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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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若顏被迫“隔離”在家後柏情幾乎陷入了巨大的失望,四面楚歌之下,好不容易有個內部的朋友本以為出現了轉機結果還沒來得及轉,機就被徹底掐滅。

在電話中尤若顏對柏情表達了歉意她現在只要人出現在總研所,就會吸引監控的註意都不消走動,只要喘個氣都會有人來找她談話,跟本做不到悄無聲息地查找。

失望之中,柏情想要安慰,但話語都落得涼薄,“沒事你不查了也好,免得他們把你也關起來,再載在我的頭上。”

“不是吧”尤若顏有些難堪,“你也不能肯定珺子就在所裏的對吧?”

柏情苦笑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應該怎麽向你證明呢?難道要把你拉進高蔚來的腦子裏去看嗎?”

……

距離來珺失蹤已經過去了五天柏情不知自己是怎麽過來的渾渾噩噩就混了過來但是細細一體會,卻覺得渾身發疼,她一直在垂死,一直在掙紮。

她和總研所溝通,向管理司舉報,向公安局報案,向同學朋友求助。但總研所先行發難,管理司和公安局倒戈相向,朋友刻意回避。

柏情從進入意識學校開始,就如同那個獨一無二的月亮,光暈皎潔又柔和,總能吸引眾星的追捧,群光的環繞。但此時此刻,總研所好比當空的太陽,光芒潑天,熱意洶洶,將群星驅散,又湮滅了她周身的光暈,讓她從一顆明月,淪為一顆死星,找不到可以借用的星輝。

重度的失望,激發了暴怒,憤怒讓柏情狂躁,同時也讓她清醒,她清楚地意識到,眾叛親離,現在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戰局就是自己一個人,對抗整個總研所。

洗了個冷水澡,柏情壓下了滿腔躁郁,給寧欒打去了電話,主動提出和高蔚來見上一面。

……

高蔚來雖然卸了大部分業務,但仍然不得空閑,要隨時忽悠管理司和公安局,要調整掩蓋所內事務,還要隨時緊盯來珺的情況,確保她被淩虐得徹底。從早到晚,忙得不可開交。

所以和柏情見面,完全是在百忙中抽空,給足了面子,賣夠了人情。

但柏情對此並不感激,面對高蔚來並無好臉色,五官僵硬得整整齊齊,要是眼珠子不動,高蔚來都以為她派了尊雕塑來。

“想喝什麽茶,綠的還是紅的?抑或是咖啡,提提神?”

“不用,我怕你們下毒。”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高蔚來沒脾氣地一笑。柏情精神不濟,他也沒好到哪兒去,眼袋擴大眉頭壓低,眼內的光芒都壓縮得暗淡,就算是世上最好的遮瑕膏,都遮不住他那份兒憔悴。

“我原來也以為不至於,但實在是沒想到,堂堂總所長,竟然綁架職員,欺瞞誣告。”

柏情一腔恨意,拒絕待客之道,高蔚來可不虧待自己,站在咖啡機旁,濾紙往濾杯上一放,開始萃取原生濃咖。

“謝謝你的肯定,不過我原來也沒料到,我親手培養的學生,會不顧意識界的發展,要將導師的行徑曝光給媒體,讓大眾來攻擊。”

“我有說過要曝光媒體嗎?”

“如果不是我們及時絆住你,現在網絡上都到處是反對聲了,不是嗎?”

“高所長,”柏情義正言辭,“我想請你承認,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你們咎由自取。我如今的艱難是人為事件,但你的下臺會是必然事件,逃不掉的。”

“這麽看來,到了這個境地,你仍有扳倒我的決心?”

柏情沒吭聲,無言以對。

高蔚來簡單地萃取完,轉動玻璃杯,欣賞其中的浮末,“那麽讓我猜猜看,你後續準備怎麽做吧——你手裏還有南藝芩這張牌,她的父母應該非常信任你,如果需要,會出來作證。然後,你手裏還掌握有一批來訪者名單,可以上報意識委員會,讓他們前去鑒定,確認神經世界的可疑變化。

“在鑒定期間,你會發動網絡的力量,把我塑造成一個居心叵測的操控者——違法移意的操守,破壞人格的本性,篡改大腦的架構。而且移意手法低劣,致使來訪者隨時處於失智的狀態,是個不折不扣的庸醫,惡人。”

柏情見他對事件的洞察了如指掌,自我定位標準,只是犯了個低級錯誤,忍不住替他糾正,“不需要我費心‘塑造’,你本來就是個庸醫和惡人,只是亟待挖掘。”

高蔚來約莫是笑了,從鼻孔中擠出,笑得低沈又逼仄。

柏情見他一直醞釀咖啡,忙得不亦樂乎,不禁嗤諷,“你總是背對著我,是怕我看見你面上的憔悴?”

高蔚來聞言,端著咖啡杯,轉過了身子,神色的確憔悴,但是強打著精神,如同頭頂用發膠固定的造型,發絲雖軟,但強行聳立。但他畢竟年歲已長,欲蓋彌彰之下,精神面貌不增反降。

柏情的目光故意在他面上停留,打量了好半晌,才幽幽出了聲,“你看,這麽拖下去,對我們都沒有好處。警方和管理司雖然對我雙面夾擊,但到底是無中生有的事,又無法定罪。而你的咨詢部也撇不開調查,始終不能正常運作,你就打算一直這麽耗下去嗎?”

“是的,”高蔚來答得幹脆,“畢竟我耗得起,但是你就不行了,長時間見不到愛人,該難過了吧?”

說了這麽久,見他總算說了句人話,柏情忍不住露出真實面容,一臉苦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原來這個成語用的不是誇張,而是寫實。

來珺失蹤了五天,但她卻覺得在寒冬酷暑裏穿行了數載,寒來暑往,春去秋來,杜鵑在窗臺跳躍了數回,都認識了屋主,但始終沒見來珺歸來。

高蔚來深谙治愈救人之法,也更懂殺人誅心之道。一提到來珺,柏情就情緒翻湧,手指發起了顫——如果總所想耗,她可以耗,但因為有來珺,她耗不起。

原來得知來珺被困於總所,她雖然憤懣,但並不緊張,以為所長德高望重,總不會為難學生。但苦難紛至沓來,一重重壓在她的身上,讓她這個昔日的學生,不由對高老師“刮目相看”,之前用作擔保的人品和德望完全坍塌,來珺的境況,也就變得細思恐極。

她會不會過得並不好,會不會比她過得還要艱難?

思慮之下,柏情紅了眼,嘴唇緊繃,字詞咬得不再輕巧,“你說得對,我確實耗不起,如果我再見不到她,我會讓你們同樣耗不下去!”

“想要拿出底牌了是嗎?”高蔚來搖頭,“不,你別這樣做,不然她會過得更加艱難。”

柏情原本就預料不佳,一聽這話,瞬間燃了起來,“她怎麽了?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高蔚來摩擦杯身,手指測量著溫度,“欲說還休”的手法,被他玩得爐火純青。

“帶我去見她,我要馬上見到她!”

高蔚來終於擡起了眼,眸光深重,“小情,沒有結果的請求,我們最好就不要提。”

柏情身子前探,字字鏗鏘,“這不是請求!”

目光相觸的剎那,她意識場發力,趁著這曇花一現的時機,強勢入侵,闖入到了對方的大腦之中。

……

外面雖然已經兵荒馬亂,但高蔚來的神世依然歲月靜好,天上飄的雲卷成了棉花,慢悠悠地四處遨游,似乎在找尋哪兒有熱鬧之事,能夠解解這過於平和的燥悶。

柏情就是這麽個送熱鬧的使者,她一身煞氣,滿面怒容,直奔記憶大樓,但一進門就遇到了阻攔,人臉識別系統拉了警報,保安火速就位,禁止她入內。柏情往後退了幾步,高揚下巴,對準門框上的槍型攝像頭,笑得彬彬有禮,“告訴你家館長,讓他出來迎接貴客!”

說完,她毀了監控,沖破保安的阻撓,一路殺到一樓的閱覽大廳。

她速度驚人,對方也不賴,錢館長梳好了秀發,還噴好了曠野香水,出場時自帶濃郁體香,比香妃還有排場。他不僅氣味上排場大,氣勢上更勝一籌,身後跟著一溜保安,迅速將不速之客包圍,堵住了所有上樓的通道。

“請問這位是?”錢館長兩條長腿站定,揚出了友好笑容,

“不用自我介紹了,畢竟高先生已經把我列入報警名單,這大名鼎鼎的程度,夠在黑名榜上掛一個月了吧?”

錢館長的臉皮一向厚實,但柏情這話的攻擊性,讓他厚臉都生了疼:“嗐,雖然拉黑了,但是來者是客,就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吧,咱們聊聊天,順便欣賞一下高先生新出的作品?”

“好呀,”柏情闊步走過去,從善如流,“新作品,叫什麽名字?”

錢館長擡手示意,引她往辦公室走,一說起高先生,他這個死忠粉就眉飛色舞,兩條眉毛快跳出朵花兒來,“這本新書可真是驚艷大眾,叫《識意》……”

“意”字兒還沒出來全,柏情眼疾手快,一手鉗住脖子,一手反擰手臂,將他挾持住,從齒間迸出了不屑——

“跟我聊天!你也配?倒不如把你主子叫出來,當著大家的面聊聊他的齷齪事,也讓你們這些嘍啰開開眼?”

錢館長身嬌體弱,從沒受過這般委屈,又被挾又被罵的,喉結都開始打顫,哭腔半露,“我警告……你不要亂來,不然後果會啊——”

柏情擰住他的手骨,一用力,骨節往反方向曲折,錢館長吃疼,滋哇亂叫,嘴巴張得鬥大,扁桃體都露了出來,小舌瘋狂地彈動。

柏情放在脖頸間的手掐得更狠,目光對準了周圍的管理助手,“馬上去調出關於來珺的資料,兩分鐘的時間!不然你們可以選,是斷你們館長的胳膊,還是斷他的腿?”

保安和助手們面面相覷,對於這百年未有這大變局,一時間發應不過來,急得錢館長哭爹罵娘,“親娘的,快點給我去查!檢索機又不是不會用,一天天白養你們了!”

助手總算行動起來,狂奔向右面的總臺,又狂奔了回來,一口氣喘得比驢還大聲,“哈……哈……在四樓403資料室。”

“很好,現在都給我讓開!”柏情給了表揚,表揚完就開始清場,直通向電梯。

錢館長本以為完事,沒想到還要帶他上去,心裏一慌,胳膊用力掙脫,嘗試著逃跑。

柏情又是一折,將他箍得更緊,貼近了他的頰邊,字字紮耳,“錢館長,你逃什麽,是懷疑我的實力?”

在神經世界中,柏情的意識場強大,擁有絕對的力量和速度,直逼高蔚來首屈一指的水平。在以往的移意中,她還會量力而行,低調行事,但如今在高蔚來腦子裏,她不想再客氣,也無需再愛惜,怎麽粗暴怎麽來,讓為所欲為的實力有了澎湃的機會。

錢館長的小舌繼續打擺子,自帶鬼魅顫音,“不好意思……不逃了,現在你到哪兒……我到哪兒,絕不離開你一步!”

柏情滿足他的需求,一路挾持他到了四樓,進入到資料室中。

她剛一進去,燈光瞬間暗下,資料室中卻又出現一扇門,旁邊還有扇窗,光亮透出,在窗臺下落了層翳蒙。

柏情嫌錢館長礙事,擡腳踹向他的膝蓋彎。錢館長瞬間跪地,疼得蜷縮成團,但又不敢正面剛,只得連滾帶爬,爬到了角落裏,“啊……西八——來都來了,你廢我腳幹嘛?”

“我之前說了限時兩分鐘,你的下屬超時了,要腿找他們要去!”

說完,柏情不再看他,朝窗邊走去。

窗內場景清晰,色澤鮮明,那是她和來珺的家,熟悉的沙發布,熟悉的綠蘿盆栽,熟悉的電子時鐘,熟悉的風景畫。

但是來珺不知為什麽,剪了短發,身子還瘦不少,穿著單薄的松衣,肩骨將衣衫都撐得陡峭。

她坐在餐桌旁,背脊微含,有些疲憊,像是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得她都瘦了一圈,長發熬成了短發。

柏情心裏一動,擡手敲了敲,滿懷欣喜,“菌寶,菌寶我在你後面。”

來珺沒有回頭,坐得乖巧,連發絲都沒動一下。

柏情又敲了敲,放大了聲音,“菌寶我來了,我在房間外面呢!”

話音落地,來珺沒有動靜,但身後卻傳來了腳步聲,柏情轉身一看,是高蔚來,昂首挺胸,和現世中一樣周正,他見錢館長這副模樣,滿心憐惜,彎腰將他扶了出去,末了還給了一個愛的撫摸。

柏情以為高蔚來會發難,但他扶出傷員後,就不再入內,似乎刻意營造出私人空間,容柏情獨自觀賞。

柏情回過頭,見房間內總算有了變化,從臥室裏走出了一個人來,那人氣質清雅,身形高挑,長發垂順,襯出了中間獨特的如畫眉眼——那人有著和她一樣的臉。

但那人見了來珺,並不像她一般欣喜,而是冷下了眸光,降下了唇角。

她看到她對來珺說了話,朝來珺皺了眉。

她看見來珺在低頭,在回避。

她看見她對來珺動了手,把她拖到了沙發邊,開始撕扯衣物。

“你滾開,滾開,別碰她——”

柏情瘋狂地拍打窗戶,對著裏面的那個自己咆哮,但裏面的“柏情”,明明正對向窗戶,卻仿佛看不見她,專註於施暴之中,手法越來越熟練,動作越來越粗野,將完整的衣物撕成了橫條豎帶,爬滿了整張地板。

柏情雙眼大睜,眼內的血絲爬得猙獰,她用盡了最大的能量,但是窗戶好像阻絕了所有聲音,將屋內外隔絕開來,隔成了兩個毫無交集的世界。

裏面的世界中,來珺身子半裸,胸膛和大腿處的傷痕若隱若現。她坐在地上,抱住“柏情”的髖部,乞求她的憐惜。

外面的世界中,柏情哭了,她嚎叫著,拚命地砸門、砸窗戶、撞墻。她雙手握拳,以拳代錘,拳拳撞擊,可是窗戶和門扇宛如禁錮的銅鐵,絲毫不動,卻反作用於她的骨肉。沒多久,她的骨節見了血,鐵拳成了血團,手掌成了肉泥。

暴擊中,一聲脆響,她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一松,雙雙斷掉,疼痛猛地席卷全身,再也使不上力氣。

現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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