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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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總所三樓,移意觀察室。

南藝芩在移意床上睡得正香,高蔚來關上了門返回咨詢室同南頌和文言麗相對而坐,本來是極為尷尬的一場見面但因為高蔚來拿捏到位兩位家長尷尬到極致,變成了對總所長的又愧又敬。

“她真的……會恢覆得和以前一樣嗎?”

高蔚來微笑保證“你們放心,沒問題的畢竟是我經手的來訪者。不過也正因為是我經手的,柏老師在檢查時不太熟悉,觸碰到了還未完全恢覆的地方,所以導致了孩子的失常。”

南頌和文言麗聽完,驚喜交加驚喜完後,立刻賠禮道歉:“對不起,真是對不起高老師之前給您添麻煩了。”

高蔚來給完了甜棗,接著臉色便是一沈嚴肅起來:“我記得之前給二位交代過覆查一定要到總所來二位怎麽找了滬安的柏老師呢?”

“我們……我們都是圖方便想著飛來飛去孩子比較累真對不起以後肯定謹遵您的囑托!”夫妻二人拚命打圓場但打得不太圓順,都不敢明說,曾經會懷疑過這一所之長。

“以後就不用了,這次雖然可以治好,但是大腦結構,會變得比之前脆弱很多,不太適合移意和矯正,意識正常後,她會恢覆最開始的狀態。”

南頌一楞,也不知這是好是壞。

“我也知道,現在小芩面臨的爭議很大,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如果每天生活在爭議之中,可能會出現更為極端的情況。所以我這邊的建議是,二位給孩子換個環境,帶她到國外生活吧。這樣,也有利於她的大腦恢覆!”

……

取得柏情的口供後,衛雨澤回到了管理司,但仍舊愁眉不展,事態並不如他的意,又生出了節外旁枝。

他經過會客室外的大廳,見高蔚來面向玻璃墻而站,今天天陰,早晨就下起了小雨,在外面織成一道密簾,讓視線都影影綽綽。高蔚來直面密簾,雙手後背,手裏拿著把直柄雨傘,似在等人。

衛雨澤如今見了他,心裏就生出愧疚。在調查期間,特殊小組的咨詢一度暫停,引發許多市民不滿,多次打電話詢問或者抱怨,也難免打亂了總所內部的秩序。高蔚來頂住了壓力,全程配合調查,還鎮住了場子,保證總所的正常運轉,將消息封鎖在了大門之內。

如今真相大白,衛雨澤都替他委屈——費心費力教出來的學生,聰明是聰明,聰明得設了個大局,要讓他身敗名裂,取而代之。

都說各界出人才,意識界出神才,沒想到鐘靈毓秀,高蔚來之後二十年的造化,出了這麽一個地獄鬼才。

高蔚來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頭,神態疲憊,但笑得自然,“有結果了嗎?”

“這麽多天,讓您受委屈了。”

“沒事,不用擔心我。不過我倒是擔心衛司長,您看起來,似乎遇到了困難?”

衛雨澤猶豫了片晌,最後覺得沒必要隱瞞,之後的事情,都需要求助總研所。

“對,柏情雖然認罪了,但是認得很……怎麽說呢,很巧妙。她有精神操控的行為,但她不認為那是操控,而是意識場能力的合理利用。她對受害者來珺也實行了精神操控,但只是讓她產生了幻覺,並不承認傷害過她。”

“那受害者呢?她可以作證嗎?”

“不太行……”衛雨澤神色不展,他本來面容年輕,經過這一茬,皺紋都焦了出來,“不知是精神創傷太大,還是被洗腦了……誒,幸虧有委員會出具的意識鑒定,不然還真讓柏情蒙混過去了!”

高蔚來牽扯著嘴角,笑得苦澀,眼裏全是窗外的密雨。

衛雨澤眼皮跳,忽的側頭,“南藝芩的問題如何了?”

“沒事了,經過移意治療,可以恢覆好,只是需要點時間。”

衛雨澤揚起了眉梢,心裏這塊大石頭,終於卸了下去,“不愧是您,我還擔心她救不回來了。”

若是救不回來,絕對是意研所發展至今的最大事故,也是最大的汙點。

“不應該謝我,應該謝柏情,好在她當時檢查時,沒有動得太過,神世還保留了基本框架。”

回到柏情,衛雨澤再一次頭疼,“按照她的說法,她確實是發現南藝芩大腦中的問題,認為抓住了您的把柄,想通過來珺,搜集總所內部的資料,希望能找出違規操作,然後舉報您和總所。所以她堅稱,當初向我司和市局舉報時,也是出於合理的懷疑。”

“所以,來珺有配合她?”

“不,她和來珺起了分歧,所以她就實行了精神操控,但是後來來珺一直在反抗,柏情擔心她洩密,便將她留在了家裏。她不承認囚禁了她,也不承認強迫過她。但是江會長移入檢查,發現受害者的意識場接近崩潰,有嚴重的淩虐痕跡。”

“關於意識場的淩虐痕跡,柏情怎麽說?”

“她表示她只是創作了一個幻境,想讓受害者和她站在同一陣營,但她一直反抗,所以屈辱和反抗都是自己找的,並不是她的有意設計。”

衛雨澤說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真的很難定罪呀,她操控了來訪者,但是來訪者完全沒有感覺,不能作證;而這次的受害者呢,又完全站在她那邊,即使檢查出了傷害,也全是神世裏的動作,沒有現實的證據,幾乎是完美繞過了現有的法律……”

高蔚來眼眸一垂,知道他的意思。

近幾年,移意的發展突飛猛進,但相關的法律法規並沒有完全跟上。正常人的神經世界,雖然符合現世的邏輯,但裏面的行為和後果,卻不能和現實劃等,要建立相適應的法律法規,需要長時間的實驗和實踐。就目前來看,“精神操控”還不是一項罪名,無法進行處罰,頂多只能道德譴責、思想教育。

所以目前警方的努力方向,是搜集查找證據,證實“惡意舉報”和“非法拘禁”,至於意識領域的問題,姜局多次和管理司溝通,詢問他們的專業意見。

不過一切的發展和走向,都在高蔚來的把握之中,他眼眸垂了片晌,再擡起時,裏面光芒異常,看向了別處。

“柏情這孩子算是可惜了,但是我更擔心的,是意識界的發展。想當初我們才起步時,面對了多少的質疑和猶豫,這麽多年了,全國的意識師一直遵守規範,兢兢業業,如今的形象才總算立了起來,被社會認可了,這個案子一出來,公開審理,對總研所、對各地的意研所、對管理司,甚至對移意這個學科,都是不小的打擊吧。”

這句話,說到了衛雨澤的痛點,他惶惶惑惑這麽多日,可不就是為了這事的進退兩難——若調查證明柏情無罪,那總研所就有問題,麻煩更大;但若證明柏情有罪,這麽個有名人物,同性戀情+囚禁女友+意識淩虐+蓄意操控意識界,一系列事情曝出去,意研所二十年的老臉都得丟光,甚至還得倒貼。

好好的一鍋湯,被一顆老鼠屎毀得不堪入目。

他正心痛之際,高蔚來忽然出了聲,安慰得恰到好處,“其實,懲罰的方式,不止是判刑一種,既然姜局長多次詢問我們的意見,我們也許可以用我們的方式來解決,一個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的方式,也是一個對於大家最有利的方式。”

……

來珺昏睡期間,卓嫣一直守在她身旁,寸步不離,生怕她再無緣無故地丟了。她和警方檢查了來珺的身體,並無外傷,而且醒來之後,雖然狀態脆弱,但總體還算穩定,能夠正常交流。

兩名女警身穿便裝,頭發都綰得幹凈利落,打開了錄音設備,在床邊坐下。

“來女士,你和柏情,一直住在501房對嗎?”

“嗯。”

“12樓的0B房,你有去過嗎?”

來珺反應了一陣,搖頭。

“那在你失蹤期間,你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

“我忘記了,這幾天一直是迷迷糊糊的,像是醒著,又像是睡著了。”

“在這幾天,你有見過柏情嗎?”

來珺點頭,每天都可以看見。

兩位刑警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柏情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將你關在了房間對嗎?”

來珺楞了片刻,緊接著點頭。

其中一名女警友善提醒:“你要是肯定的話,可以說出聲來,我們需要記錄下來。”

“記錄什麽?”

“記錄陳述,可以用作定罪的證據。”

聽了這句話,來珺怔了許久,好像記憶模糊,在等著腦中的碎片組合。

漸漸的,她皺起眉頭,臉色更顯蒼白,她四周張望,見到熟悉的床鋪,熟悉的衣櫃,熟悉的燈具,但是沒有見到熟悉的面孔,本該在房間裏的柏情,不知去了哪裏。

“柏情呢?她現在在哪裏?”

問話的警察,剛想說出實情,但卻見她情緒異常,不像是支持逮捕的樣子。

“她現在暫時回避了,等我們先交流完。”

“你們把她拘留了對不對?”來珺雙目圓睜,竟問出了質疑的態度。

負責記錄的警察抿了抿嘴:“她現在犯罪事實確鑿……”

“你們不可以抓她的,她什麽都沒有做,”來珺絮叨著,話裏帶上了鼻音,“是我請了病假,是我自己在家裏不出門,身上的傷都是我自己弄的,我生病了,沒有力氣,走路總是摔倒,所以身上青青紫紫的……”

“你摔到哪裏了?哪裏的傷?”警察壓低了聲音。

來珺翻找了一下胳膊,又看了看脖頸,都是完好無損,她忽然翻身下了床,去抓對方的胳膊。

“對,我身上沒傷,我一切都是好好的,所以柏情什麽都沒有做,現在把她放了吧,快點把她放了!”

“她有沒有罪,會由警方來判斷,你好生配合就行。”

“好,我配合,你們把我帶去公安局吧,我和你們說清楚,我可以作證,證明她沒罪!”

說著,來珺拿起大衣就披上,頭發都沒扒拉,就往外面走。卓嫣上前抱住了她,鼻子酸了幾酸,還是盡量保持了鎮靜。她想起了總研所的囑托:被害人醒來後,可能會記憶錯亂,神志不清,袒護嫌疑人,這時要保持冷靜,不要和她起正面爭執,安撫住她的情緒。

“不是的珺子,柏情沒被抓,她只是見警察來,到外面去回避了。”

來珺不信,指著那倆靠邊站的警察,“可是她們都來搜集罪證了,她們都記下來了!”

“沒有的,她們是見好幾天聯系不到你,擔心你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所以來問問,等確認後再決定要不要傳喚。”

“那學姐現在在哪兒?”

“她在外面,之後會回來,我們先在家裏等她,你現在身體不好,出去別又傷風了!”

卓嫣耗費了許多力氣,最後拉著兩個警察點了個頭,才把來珺安撫住,安靜在家等柏情回來。

……

已經過了三天。

在委員會成員的陪同下,警方試了許多辦法,都沒能讓來珺說出實情,她昏昏醒醒,迷迷糊糊,有時前言不搭後語,有時又分不清前因後果。

但唯一不變的是,她堅信柏情無罪,堅信她是個大好人,還堅持要和她見面。

三天沒見,卓嫣的哄騙已經不管用,來珺變得狂躁,她什麽都不聽,就在屋子裏亂找,從床底找到門後,從臥室的衣櫃找到廁所的馬桶,一直在找柏情的身影。

最後,她無論如何都要去公安局,要去作證。

許久沒理發,她的頭發又長又密,雜黑濃郁,垂蓋在臉側。而臉頰又瘦削得顯目,被一層蒼白的皮膚包裹著,膠原蛋白跑得一幹二凈,只剩兩雙眼睛裏的偏執。

警方見她精神已經失常,便放棄了從她那裏獲取線索,準備另尋他法。但離開時,卻遇到了困難,來珺抓住女警的胳膊,非要跟著一起走,她嘴裏絮絮叨叨的,生怕這次離開後,就再也不找她問話了,連見警察的機會都斷了。

一時間,三方在門口爭執了起來,警方要離開,來珺不讓他們離開,拉住其胳膊,而卓嫣又環住她的腰,要往裏抱。來珺看著瘦,但真的使出全身力氣,楞是僵持了許久。這些天,她為了展現自己精神正常,為了確保自己的證詞有效,一直忍住了沒哭也沒鬧。但最後被卓嫣往裏拖,眼看著要松手了,她肚子岔了氣,顫抖著哭了出來。

“嗚嗚嗚……你們就是把學姐抓走了……你們把她抓去了……還騙我說沒有……你們不讓我作證……還不讓我和她見面……嗚嗚嗚……太可惡了……你們太可惡了……嗚嗚嗚……”

卓嫣緊緊箍住她的腰,不讓她掙脫,也差點哭起來,“沒有的,你去警察局幹什麽,柏情現在在意研所,她在和高所長談事情呢!”

警察好不容易掙脫,但見她瘋成了這樣,怕她忽然發瘋打人,又不敢走了,站在門邊靜默觀察,確保兩人的安全。

“她……她談什麽事情?”

“談來訪者的事情呀!柏情之前肯定和你說過,你忘了嗎?事情很覆雜,她和高所長談了很久了,她見你精神不太好,都不敢回來打擾你,想談妥了之後,回來告訴你好消息,給你一個驚喜。”

來珺止住了掙紮,就掛在媽媽的手臂上,雙目裏的偏執有些渙散,似乎在思考,但意識受損,思考起來慢悠悠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半信半疑。

卓嫣抓住這個機會,趕緊趁熱打鐵:“她現在就在總研所裏,剛剛我還問過高所長呢!本來這麽冷的天,我是不準你出門的,但是你這麽想見她,我就陪你到總所去一趟,但是可得說好,你到那兒之後不準胡來,別打擾人家談話,聽明白了嗎?”

卓嫣一下子說得太多,來珺最近意識受損,反應不過來,但是她聽到可以見到柏情,眼眸裏一下子有了光,點頭答應了下來,沒再掙鬧。

因為要去見柏情,她也變得格外講究,之前還不修邊幅,邋遢得不成樣子,但這下子,不消媽媽催,她就飛速換好了衣服——雪白的毛領圍了一圈,還戴了頂針織毛線帽,蓋到了眉毛以下,下巴上圍巾環繞,就剩雙眼睛和鼻子,往門口一站,活像只等著被溜彎的比熊,

警方好人做到底,載著她們到總研所。前幾天不是下雪就是下雨,今天好不容晴起來,連陽光都清澈見底,打在車窗上,泛著熠熠金光。

車上空調足,來珺松下了圍巾,兩個臉蛋露出來,本來白生生的,但暖空氣一烘,泛起了紅暈。想到要見柏情,她怕得發抖,但又忍不住期待,又怕又期待,瞳孔顫了顫,唇角又揚了起來。

她一路望向街邊,掃到一家中餐館,忍不住扭頭問:“學姐她吃晚飯了嗎?要不要給她打包一碗炸醬面過去,吃完了就可以一起回家?”

卓嫣的聲音又幹又堵,憋著氣搖頭,“不用,她吃過了。”

“哦……”來珺的眼神楞楞的,隨即又笑了起來,“那我們就去接她回家吧!”

……

總研所,觀察室,被催眠之後,來珺再次陷入到昏睡之中。只不過這一次,不會有噩夢,也不會陷入幻境,終於能夠正常地睡去,得以好生休息。

卓嫣在外面等著焦急,活像是高危手術室外的老母親,就差急出的滿頭白發。

高蔚來出來後,面色並不好看,兩眉間扣成了一道鎖,鎖住了萬千難言之事。卓嫣見他的模樣,就知道情況不太樂觀。

高蔚來取過委員會的鑒定書,邊翻邊做了說明:“江會長給的檢查結果沒錯,她的意識場受損嚴重,精神接近崩潰,記憶前後混亂,而且註意力、理解能力、反應速度等諸多方面受到影響。這場事件給她的傷害太大,超出了她情緒的承受範圍。為了避免情況惡化、徹底失智,建議清除給她造成痛苦的記憶,保證大腦的正常運轉。”

“清……清除記憶?”對於這個陌生的治療方式,卓嫣不得不猶豫。

“對,就像是截肢一樣,當四肢嚴重感染,病菌不斷蔓延時,我們就需要截掉壞死的部分,以保證其他部分的健康,爭取正常存活的機會。”

……

來珺本來在安全屋,睡得正沈,但是周圍一陣震顫,還伴有呼嘯和喧囂聲,聽這動靜,大有山崩地裂、海吞山河的氣勢,她小心翼翼開了門,往外窺去,卻見外面烏雲滾滾,黑風漫天,神世在翻轉和擰轉,那都是她的記憶:形象記憶、情景記憶、情緒記憶、語義記憶和動作記憶……

記憶就是一磚一瓦,搭建成了漫漫無邊的神經世界,隨著她的一呼一吸而肆意生長。但是現在,磚瓦卻在分裂、拆散、扭轉、重組,掀起了漫城風沙,帶動了天地混沌。

來珺被風沙吹迷了眼,關上了門,倚著門癱坐而下——神世的變化,牽動著她本人,也就是意識場的變更,如今世界劇變,她感覺自己的腦中也在千變萬化,許多細節都在慢慢消散,許多回路在快速模糊。

她奔到觀影室,急切翻找關於柏情的影碟,那些影碟被完整取出,觸感清晰,但臥在她的掌中,沒多久就化成了細沙,流了一地。

來珺捧起一叢叢細沙,想將其聚合,但抓拿之下,能捧起的份量越來越少,最終成了竹籃打水,抓不住任何實物。

她眼睛迷離,越來越昏頹,幾欲倒頭睡下,可是眼皮一擡,卻見面前站了個人,亭亭直立,面色青蔥,眼中滿是憐惜。

“你……你是誰。”來珺不明白,眼前這個人,怎麽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那人蹲下身來,直視她的雙目,“我是你在催眠之下,最後的神志。”

來珺困極了,眼皮子隨時可能落下,只能半虛著眼,身體搖搖欲墜,勉強做個支撐。

“來珺,你仔細聽我說,仔細聽我說的每一個字!你現在正處於一場記憶清除手術中,他們在麻痹你的意志,催眠你的意識,清除關於死結一案的所有信息。他們的力量太過強大,你根本無法反抗,所以這一覺醒來之後,你會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模樣,忘了你見她的每一面。我沒辦法挽救你,所以我只能在你的潛意識深處種下一個信息,一個可能逃過大清除的信息——”

“‘白蘑菇’這三個字。你一定要記住!之後如果有人對你說出這三個字,或者送你一朵白蘑菇,你一定選擇相信她,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相信她,你要拼盡一切保護她,不要再讓她受到傷害!你一定一定一定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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