抱著樹枝發抖，被槍聲激得一顫一顫。
子彈當然不是真的子彈，打在人身上後，不會打穿，而是會留下痕跡，減少對方的生命值，而考試系統，會自動判斷考生的數值，但生命值低於10%時，就會自動彈出考世，結束測評。
但就算不是真槍實彈，這陣勢也足夠嚇人，來珺之前沒有經過演練，就直接來這麽一出，靈魂都嚇得差點離家出走。
之前她還很感謝黃教授，給了她這麽一個大好的體驗機會，現在經歷了這麽一波，徹底打碎了她對這位教授的濾鏡。
黃天奇本人就是個理性主義者，經常搖頭晃腦，對學生說：你要是想一個人了，就到神世深處去。因為思念時月圓，溫柔時風煦，月圓風煦之處，就能見到她。
來珺之前還覺得他浪漫，現在看來，這都是哄鬼的鬼話。
——這哪裏是農場樂園，這簡直就是小雞屠宰場啊！
來珺害怕極了，她抱住了瘦瘦的自己，可憐、弱小，又無計可施。
來珺的神志被震漏了一瞬，腳下一滑，往樹下跌去。
考世中的物理參數，和現實中一樣，以這個高度下去，非殘即呆，沒準還能被殺來的敵軍補上一槍，死得徹底。
在摔落的瞬間，來珺是沒有知覺的，等她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並未掉落，而是懸在空中，對面站了個人，是之前那位巡邏員，只是換了個姿勢——她伸出手，平衡在空中。
於是乎，來珺被人提著後領，四肢垂落，在空中懸著，就如同一只被提起來的小貓崽子，只有呆楞，沒有反抗。
這個姿勢持續了很久，畫面像是定格住了，誰也沒有先說話。
來珺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獲救了，又被這位巡邏大將救了一命，雖然姿勢不太雅觀，但是小命還在。
驚喜之餘，來珺喜不自勝，眼珠子冒光，對著這位救命恩人，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無比綿長，無比悠然，嘴巴長得老大，把後槽牙和小舌頭都露了出來。
——她好累，一放松之後，就更累了。
哈欠打完的瞬間，來珺的眼珠子陡然睜大，睜得奇大無比，就跟貓脖子上的鈴鐺似的——
糟了，完蛋了，unbelievable了！
別人救了她，她好話不說兩句，先沖著人家打了個哈欠，這是什麽態度？
這是一個小菜雞面對大佬時，該有的態度嗎！？
愧疚之中，來珺頂著臉迷彩妝，真摯道歉：“對不起老師，我不是故意對你打哈欠的，我保證不會再打第二……”
話沒說完，來珺又張大了口，這一次越發的大，足夠啃掉半個小孩頭，因為張得大，哈欠也打得格外悠長，似乎隨時能唱起來。
而且這一下出來，就收不住了，也不知是真的太困，還是被嚇的，來珺一鼓作氣，打了十多個哈欠，最後眼淚花子都出來了，她動手一擦，把臉上的迷彩顏料都給擦花，成了只花臉貓。
而這位巡邏官，一直保持著原姿勢不變，等著她打完了所有哈欠。
哈氣倒是打夠了，但是來珺不敢說話了，就眨巴著大眼睛，扁著個嘴巴，等著對面的老師發話。
她想，這位老師肯定很後悔，剛才為什麽沒能把她這貨給摔死？
巡邏官也沒說話，就提著她，飛身往下，平穩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進來這麽久，第一次見到鮮活的裝備，來珺喜上眉梢，拋下了之前的尷尬，趕忙麻溜地穿佩好。
休閑裝的來小珺，一下子變成了全副武裝的來大珺。她戴著防彈頭盔，頭盔大了，遮住了整個額頭，她戴著像頂了個西瓜皮；她端著槍，新鮮得很，搗鼓了好幾遍，來回比劃著，擺出射擊的帥姿。
巡邏官就站在附近，背著手，站姿端莊，靜默地等候她穿戴。
打量完，她又擡眼瞅身邊的這位——她認得她，就是之前救她的巡邏官，整個考世這麽大，又有這麽多人，但是她偏偏救了她兩次。這一方面，歸結於她太菜，另一方面，來珺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洪水都沖不掉的緣分。
這麽一想，來珺抱著槍，跟中了五百萬的暴發戶似的，放出了狂言：“老師，要不然之後你在我旁邊走吧，我現在有槍了！”
巡邏官沒有說話。
陽光稀疏，那副磨砂的面具，泛起了冰涼的光澤，一雙眼洞依舊幽深，無聲地打量她。
來珺看不到對方的神色，也不知她是什麽反應，只覺得那雙眼睛幽黑，要將她吸入進去。
片刻後，巡邏官轉過身去，繼續前行，全程未發一言。
來珺抱著槍，跟在她的身後，踩著她的腳印前行。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走出了幾十米，一片靜謐中，巡邏官忽然停了住，緊接著，一聲輕緩的嗓音，從面具後飄了出來：“小妹妹，別光顧著跟，註意周圍。”
此話一出，來珺瞬間轉過身，立刻和後面那人正面相對，後面那人也是沒料到，正準備偷襲，沒想到來了這麽一出，手都嚇得不會用了。
來珺按下扳機就是一槍，將對方撂倒。
這一槍不致命，但是足夠讓敵方趴下，來珺趁此機會搜刮了一波，搶了他的狙擊槍和繃帶，還搜到一個肉罐頭，沈甸甸的。
掂量著罐頭，來珺心花怒放，她其實已經饑腸轆轆，但首先想到的，是去孝順那位老師，但是轉過身一看，卻不見了人影。
來珺心裏著急，忍住了沒出聲呼喚，就順著剛才前行的方向，跑了過去，她在雨林中穿梭奔跑，一路找尋，直到聽到耳邊“叮咚”一聲，恭喜她成功通關。
來珺：“？？？！”
……
測評結束，對於來珺來說，是體驗結束，剛一結束，就收到黃·不靠譜·教授道來的祝賀：
“恭喜呀珺子，這第一次就成功通關了，反超了很多大一的同學，怎麽樣，之後還有一場趣味通關考核，要不要再來體驗一下？”
來珺連忙擺手，表示“不用了，不用了，這麽珍貴的體驗，一次就足夠了！”
但是拒絕之後，她又忍不住問：“對了老師，裏面的巡邏官都好厲害呀，他們是教什麽的老師呢？”
“哦，他們呀，”黃天奇扇了扇折扇，“是大三的學生，也就是你的學長學姐，水平過關了就拉過來巡邏，正好可以湊志願時長。”
“我的學長學姐？”來珺一臉驚疑，原來到了大三，在神世裏，就可以厲害到那種程度了嗎？
來珺正處於震撼中，卻聽黃教授瞇起了眼，眸中光芒突變：“那幫小兔崽子，能幹是能幹，就是壞得冒油，專喜歡折騰學弟學妹，看你們出糗，沒難度也給制造出難度了！”
來珺一聽，越發震撼——真的嗎？真的壞得冒油嗎？為什麽她遇到的那個，出手救了她兩次，最後連罐頭都沒收她的？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神仙學姐？
……
在之後的校園生活中，來珺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校園中註視過往的行人，尋找和那位學姐相似的人，有時候看得出神，都誤以為真的找到了她。
其實在黃老師那裏，有參與巡邏的人員名單，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名單一律不公布——畢竟若在神世中把人家折騰得太慘，見面之後總會尷尬的呢。
所以來小珺同學，只有勤勤懇懇地自己尋找，她找了快一個月，但是每次都是覺得像，仔細確認後，又覺得陌生，不是同一個人。
6月30日，暑假臨近，考完試的學生，都回了家，但是來珺還是留了下來，準備狠狠提升一下移意水平，之後不至於被人碾壓得那麽狼狽。
午間，到了食堂，黃燜雞的窗口前，排了太多的人，她拿出手機，開始回朋友消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身呼喚——
“柏情，你也在啊？”
排在前幾位的同學，轉了過頭來，揚起嘴角一笑，“對呀，但是不會給你插隊的。”
低緩輕盈的嗓音，流入了來珺的耳中，她擡起頭來，剛好看到那個人的臉龐——長發垂肩，眉廓清晰，雙目清朗，唇上塗了唇膏，笑出柔和的光澤。
在那一瞬間，來珺楞住，食堂裏的嘈雜，在那一瞬間都泯滅，只餘那一個嗓音，在她的腦中一遍遍回響。
……
那天晚上，來珺又來到教學樓後的狹路上，展開兩只“翅膀”，飛了起來。她像一只生機蓬勃的小鳥，穿梭於大地之上，翩翩起舞，不知疲倦。在飛翔的同時，她心裏默默念著：
她叫柏情，我找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來珺和柏情的初見出來了
之後十萬字的校園甜文，就靠大家腦補了
相信憑借大家聰明的腦袋瓜，一定闊以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