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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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白木青被超市辭退,拿了一個月的工資,扣除了賠償酸奶的錢。

她脫下超市工作服時拇指與食指觸碰那布料久久撚摸——這是今年以來,她穿過的質地最好的衣服紮實又吸汗可以洗好多回,洗了還不掉色。她原以為一直穿下去衣服就會被她據為己有,沒想到這才一個月就得脫衣走人。

換上自己的衣服後,她已經形成了習慣,會時不時拉扯袖部——衣服褪色嚴重,蹭著蹭著,胳膊上就染了一圈青黑得將袖筒往下扯,遮住大半,免得人家以為是紋身紋成了一副鬼樣。

回家的路上,路過燒烤攤她買了好些東西烤羊串、烤土豆、烤西紅柿、烤茄子用錫紙包了一袋一路走一路散味兒能把方圓十裏的野狗招來。

沒了工作白木青提前下班趕上了正常飯點。她把錫紙包一開,往小木桌前一坐,開始啃食起來。

肉串、土豆、西紅柿、茄子……她葷素不分,整零皆可,一串接著一串,一包連著一包。

她今天畢竟有錢了,敞開買了好些,食物堆成了座小山,盎然聳立。這些東西,足夠正常人兩天的飯量,但她仿佛有雙倍的胃,一刻不停地往裏送。

半個小時過去,小山折了一半,都被白木青收入腹中,一頓吃了一天的飯量,肚皮都鼓了起來,但她沒有停歇的意思,擼起串子接著啃,烤食本來香辣,她卻不怎麽嚼,只往肚子送。

在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小山只剩下山麓的一層,土豆塊堆積,再吃一輪,就能見底。白木青用筷子夾起土豆,繼續往嘴裏塞,但剛塞到一半,她身子猛地一弓,一聲幹嘔,手裏的筷子飛了出去。

她連滾帶爬跑去廁所,蹲在蹲便器邊,嘔得渾身發顫,剛剛吃進去的食物,還沒來得及消化,就盡數從身體裏倒了出來。美食們原路返回,途徑腸胃、喉管、口舌,最後溜進了水道裏,以另一種方式回歸自然。

白木青吐了很久很久,開始時,還勉強保持平衡,挺立不倒,但最後渾身脫力,只好損失點形象,靠在抽水管邊,迎接一陣一陣的反酸。

持續的嘔吐之後,她胃裏已經沒了東西,但是反胃不止,只有吐酸水,喉管被燒得火辣,胸腔裏仿佛被火鉗撕了道口子,要將所有的液體都掏幹。

到最後,白木青都顧不得臟,癱坐在廁所的地板上,頭靠住瓷磚墻,劇烈的嘔吐榨幹了她的力氣,連眼皮都支撐不起,只想倒頭睡去。

這是一次兇殘的嘔吐,但卻不是第一次嘔吐,也不是最兇殘的一次。她已經吐了很多次,也算是有經驗之人,知道自己命硬死不了,歇一歇又能站起來。

以往柏情心情不佳,就會借吃消愁,明明味同嚼蠟,但因為吃了東西,心情會得到改善。如今的白木青,保有同樣的習慣,只是吃得更多更快更猛,想要鎮壓情緒的洶湧,但是情緒卻越發勢如破竹,把任何鎮壓都鎮壓了下去。

日積月累之下,她的飯量與日俱增,終於得上了暴食癥,難受發作時,病也發作,控制不住地吃東西,一吃就停不住口,直到嘔吐為止。

好像只有嘔吐,才能讓壓抑的情緒宣發而出,換來身心短暫的安寧。

廁所裏靜悄悄的,噴灑上水珠匯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匯成一大滴,掉落了下來,正砸在下面人的腦門上,浸出一圈冰涼。

白木青的眼皮動了動,不知自己昏躺了多久,衣服和褲子都濕了,沾滿了地板的水漬,黏塌塌地沾在身上,在這大熱天裏,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撐著洗水臺爬起來,拉拉拽拽地脫掉衣服,赤身裸.體,挪回到床上倒頭就睡。夜深了,涼意終於滲透出來,摩挲著肚皮,打著圈兒。

白木青的胃開始泛疼,她拉過被單的一角,蓋在肚子上,接著蜷起了身子,膝蓋往腹部收,下巴往胸膛湊,本來長條的一個人,縮成了個烤熟的蝦米,在不大的床上,顯得嬌小玲瓏。

她現在腦子太亂了,回憶翻飛,亂成一鍋煮糊的八寶粥——想得越多,情緒就越多,情緒越多,胃口就越膨脹。她得快點睡過去,暫停這周而覆返的“病癥發作”。

她知道自己很強大,很勇猛,都不消吃藥,睡一覺,做個像樣的夢,第二天醒來還能接著覓食。

……

菌寶,晚上好呀,我今天又看見你啦。

你可能會奇怪,我為什麽要說“又”?因為呀,我之前已經看見你好多次了,只是之前都是我去偷偷看你,但是這次你來到我身邊了,我第一次離你那麽近。

我今天匆匆掃了你一眼,你還是那麽好看,眼睛像一對夜光琉璃珠,頭發有幾縷搭在肩頭,軟綿綿的,像是睡著了。你應該也看到我了,但我猜你沒有看清楚,因為我一直彎著腰,低著頭,就算起身拿紙巾時,也偏著腦袋。

我藏得那麽好,你肯定看不清楚的哦。

但我有註意到,你今天買了袋蔓越莓麥片,一雙拖鞋,還有三盒熱敷眼罩。麥片是周末時早上吃的,拖鞋是洗澡時換用的,眼罩是看書後熱敷的。我說的對不對呀?

看來你的生活過得還不錯哦,作息規律,三餐正常,還有適當的休息和個人時間。看見你過得不錯,我就開心了。

我過得也很不錯,我住得很好,穿得很好,睡得很好,每天吃得還很多,一吃可以吃好大一盆呢,如果超常發揮,還可以把盆給啃了,現在兩個你來,肯定都吃不過我的!

我什麽都好,什麽都很滿意,就是……就是有點太想你了,哈哈哈。

我好想你呀。

我好想你呀。

之前答應離開你時,我就知道我會想念你,但我更以為的是,隨著時間的抽移,我對你的想念會逐漸淡化,得到控制,我能夠小心翼翼地珍藏,該收的時候就收斂起來,不再那麽鋒芒畢露。

我想得很美好對不對?但是它卻不是我想的那樣呢。

隨著時間的增長,我好像更想你了。

它像是一塊病竈,起先細小、輕微,但是時間一久,蔓延開來,傷害性也就越大,它會轉移、感染、惡化,病化的細胞在全身游走,讓全身失守。

這麽說來,我現在應該是個久病之人了。

我晚上躺在床上,聽到路人的低語,以為那是你聲音;窗外燈影閃爍,我掀開簾子去看,見遠處輪廓隱綽,以為那是你的身形;房頂偶爾漏水,滴在我的額頭上、手腕上,我伸手去摸,以為那是你皮膚的溫度。

我房間裏有四座墻,兩只燈泡,一面鏡子,它們知道我晚上是如何的輾轉反側,但是它們不會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我的理論課老師,也曾教過你,他天性多情,經常搖頭晃腦,對我們說:你若是想一個人,就到自己的大腦深處去,因為思念時月圓,溫柔時風煦,月圓風煦之處,就可以看到她。

你不要信他的鬼話,這是哄騙小孩的。我晚上入睡,到了神世深處,縱使月光千裏,縱使長風拂面,但我卻依然看不見你。

所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呀。我明明偷偷去看你了那麽多次,但卻好像一次都沒見過,全是我自己的臆想。我看什麽都是你,但什麽都不是你。

其實按照常理,我應該和你隔得山長水遠,遠離你所有的生活軌跡,阻斷任何和你見面的契機。但是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原只知道我會很想你,但是沒有料到,它會破壞我正常的生活作息、影響我的精神狀態,讓生存下去都變得艱難。

但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出現在你的生活裏,我只是偶爾抗不住了,會跑去玉湖邊,遠遠看上一眼,又悄悄地走掉。

前幾次我看你,從研究所外走過,眉目如畫,雲淡風輕,我心裏就在想:這是哪家的仙女妹妹呀,誰要是在大學期間,被她深深地喜歡過,那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所以這麽看來,我現在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嘻嘻,菌寶,你現在在家裏,是不是在吃飯呀?吃的什麽呢?你廚藝那麽好,做得一定很好吃。你之前天天做給我吃,把我都餵結實了,我離開上安後,就一直惦記著,每天都想點外賣,點跨城的外賣,就想吃你做的菜……

菌寶,你今晚吃飽一點,好好睡個覺吧,別像我一樣,做夢都不踏實,顛三倒四地說一些胡話,像只喝醉了的啄木鳥一樣,一會兒叨叨這兒,一會兒又啄啄那兒。

晚安,菌寶。等之後我有空了,又去玉湖邊看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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